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瑶》三度半

26、明瑶（26）

　　“你知道我妈是怎么说的吗？”明瑶突然睁开了眼睛，抬头看向许霆，笑得明媚，可是眼里的忧伤却半点骗不了人。

　　“我妈说毕竟是亲生的，还是有感情的。”明瑶笑了一下，“这话听着是不是有些太可笑了？我是怎么长大的，哦，对，他们不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

　　能言善辩的许霆这时候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安静的听着明瑶说，她说话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声音有些小，如果他不仔细去听，都不知道明瑶到底说了些什么，可是就是这样，他还是觉得惊讶又不知所措，小时候的明瑶是个糯米团子，虽然不爱说话不爱笑，可是有谁会不喜欢一个长得漂亮的糯米团子？小时候，许霆买的礼物，也都是双份的，有陆玥的一份，就有明瑶的一份，后来慢慢的，两份礼物就变成了一份，在之后，就一直是一份。

　　“你真的那么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许霆就是突然想问一下。

　　“礼物啊？”不知道是不是收到许霆礼物的时间实在是太过久远了，一向记性不好的明瑶回忆了好久才想起小时候收到过的为数不多的礼物。

　　许家怎么说也是S市排得上号的有钱人家，送人的礼物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呢？在高中之前，就算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明瑶还是一直可以收到他送的礼物，虽然只是因为陆玥顺带的，可是对于从小到大没有收到过多少礼物的明瑶来说，每一样她都很珍惜，就算不喜欢，她也还是一样一样的好好保存着，直到有一天，陆正和陆夫人把她叫到书房，突然对她说，女孩子要自爱，要学会和男生保持距离，尤其是许霆，更不能起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不该有的心思，什么是不该有的心思？

　　那个时候明瑶真的想了好久，什么是不该有的心思。

　　“没有不喜欢。”明瑶似乎陷入自己漫长的回忆里面，“初二的时候，有一年期中考试，我考的不错，你送了我一只钢笔。”

　　“我记得，那是我托姑姑从美国带回来的。”

　　“你只送了我，没送陆玥，对吧？”

　　这其实是明瑶猜的，她也不确定，不过那时候她想，许霆送礼物都是双份的，只有陆玥有她没有的时候，不可能会有她有陆玥没有情况的发生，一直到陆玥拿着钢笔质问她，她才知道原来许霆只送了她一个人。许霆不知道，因为那支钢笔，陆玥对着陆正和陆夫人哭了好久，明瑶呢，只能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然后看着陆正当着她的面，将那支钢笔摔得粉碎。

　　“嗯，那是给你的奖励。”许霆沉默了好久，最终还是回答了。

　　明瑶笑了一下，“之后我就不再要你送的任何礼物了，你也没有再送过我什么。”

　　“那支钢笔我从来没有见你用过，玥玥也说，说······”许霆握紧了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明瑶一眼，她始终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变过，“说你不喜欢我送的礼物，都丢了。”

　　“是丢了，一件没留。”

　　“你可以和我说的，其实。”

　　“不过不是我丢的。”明瑶重新靠了回去了，她现在是真的有些困了，从声音里就能够听的出来，“有的是陆玥丢的，有的是陆夫人丢的，一样都没留下。”

　　许霆似乎不相信明瑶说的话，猛地踩了刹车，明瑶没准备，身体猝不及防的往前倾倒，额头磕在椅背上， “咚”的一声，听着好像挺疼的。

　　“你说什么？”

　　“不是听到了吗？”明瑶一只手捂着额头，一只手扶着座椅，“你不是应该都猜到了吗？”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喜欢。”

　　“大多都不喜欢。”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明瑶觉得没必要隐瞒什么，该说的都说了，“有一些是喜欢的。”

　　许霆送给明瑶的礼物，其实和陆玥的礼物差不多，同样的品牌，同样的类型，不同的颜色，每样都是陆玥喜欢的，偶尔会有一个是她喜欢的，只是她喜欢的东西，最后的结局都不好，所以明瑶从来没有爱过自己，她真的真的不止一次的希望，自己可以好好的，可是总是事与愿违呀。发生的太多事情，让明瑶不敢爱自己，也不敢爱别人。

　　到了酒店，明瑶没有着急下车，看着许霆，“明天就是你和陆玥的婚礼，我祝你们幸福。”

　　“玥玥说，你现在和季明礼在交往？”

　　“嗯。”明瑶的手放在车门上，没有打开车门，的确是有些意外许霆会问这个问题，她也没有隐瞒，想再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发现能说的，想说的，在车上都已经说完了，这会儿反而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低头笑了笑，刚刚在车上说的话，能够抵上她今天一整天说的话。

　　“我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许霆对明瑶······

　　一起长大的，怎么会没有感情？

　　算了，算了，有些事情以前没有说，现在也没有必要再去提起，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明瑶没有立刻回房间，在酒店大堂站了会儿，一直到看见许霆开车离开酒店，这才上了电梯。仿佛这个时候才想起有季明礼这么一个人来，明瑶拿出手机看见未接来电和季明礼发的微信，心里没什么波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她甚至都没有想过要回一下信息，她太累了，现在只想躺在床上睡觉，最好能够一觉睡到明天早上，可是明瑶悲催的想起，她的行李是季明礼收拾的，走的时候忘了要拿锁在柜子里的安眠药。

　　明瑶在吃安眠药的事情，季明礼不知道，她藏药的地方很隐秘，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一个地方，有点像打游击的感觉，她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告诉季明礼，唯独这一件，她不想让季明礼知道。

　　明明困的要死，可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是一种什么体验？

　　睡不着的不止有明瑶，还有许霆。

　　从回去后，他就一直心不在焉，许夫人以为他是因为明天婚礼的事情，说了几句也就没有在说什么，让他早点休息，明天做个精神的新郎，可是今天突然看见了明瑶，他怎么可能好好休息？

　　这么多年，他和陆玥分分合合不知道多少次，许霆真的找不到比陆玥更适合结婚的对象吗？非要将所有的精力都耗在陆玥的身上？他只是，他只是······

　　有些事情藏在他心里很多年了，一直都瞒得很好，除了他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在那些被封锁的记忆里时常会出现明瑶的身影，在她离开S市去四九城读大学并且一直没有回来后，许霆以为新生活从现在开始，就可以保持这样，可是突然有一天，明瑶又出现了，那些原本已经被遗忘的记忆，突然如果潮水一般向他涌来，让他自以为架起的高墙瞬间被湮灭，他被压在倾倒的灰烬里，喘不过气来。

　　隔壁陆家的别墅早就被拍卖，现在住的是什么人，他一点都不在意，每次路过甚至头都不会偏一下，可是今天他却在别墅门口停了许久。

　　二楼转角的房间是明瑶的。

　　就算她以前不爱说话，不爱笑，可是每次看见他在楼下等的时候，都会调侃一句，许霆哥，又来找姐姐吗？

　　第二天就是婚礼，他不应该这个档口胡思乱想，可是有些记忆一旦有了突破口涌现出现，就再也回不去了，扬起的风吹走了记忆里的尘埃，所有的一切又都变得清晰可见。

　　“怎么回来之后就心神不宁的？”许夫人跟在许霆的身后，本来想多说几句关于明天婚礼的事情，这门婚事他们是不同意的，可是许霆铁了心的要娶陆玥，这个世上就没有赢得了子女的父母，好在陆玥是从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以后要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也好拿捏。

　　“我找些东西，妈，你先去睡吧。”许霆站在房间门口，没有马上开门进去，他转身看着和许夫人，将她挡在了门外。

　　许夫人还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许霆的房间里有一个保险柜，密码他谁都没有告诉，里面也没有放什么贵重东西，只有一个檀木盒子，里面放着一张照片，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打开过这个保险柜，他不敢。

　　明瑶不喜欢拍照，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这张照片是两家一起出去旅行的时候拍的，那天明瑶的心情不错，所以当他提出拍一张合照的时候，明瑶也难得的没有拒绝。

　　“明瑶，这儿风景不错？我给你拍一张？”

　　“许霆哥怎么没陪姐姐？”明瑶转身看着许霆，言笑晏晏，“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吵架了？看来我又有礼物收了。”

　　“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

　　“我胡说了吗？”明瑶双手背在身后，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有出来过了，心情难得的好，看见什么都觉得好看，就连这会儿看见许霆，她都有心思多说两句话。

　　“想要礼物就直说，我给拍拍张照片，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许霆哥你赚了呀。”说着自觉的往树下站了站，又指了指身后的湖，“拍好看点啊。”

　　“既然都拍了，来咱俩拍一张。”

　　明瑶的白眼，许霆看的清清楚楚，也不介意，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鲜活的明瑶，笑了笑，一点都不客气，“过来，我找找景儿。”

　　“你刚刚说的啊，礼物我要什么买什么的啊。”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的。”

　　“那可多了。”明瑶撇了撇嘴，只出了个气音，许霆没有听清楚，问了一句她刚刚说了什么，明瑶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找好了没？再慢我就不拍了。”

　　“好了好了，怎么这么没有耐性？”

　　“比不上许霆哥哥，在姐姐的调教下，有几个人的耐心比得上许霆哥哥？”

　　“胡说什么？”

　　“你第二次说我胡说了，我胡说什么了？”

　　这张照片许霆原本是想给明瑶一张的，可是那次旅行之后，明瑶就变了，好像是躲着他，可是又好像没有，以前还会笑一下，那之后他见明瑶笑的次数寥寥无几，送的礼物也都被退了回来，一句不喜欢就被打发了，再后来，他好像就没有给明瑶送过任何礼物了。

　　他其实很想问问，那次明瑶说自己想要的礼物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