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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你该说我 ...


  •   第二天,清早的茶山云蒸雾绕,一丈开外不见人。半山坡上陆陆续续来了人声,视线不清,老远的声音都显得近在耳边。
      大家叽叽喳喳的跟清早的麻雀开会一样,唯独半晌过后,没听见桑野的声音。

      众人喊了几声没见答。
      纷纷猜测是昨晚事情过后桑野心情不好,不愿意说话,把一个话痨都整哑巴了。

      麻二姑看着几米处的秦昭,后者也闷着,麻二姑想问,又忙着摘茶。摘茶是手眼心三合一,少一处都不行。

      中午雾气散了,阳光变得通透,麻二姑望了一圈,没看见桑野,倒是赵水灵支哇乱叫。

      “啊啊啊啊,蛇啊,老娘啊,一条蛇抓到我了!”

      赵水灵摘茶叶,盯着茶叶一眨不眨,手比眼还快,等脑子反应过来尖叫时,手已经抓住了一条乌梢蛇。
      他吓得想乱丢,但周围都是小石头鸭蛋这些孩子,于是忍得面色煞白,眼睁睁看着蛇缠住了他手臂。
      小石头胆子大些,自觉跟着桑野学过抓蛇,趁几人没注意,飞快抓住蛇,往后一甩,蛇在空中拉长条,不见了。

      众人更心慌了。

      谁知道这条蛇乱窜到哪里去了。谁又知道这么茂密的茶山里还藏了多少蛇。

      虽然都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就是麻二姑见到蛇也浑身起鸡皮。

      更别说,小水村四面环山,位于高山山坳处,三里外的峡谷悬崖与村后巍峨大山形成了夹缝,水汽充沛,逢开春气温上升,茶山的病虫害也爆发。
      有很多吐着丝儿到处吊来吊去的“吊脚鬼”,通体黄白,像是毛毛虫的幼体,有绒毛,蠕动时一拱一拱的,茶叶上全都是它们咬的虫洞。

      这些小虫茶农不怕。自小大人就告诉这个不疼不咬人无毒害,跟养蚕一样的。
      但是咬茶叶,影响茶树的生存和产量。

      也不是没想过解决办法,比如茶山喂鸡,鸡吃饱还能下蛋,又能解决虫害。
      之前搞几天就放弃了,家里的鸡不是按照麻二姑设想的,乖乖在梗上行走,拉长脖子捉虫。
      它们会飞上飞下,跳到茶树上捉,茶叶上满是鸡屎。
      而且鸡屎,这东西危害强,拉在梗上,杂草都被熏死了。
      黄婶子一琢磨,这鸡屎没被发酵过,都不能下菜地,同理这茶山也是。

      可就算费人工捡鸡屎,这满山遍野捡何时是个头。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鸡屎污染了茶叶。

      茶叶是不能洗的,清水洗过的茶叶会破坏鲜嫩香气,口感苦涩粗糙,就不值钱了。尤其他们摘的一芽一叶是无比娇贵,就是揉搓的时候都要轻要慢。

      于是只能忍着满茶树的虫,回家洗澡的时候还能从头发丝儿捉几只下来。就是第二天,枕头上都能看到被压瘪的虫干。

      虫可以忍,但蛇不能忍。

      麻二姑终于受不了,有些崩溃道,“先拿木棍轻打茶树,把蛇惊走后再摘。”

      宋高雪也怕,其实他连虫都怕,但奈何靠这个吃饭,不得不硬着头皮摘。

      这时候见他娘受不住了,宋高雪忙道,“把蛇打走了,又回来啊,谁知道蛇藏在哪里啊。我看,要不把桑野家的两只母鸡抱来,那两只母鸡看家护院一把好手,桑野的菜地虫都是它们抓的,还不随地拉屎,给那两只母鸡说说,叫它们不要站在茶叶上拉屎。”

      田湘惊大眼睛,这是人说的话吗。怀疑他媳妇儿是苦虫子久矣,饥不择食慌不择路了。
      但仔细一想,桑野养的东西确实都十分有灵性。

      他就没见过鱼吃蛇。没见过只捉虫不啄菜叶的鸡。
      关键这母鸡都七八年了,这种老母鸡哪家不是皮毛粗糙暗沉,屁股秃毛,是磨得红肿的烂鸡屁股。

      偏生桑野那两只芦花鸡,鸡冠颜色越发红亮,鸡毛脖子一巴掌处全部金黄带红,像是披着凤冠霞帔,鸡身下米白泛金,站在崖上的木栅上,迎风舒展翅羽,阳光下油光水亮的。昂首咯咯,那叫一个神气。

      田湘看向丈母娘道,“那我去?”

      麻二姑害怕情绪上头,那也试试,要不合适,就算了。

      麻二姑想叫秦昭去,也增加和桑野机会。但是又摇摇头放弃了。昨天傍晚的事情,她还挺后悔,以为看懂了秦昭对桑野的意思,又见桑野有意人家,就答应了桑野的请求。

      结果,秦昭是被桑野生扑到满野塘逃命,看来人家是真的喜欢姑娘。
      她之前还以为秦昭是闷肚子故意逗桑野来着。
      那她这段时间一直撮合两人,那秦昭怕心里有烦说不出来。

      麻二姑不敢看秦昭,也不敢再多提桑野,只对田湘点头道,“好,顺便把桑野抓来摘茶叶。”

      一天不摘休息就算了,两天不摘,这茶叶不等人,到手的钱都溜走那还得了。
      哎,桑野以前虽然散漫,但正事上从没磨洋工,这连续两天不来,想来真是被伤透了心。不想见秦昭了。到底是年轻,等上了年纪,才知道吃不饱穿不暖的苦。

      赵水灵一直觉得桑野昏头冲,这下为了一个男人连钱都不想赚了,桑野完全变得不像他自己了,有些失望又恨铁不成钢道,“哈哈,有情饮水饱,一顿野菜夫妻恩爱。”

      麻二姑道,“你少说两句!”

      赵水灵噘嘴哼了声。

      “我去拿。”

      麻二姑和赵水灵齐齐回头看向秦昭,秦昭把手心的茶叶放茶篓,解开茶篓,转身离去。

      人走了,可他的声音还在几人耳边挥之不去。

      低沉强硬,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两人视线一碰,就知道自己没理解错,赵水灵更生气道,“他不情不愿就不要去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了?”

      麻二姑叹气道,“哎,秦昭觉得现在住在我家,他心思重,可能觉得寄人篱下,不得不顺着我的心意。所以在隐忍着。”

      田湘一头雾水,这是秦昭?

      麻二姑道,“哎呀,这干得什么事儿,都怪你娘老在我耳边念叨他们俩多好多配,现在我搞得他们成了仇,一个村子的闹得这么僵,今后各自婚嫁的另一半知道了,还得闹。”

      担心秦昭二人未来的事情,就唯独没担心她自己被两人记恨。一旁的田翠娥暗暗想着。但转念一想,这是小水村,不是外面的村子。
      秦昭这么讨厌桑野,那婚事又不得成,田翠娥心里失落又着急,她摸了下自己的肚子,面色忧愁。

      宋高雪撇了眼田翠娥的动作,又看向一旁懊恼自责的几人,开口道,“你们可能都误会了。”

      “啥?”田湘问。

      “秦昭刚刚语气是有些憋着的火气,但估计不是对桑野的。”

      赵水灵道,“难不成还能对我咯?”

      宋高雪点头。

      麻二姑头还是晕乎的,但眼睛已经亮了。她这小两口还能成?!

      宋高雪对赵水灵道,“你刚刚说桑野那几句话夹枪带棒的阴阳得很,秦昭当然没好脸色。”

      赵水灵一愣,而后哼了声,“别给他找补了,他要是真的在乎桑野,能让我当着他面说?”

      宋高雪道,“或许秦昭觉得,他和桑野才相处短短月多。在桑野心里,他比不上你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没资格没底气对桑野的友情插手。”

      赵水灵听得目瞪口呆,但厌恶的脸色逐渐好转,算那秦昭识相。

      麻二姑听着更心疼秦昭了,一个在战场上英勇无畏的人,居然在感情里束手束脚。
      这孩子从小到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养成这样的性子。

      反观他们的桑野,跟牛犊似的,要什么直接说,想什么直接拿。

      不过知道他们意有彼此,麻二姑又浑身有劲儿,回去一定给黄红霞说这一手消息。

      不过宋高雪接下来的话又浇了一瓢冷水。

      田湘道,“不对啊,我昨天偷偷……”

      田湘脚被踩了一脚,眼珠子无辜看向宋高雪,后者道,“以上只是我个人猜测,我昨天和田湘在油菜地扯猪草,碰巧看到了,秦昭在相看。”

      接下来的话,宋高雪没说。但是大家都明白。

      就是田翠娥都听秦飞说了,说秦昭被桑野强迫压倒在地上,还是不从,又被桑野哄骗,秦昭被缠得没办法,怕丢脸怕事情闹得全村皆知,就把人扛进芦苇荡里想说清楚。
      结果桑野不听,还要动手动脚,秦昭没办法就跑了。
      那桑野还在后面猛追,两三里的野塘,闹得野鸭野鸟天上飞。

      “哎。”
      “哎。”
      “哎。”

      连着几人叹气,话又没说明白,一旁听得正起劲儿的小毛豆那是一个抓心挠肺。

      到底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嘛。

      赵水灵见小毛豆的脑袋只差钻过茶林来他们这里了,开口道,“史鼻嘎,快摘你的茶叶。”

      小毛豆哼了声,最讨厌别人喊他大名了!

      所以桑野哥哥和秦昭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这边秦昭来到了山崖小木屋,早上雾气大,从茶山看不到木屋。这会儿绕过树荫山路,进了木屋一角,才发现院子里支开了好些竹架。三三绑成一个三角支架,两队一组,一共七组。

      桑野脚边堆了一些小奶娃手腕粗的水竹,他拿着柴刀埋头认认真真剔竹枝,秦昭走近人还没觉察,桑野垂着睫毛摸着水竹杆儿,那模样专注得简直像是看情郎一样。

      情郎
      秦郎。

      秦昭还有些尴尬,一种模糊又新生的相处关系令人激动又生出陌生的渴求。他咳嗽一声,桑野这才回头,话还没出口,见是秦昭,随即嘴角梨涡也深深了。

      “秦昭你怎么就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

      桑野道,“不是不是,我这,我这,”桑野挠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都还没规整清楚嘛。”

      他手指上的竹丝儿粘到脑袋上,微风里一弹一弹的,那张脸因为日光下劳作,跟染了胭脂一样白里透红。

      秦昭伸手取下竹丝儿,手心顺带摸了摸桑野的头发,果然顺滑。

      “规制什么?”嘴里说着话,眼也没闲着,把人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心里像是荒地开花,春风摇曳。

      桑野无知无觉,“里里外外整理打扫一遍,你尽快住进来啊。”

      原来桑野看那竹棍这么专心深情,是想着他。

      秦昭嘴角几欲扬起,但很快就压下,开口道,“这事情先不着急。你给我两个月时间,我准备好了我再上来。”

      桑野疑惑道,“你昨天不是说要和我过一辈子了吗?怎么现在又要考虑要准备了。”

      那漂亮的眉头一挑,恶霸气势高涨,“我告诉你,再一再二能再三,再四就由不得你了!”
      “我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我要对你负责,一天都不能等!”

      桑野的理直气壮,秦昭听得臊想纠正他,但瞧着那生动热切的人,又觉得心里的花儿都醉了。

      虽然是入赘,但是该给桑野的,一点都不能少。一定要比赵水灵那个未婚夫给的多。

      “我说的准备不是考虑的意思,是准备成亲要的东西,彩礼什么的。我现在手头上只有六两银子,怕是不够,不能,不能委屈你了。”秦昭手背在后背说的艰难,但到底说了出来,却不能再看着桑野了。

      “才不会委屈你,我都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今后我也……”
      桑野说着突然停顿,伸手摆正秦昭的偏头,“等等,你说是委屈我?”

      桑野眼睛惊大,手被握住,再掰开,塞了一包东西,他下意识摸了摸,大大小小跟石子一样,但声音不是石子闷声,是清脆的悦耳的声音。
      这种声音,他好多年没听见过了。

      “多,多少?”桑野没敢低头看,直盯盯望着秦昭。
      “其实不是六两,是五两七钱。”秦昭有些心虚。

      桑野手心沉甸甸的,看了看秦昭,又看了看鼓鼓的钱袋子,脑袋晕晕的,嘴角吃酒似的憨态喃喃,“成亲真好啊,成亲就能暴富立马有钱了。”

      “一夜暴富不是梦啊。”
      “哈哈哈。”桑野回神后,笑声都惊到自己了,忙抿嘴努力矜持,朝秦昭投一个讨好的笑意。

      六两银子都够娶两个媳妇儿了。
      秦昭居然选择入赘。
      这不是情深意重是什么?是他秦昭眼光也好啊!
      他桑野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桑野像是天降银子砸他脑袋一样,懵懵的,努力找一丝清醒。他全部家当六百三十三文,这些六两要是换成铜板,肯定能铺满床。

      “这,这怎么能好,这都是你拿命换的,你给我,才第一天就给我不好吧。”

      桑野话是这样说,手是没一点推辞,双手把钱袋子抱得紧紧的。夫郎当家,在他看来天经地义。
      秦昭这么识趣,省得他调-教了,说明他一点没看走眼。

      秦昭早就看透他了,甚至觉得十分可爱。
      起码桑野是喜欢的。

      “你不要我就自己收着了。”秦昭面色肉疼,好似不舍。

      桑野后退一步,立马跑进屋里,把钱袋子藏好,秦昭要跟着进来,桑野脸一红,把门合上。眼珠子对着缝隙难得扭捏道,“你先别来,我都还没收拾好呢。”

      秦昭不明所以,他也来过桑野家吃了好几顿饭。

      桑野心虚眨眼道,“自然是不同的,把家里收拾干净整洁,是每个夫郎的基本要求,我这不是第一天,手忙脚乱的,等我收拾好了,你再来。”

      秦昭觉得这话听听就得了。到时候住上来了,活是谁干还不知道。以他前几次的经验来看,桑野最多嘴巴上勤快。

      重点是桑野愿意为他花心思准备。

      得了。米缸都能藏三处,这碎银估计得到处藏。

      桑野要合上门之际,秦昭右手撑开门缝,在桑野心惊肉跳慌乱之际,秦昭左手从后背掏出一捧野花。

      桑野松了口气,还当什么事儿,不是后悔就好。

      “你直接去后院子□□小爹坟前吧。”

      “送你的。”秦昭有些硬气道。

      桑野梨涡又深深了,看的秦昭都有些渴。

      桑野接过野花,不等秦昭再说两句,门缝吧唧彻底闭合上。门风扇秦昭脸上,秦昭闭闭眼,算了,也不算闭门羹。

      越想眉头越皱着。

      “你关那么快做什么,我话都没说完。”秦昭忍不住朝里面喊,就像昨晚野塘那会儿,他要说清楚,桑野拉他追野鸭。

      里面桑野模糊急促的声音传来,“还不是你磨磨唧唧,过时不候。我忙着呢。”

      秦昭气笑了。
      算了,不说就不说。
      桑野不在乎,他也没必要为难自己,做一件陌生的事情。

      秦昭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桑野就出来了。

      桑野见秦昭在弄自己还没剔除完的竹枝,那手臂肌肉结实,感觉一拳能打死一头牛,挥臂千斤又轻若鸿毛,速度比他确实快。

      桑野道,“你自己忙去吧,哦,你来是干什么?”

      这话把秦昭弄僵住了,“我没事还不能来了?”

      “当然能啊,你现在可是我的男人了。”

      桑野直白热烈,烧得秦昭耳朵热,秦昭低头继续剔竹枝,貌似随口道,“不止现在,将来也是。”

      不等桑野反应,他道,“我来确实有事,二姑说借你的两只鸡去捉蛇虫。”

      “哎呀,早该这样了,我之前说,二姑还不同意。我去后面给小如花和小似月说说,它们就会乖乖听话。”

      秦昭听这名字,还是会嘴角抽搐。
      两只老母鸡好一个如花似月。
      偏偏整个村子都接受良好,就好像那些牛巅峰,王八头,史鼻嘎的人名,这个村都癫癫的。

      桑野跑到后院,把樟树上的两只芦花鸡喊下来。这两只鸡还在和新来的喜鹊争地盘,年年如此。两只鸡得到桑野的指令,轻摇着蓬松的羽尾,逗逗眼瞥了叽叽喳喳的喜鹊,别提多骄傲高贵了。

      桑野展开臂膀,两只鸡一跃飞下,指着秦昭道,“今后他也是你的主人了,要一视同仁,不准啄他屁股哦。”

      临了,秦昭才想起自己怕鸡……

      那两只母鸡咻得拉长脖子,跳在地上,迈着摇摇晃晃的屁股提着利喙朝秦昭奔去,秦昭吓得下意识往桑野后面躲。

      两只母鸡一个急刹爪,原地咯咯大叫,那豆豆眼都好不得意。

      秦昭被两只母鸡嘲笑了。
      太丢脸了。

      他低头看着被硬塞来的两只大母鸡,左右胳肢窝各夹一个,他扭头,迈着僵硬的步子,好像视死如归。

      桑野看着憋笑,他出声喊秦昭,秦昭回头,只见桑野哈哈笑。

      秦昭有些恼。

      “这是咱俩的鸡,你怕什么。你待它们好,它们自然待你好。”

      咱俩……

      秦昭也突然认同桑野的话了,成亲是突然间暴富的感觉。
      难怪桑野会傻傻笑。

      然后就听桑野道,“你给我六两了,那我连人带鸡自然都是你的了。”

      ……

      “闭嘴。”
      “好端端的亲事,被说成军营嫖资。”
      “当然,我和那些男人不同。”
      算了,他又不懂,给他说这些做什么。

      秦昭肃着脸,两只大臂夹紧腋下,母鸡挣扎咯咯叫,秦昭就试着小声商量,“给个面子,别闹。”

      然后阔步出了院子就把鸡放下,自己前面拼命跑,两只鸡在后面健步如飞地追。

      等秦昭到了茶山,几个孩子看到两只母鸡,高兴得手舞足蹈,纷纷喊鸡婶子好。

      两只芦花鸡一到茶山,不待人说,好像发现宝贝之地,兴奋地扑腾翅膀,咯咯一个俯冲直接从山路飞到一丈开外的茶梗上,那密密麻麻的虫,好似感觉到天敌,开始蠕动。

      两只鸡疯狂啄,尖锐的喙一张口就是几条,鸡冠子晃动,脖子一前一后的啄,时不时惊呼咯咯。

      宋高雪那是一个高兴啊,都快哭了。

      但没一会儿,鸡屎拉了出来,虽然没上茶树上,但是几亩地里捡鸡屎也不现实。

      秦昭道,“试试给鸡屁股后兜个布兜。”

      麻二姑道,“哎呀是啊,哈哈就跟小孩子兜尿片一样,回去我就试试。”
      赵水灵看着两只鸡的战绩,羡慕道,“桑野养的东西真的神奇,有灵性。”

      秦昭一副与有荣焉的从他面前走过。

      桑野说,这也是他的鸡。

      麻二姑往后山路望望,发现桑野不在,“秦昭,桑野怎么没来。”

      秦昭压根就忘记提醒着茬儿了,他面不改色道,“桑野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算问桑野了,桑野也是这样回答。

      麻二姑狐疑,“现在只要天没塌,这摘茶叶就是顶要紧的事情,他是不是不舒服?”

      赵水灵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喂,你发什么呆。”

      秦昭把脑海里桑野的欢声笑语收藏在角落,抬头看两人道,“不用担心,他很高兴。”

      赵水灵一脸信你有鬼的样子。

      桑野不来,那也没办法,一众人只得继续摘茶。

      天气晴好,雾气升空变成绵绵絮絮的小云团,盖在这片高山坡上,茶山静谧而热闹,两只母鸡忙活得脖子都啄累了。但效果显著,虫干净了不少,引得孩子们齐齐惊呼崇拜。

      一声声桑野哥哥真厉害,真了不起,在秦昭耳边回荡。

      秦昭从茶树里直起腰身,看着茶山坳的老木檫树,近乎七八丈高,高层枝,伞冠撑开,枯枝缀满了小黄花,于碧绿茶山中十分抢眼。木檫花开了意味着也可以摘茶叶了。

      秦昭顺着那木檫树顶端远望,自然而然的,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崖边小木屋。从茶山绕山路得三四里,但是这里视野直线,没遮挡,显得十分近。桑野小时候天马行空的,想要是茶山到他们崖山架上一座木桥就好了,回家就非常近了。

      秦昭现在也想。
      要是有座桥,他跑几步就能去崖山小木屋了。

      日头已经偏西了,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晾晒满了褥子、棉絮、一套靛青土布的被套被面,一套浆洗的灰白。还有大大小小的衣裳,也不多,就那么一两身,那件鹅黄的尤为抢眼。

      风一吹,它们在春日下翩跹,云团落在上面的阴影也在动。

      麻二姑也看到了崖上的动静,“忙着洗衣服。”
      语气里满是无奈。
      轻重缓急这孩子不知道吗。错过这精贵的采摘期,茶叶就不值钱了。

      赵水灵道,“多少年了,我就见桑野小时候有这丧心病狂洗东西的毛病。”尤其是桑小爹刚去世那会儿,桑野有种变态的打扫清洁癖好。后面渐渐就没了,现在桑野还有些懒散得要命。

      赵水灵说着,盯着秦昭后背一脸谴责。

      秦昭就当没察觉,只是望着崖山,心里就暖呼呼的,如同这春日罩在他身上一样。

      桑野花了大半天时间,终于把家里的衣柜都掏空洗干净了。虽然没多少家当,还都是破烂衣裳一人两套,还把他爹小爹的旧衣裳翻出来洗。
      洗起来费时,还得捶打皂角,煮沸皂角汁。开春潮湿,这些衣裳都有了霉气正好洗洗。

      而后就是家里的锅碗瓢盆,全都通通搬到水池子洗,多是木质竹编的,容易发霉,洗完晒在院子簸箕里,阳光晒得干燥,木质纹理露出来,摸着踏实安心,甚至能闻到木香,这种感觉有些上头。

      喜上加喜。

      家里没什么大家具,双亲遗留下来的三扇开门的衣柜,搬不动,脚柱被白蚁侵蚀有些腐烂,没有刷漆,内部也有虫洞。桑野又刷洗一遍,等将来他们自己上油漆,翻新一遍。只得暂时先委屈秦昭了。

      木窗木板墙壁等等都要擦洗,或者拿竹篙裹着竹条清理蜘蛛网,家中里里外外的木门窗户都打开,让阳光彻底晒透。幸好最近天气都是晴天。老天爷都在帮他。

      再把碗柜搬出去洗涮……

      等桑野忙活完这些,抬头的时候已经红霞漫天了。

      他累瘫在竹椅上,两只脚搭在凳子上,倦鸟归巢路过他的空空两眼,不起一丝波澜,手还疲软的乏力。半晌,西南角小路传来脚步声,他回头望去,熟悉的人影闯进他眼里,眼神雀跃聚焦了。

      林叶披着金光,小路钻出来一高大的人影,前面走着两只大摇大摆得胜归来的母鸡。那树顶的红霞格外红,好像是今天开春第一次这样浓重。

      秦昭好像披着凤冠霞帔来了。
      他的六两来了。
      旁人都说秦昭深沉复杂,哪有人笨得没成亲就交钱的。也是秦昭遇到他,不然被人卷着银子跑了都不知道。

      秦昭见桑野盯着他,翘着脚一摇一晃的,一会儿呆一会儿得意一会儿同情一会儿怜爱的。

      “怎么了?”秦昭顿在原地。

      桑野跳下竹椅,朝他跑来,“你该说我回来啦!”

      那人影好像兜着春风袭来,吹得秦昭满面桃花,池水漾漾。

      “嗯,我回来了。”

      “哎呀,我手指头都累麻了。你可终于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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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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