《明瑶》三度半

29、明瑶（29）

　　顾西洲让她去明瑶的事情，姜沁一直记在心里，可是被拒绝的次数太多了，姜沁也拿捏不准明瑶这次还会不会拒绝自己。

　　“直接去公司堵人，不告诉她不就行了。”顾西洲手里捏着一缕姜沁的头发，两个人明明用的是同一瓶洗发水，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姜沁的头发更好闻一些。

　　“要是吓到明瑶了怎么办？”

　　“多大的人了，还会被吓到？”顾西洲笑了，“要是再晚了，季明礼就真的跟宋莹结婚了。”

　　“你真的觉得季叔叔和明瑶还有可能吗？”

　　“我和你不是也结婚了吗？”

　　姜沁探究的多看了顾西洲两眼，顾西洲是真的什么都不怕，唯独怕姜沁动脑子，看着她探究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毛，“我今天还是去公司看看吧。”

　　仿佛有预感似的，明瑶在楼下看见姜沁一点都没觉得意外，就连姜沁在家里练习了半天的要怎么说服明瑶和自己吃这顿饭都没用上，看着她那么乖乖的上车，姜沁觉得一个小时之前自己做了一个特别蠢的事儿。

　　“我说过了我很会看眼色。”明瑶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对姜沁说，“要是这次再不答应，你可能就要生气了。”

　　“是吧，而且是哄不好的那种。”

　　“阿沁，我以后不躲着你，但是你不要在我面前提季明礼，好吗？”

　　姜沁的手一顿，季明礼就是她今天来的最主要的目的，还没开始，就掐死在摇篮里了？

　　“既然放不下，为什么不去试试？”

　　“是啊，我没放下，我依然喜欢他，特别喜欢。”明瑶承认的很爽快，看着姜沁也笑得明朗，“我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季明礼，再也不会喜欢别人，可是姜沁，喜欢一个人之前，必须要先活着，对吗？”

　　姜沁皱眉，有些没理解明瑶说这话的意思，等着她的下文。

　　“他很好，可是我继续和他在一起我会死的，真的。”

　　姜沁隐隐约约猜到可能是当年在S市发生了什么事情，自从明瑶参加婚礼回来，整个人都变了，只是参加一个婚礼，按理来说，季明礼不会那样火急火燎的赶到S市去找她，他们两个人甚至不是一起回来的，那之后明瑶换了工作，换了房子，换了手机号码，所有和以前有关的都被她换了个彻底。

　　就算姜沁再怎么不想去探究也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然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姜沁不了解全部的明瑶，作为朋友，她支持尊重明瑶做的任何决定，甚至没有想要去探究一下当年的往事，只是明瑶和季明礼变成现在这样，让她不忍心，作为朋友，她是希望自己可以做些什么的。

　　和明瑶没有联系的这些年，穆宇也并不是一直都单身，也曾经出现在他喜欢的姑娘，十八岁的悸动可能只是人一辈子中最单纯美好的感情，所以在和明瑶失去联系的这些年，在见过了很大的世界的这些年，穆宇以为他对明瑶的喜欢只是青春期自己以为的喜欢，可是当十八岁时喜欢的姑娘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好像才有一点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成为他心里的白月光。

　　在深思熟虑很久之后，明瑶还是做出了离职的决定。

　　明瑶很会逃避，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是这样，再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依然是这样。每一次的逃避都让明瑶的世界变得更小，曾经自以为的小太阳，已经很久没有去努力的散发过光芒了。

　　人事部给了明瑶离职资料，可是这上面需要穆宇签字，一个上午她不知道已经在穆宇的办公室前徘徊了多少次了。快下班的时候，明瑶终于敲响了穆宇办公室的门。

　　“来签字的？”

　　“嗯。”明瑶把已经写好工作交接的离职资料放在了穆宇的办公桌上，“明天就不来了。”

　　“因为我，所以才离职的？”穆宇把离职资料往旁边挪了挪，一直盯着明瑶的眼睛，“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明瑶，你应该分清楚。”

　　“不是因为你。”明瑶笑了一下，“在公司待了两年了，想换个新环境，新来的经理不是你，我也会离职的。”

　　“明瑶，我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我已经考虑很久了，不骗你。”明瑶伸手将离职资料重新挪回了穆宇面前，“签好之后麻烦你给人事部一下，我先下班了。”

　　公司离明瑶现在住的地方其实挺远的，中途要转地铁，地铁口到家又还有一段距离，今天明瑶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去，有些漫无目的的走着，原本已经不疼的牙，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又开始隐隐作痛，明瑶捂着脸，一边漫无目的的走，一边在心里想着，也许她真的应该找个时间去医院把这颗多余的牙拔掉。

　　等走累了，天也黑了，明瑶这才想起打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了，直接省略了洗漱过程，翻出了抽屉里没吃完的安眠药，扣出了最后三颗，就着矿泉水喝了，裹紧被子的时候，明瑶想她这次能睡多久呢？

　　从小明瑶就觉得活着真累，可是她又不敢去死，每次有离开这个世界的念头的时候，脑袋里总是会想起那句，“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也许她对这个世界还是有留恋的，所以才不能坦然的接受死亡这件事情。

　　三颗安眠药的作用现在竟然只有五个小时了吗？明瑶醒的时候天还没大亮，天空昏昏沉沉的，她也昏昏沉沉的，只是牙比昨天更疼了，去卫生间一看，原来脸已经肿了。

　　大学的时候别的同学长智齿，脸都会肿，看着还挺吓人，那时候明瑶就在想，她是不是长了颗假的智齿，现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原来在长智齿这件事情上，其实还是人人平等的。

　　孤注一掷的勇气并不是时时都有，所以在脑海里有拔牙的念头的时候，明瑶已经迅速的预约了明天的拔牙体验。

　　在没有正式成为季太太的那一天，所有发生的一切，宋莹都不相信，这两年虽然季明礼和明瑶断了联系，可是她心里始终觉得不安，她了解季明礼，再薄情的人，几年如一日的对一个人好，怎么可能说断就断了，还断的那么彻底？暗地里她让宋老爷子帮了自己不少，一直监控着季明礼身边的一切，可就算心里再怎么不安，一点没有联系是不争的事实。现在婚期越近，她也就越没有时间去顾得上一个没什么威胁的人。

　　拔牙完从医院出来，明瑶没想到会遇见季老太太和季明礼，三个人刚好撞个满怀，明瑶捂着脸，说话有些不清楚，只能站在一边尴尬的笑着，如果只有季明礼一个人她还能逃了，可是现在并不止他一个人。

　　“拔牙了？”季明礼扶着季老太太，眼睛始终看着突然出现的明瑶。

　　明瑶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脸，疼，不方便说话，打了招呼想要走的时候，季老太太却突然拉住了明瑶的手，“瑶瑶，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今天下午就一起吃个饭吧？”

　　吃饭？和季明礼？

　　明瑶下意识的想要摇头，可看着季老太太，只能点点头。

　　“明礼，你先去开车，我和明瑶在门口等你。”

　　“好。”季明礼松开季老太太手的那一瞬间，明瑶下意识的伸过了那只空着的手，代替季明礼扶住了老太太。看着这一动作，季明礼笑了一下，“我先去开车。”

　　明瑶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

　　季老太太似乎有意想让季明礼和明瑶两个人多待会儿，车刚开出去没多久，就说自己头疼想要回家休息，明瑶刚刚拔了牙，半张脸都还肿着，不好说话，只能让老太太靠着自己舒服一些。

　　和季明礼交往的时候，季家老宅她经常来，还记得有一年过年就是在这里过的，现在她却不太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太紧张了，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是做的，那时候看着举止得当形态大方的宋莹她太过于小家子气，虽然那时候并没有存着要和季明礼分手心思，可是宋莹是季太太不二人选的想法却早就有了。

　　到了家老太太只说她休息一下就好，用不着担心，一直劲儿的催着让季明礼带明瑶去吃饭。

　　以前理所当然的副驾驶的位置，现在却怎么都没有了那时候的勇气，眼睛都没斜一下，无视了季明礼已经拉开的副驾驶的车门，自己非常主动的爬上了后座。

　　在今天之前明瑶依旧在感慨四九城真大，两年了，七百多天，她和季明礼一次都没有偶遇过。明瑶从来没有后悔过和季明礼分手，人总是要活下去的，她不过是想要活着而已，在那些失眠的夜晚里，她也会无意识的想到季明礼，原来真的和以前宋婉说的一样，她和季明礼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真的到了分开的时候，就算只是一个四九城，他们也别想遇见。

　　那时候明瑶没有当一回事，现在却觉得她说的真对。

　　车上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明瑶只能用牙疼来分散自己的思绪，她想过很多很多次季明礼，可唯独没有想过他们会重逢，两年的事情，小时候的事情，其实都不重要，有没有真的发生又有什么关系，她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谎言熬过了那段好像很难熬的时光，时间总是可以淡化一切的，这一点没有谁比明瑶更清楚。

　　可唯独季明礼。

　　明瑶有时候自嘲的想，那个叫季明礼的人后劲儿可真大。以前遇见的那么多人她都可以轻易的抛下，可是到了季明礼这里怎么就变成例外了呢？

　　“我记得你以前说，不拔牙。”季明礼从后视镜里看着一直捂着脸的明瑶。明瑶长智齿这事儿和别人不一样，她是断断续续的疼，疼一段时间又不疼了，明瑶对于疼痛的忍耐度很高，所以没怎么在意，他以前说过很多次，长痛不如短痛，等有时间的时候，他就陪她去拔牙，可是每次明瑶都说，她能忍受牙疼的小痛，但是忍受不了拔牙的大痛，说什么都不肯去拔牙。

　　“心血来潮。”明瑶有些含糊不清的说着，按下了车窗，一股凉风吹进来让她抖了一下，明明冷的要死，可是却没有关上车窗的意思，“你在路边放我下车吧。”

　　“瑶瑶，我们两年没见了。”

　　明瑶没有回头，脸始终对着窗外，其实不是两年，准确的应该是两年零七十八天没有见面了。

　　“季明礼，我们之间还是不要回忆过去了吧。”明瑶咧了咧嘴，想笑，可是太疼了，没能笑出来，“我不想回忆过去，停车吧。”

　　要真的论薄情，十个季明礼可能都比不上一个陆明瑶。

　　明瑶是走回去的，快走了两个小时，到家的时候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倒在床上第一次有种闭着眼睛就能睡着的感觉，她其实挺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是她在四九城除了姜沁没有别的朋友，有些话她不能跟姜沁说，有些事她也只能靠自己。季明礼在明瑶住的小区外站了很久，他不常抽烟，明瑶不喜欢烟味，已经戒了很久了，只是今天再见到她，让他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