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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成亲 ...
桑野一连三天都在山上忙活。
比过年还热闹。
过年打扫,桑野心里难免有点落寞冷清。但现在不一样,家里会多一个人。
他们会像兔子生很多崽,冬天也不会冷,不会枯坐雪夜一个人堆雪人;夏天午睡醒来蝉鸣空空,有另一个人在,也不会恍若隔世今夕何夕。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吃三个菜,理所当然,也不会觉得奢侈浪费。
春天房前屋后是土和碎石头,那野草一天一个样子,桑野全拔掉。屋子周围裸露出新春泥土的气息,两只鸡翻找着蚯蚓,鸡冠一饮一啄,好不快活。
侧屋的五颗樟树十几年了,麻二姑说这应该是当初父母给他种下的,等他长大砍了打嫁妆,木头香味清雅,还能防虫。
等到清明前后,整颗香樟老叶子掉光,全是嫩芽黄绿的新叶,树冠蓬松宣软像是巨大的花,香樟的香味浸着山雾湿气,真是香到了睡梦。
桑野舍不得砍,樟树冒出嫩芽也一边掉叶子,瓦片上全是。爬上屋顶,用竹耙把枯叶子扒拉干净,晒好收到灶里当引火柴。
桑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忙活一通,坐在屋顶上揉着手腕歇息。
他自己手腕掰成花了,但也觉得差点什么,总没秦昭上次给他揉的恰到好处的舒服。
可能就像是背后挠痒痒一样,旁人挠会更舒服。
他爹十天半月从山里打猎回来累得很,但老抓着机会关起门给他小爹捶背捏肩的。以前他不懂,但现在隐约明白了。
或许仅仅一想到这个人就能洗去一身疲倦,心间充盈着力量,总想为他做更多。
他今后也会有挠背捶腿捏肩的人了。
桑野脸红扑扑的,一阵风从后院吹来,好像抱着他又与他并肩而坐,一起望着山下的村子。
也不知道秦昭在干什么。
这三天秦昭没来找他,估计茶园忙。
没关系,等他忙完就下山找秦昭。
家里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桑野又熬制一锅侧柏柚子叶皂角浆液,夜里又给自己仔仔细细刷洗干净。
洗漱完后,照常点检了家里各个角落的铜钱碎银,摸了一遍后,手都是香香的,蒙着被子睡觉,半晌,又把嘴角露出来,光明正大的笑。
山下,宋家小院子的偏屋还点着油灯。
麻二姑出门倒洗脚水看了看那偏屋,窗户是用麻纸糊的,窗纸上人影拉长高大,几乎顶格框不住了,那人影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绣花针,手臂来回拉动,在缝制什么东西。
麻二姑睡觉前给宋长山道,“秦昭这孩子,三天前找我借剪刀针线盒子,我说我给他缝补,他不要,这忙活了三个晚上了,看他还在忙。一个大男人,哪里会这些手工细致活儿。”
宋长山道,“操心这么多,让我看看你头上是不是白头发又冒出来了。”
宋长山作势要去翻麻二姑的头发,麻二姑被逗笑了,笑话他俩像躲在被窝里抓虱子的老猴子。
“等桑野成家了,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我就不操心了。”
这三天桑野都没来茶园,麻二姑心里也纠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能像以前那样抓着人上山。宋长山知道桑野关于茶园采摘的想法,其实听着也不无道理,但是他媳妇儿不赞同。
但幸好媳妇儿态度也只劝,没那么强硬了。
孩子大了,确实要注意分寸。
别人需要你给的关心才叫关心。
别人不需要,你的给关心就是叫瞎操心,脾气不好钻牛角尖的,还觉得你以辈压人,控制人。
“诶,秦昭这三天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有时候还冷不丁拍田湘肩膀,把人吓得一跳,还背地撵狗,浑身都是劲儿。是不是桑野没来找他,他就心情好了?”麻二姑疑惑道。
她脑袋实在懵了,找不到头绪。
猜来猜去也不管他们这档子事了。但总归是心里疑惑。
宋长山一天累死了,眯着眼眼球都在肿痛,摘茶叶盯的。他道,“以桑野的性子,两人应该好事将近。”
“咋可能?桑野之前已经野塘胡闹了一次,这次还能让他胡闹,难不成要绑着秦昭上山去?”
“就赌你给我洗脚。”
“洗就洗。猪脚在屎坑里跑我都洗过,还怕你这臭脚。要是不是,你私房钱全部上缴。”
宋长山后悔应该多敲了一点,桑野都跑来问他最近的黄道吉日是哪天了。
“睡吧睡吧,明天就有结果了。”
睡着后,宋长山半夜起夜,隐约见院子竹篱旁边有个人影,他当即定睛一看,又只见花和月,还有深色的叶子,可能睡迷糊了,眼花。不,不对啊,花呢?竹篱刚开满粉白的蔷薇,怎么没秃了一大半。
宋长山走近一看,躲在竹篱叶子里的人走出来。
“秦昭?”
秦昭道,“我身上的旧伤老毛病犯了,摘了些根茎配合药浴。”
宋长山哦了声,没奇怪了。
村里人经常这样,挖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做药材,就是黄婶子风湿犯了,不知道从哪里打听的土方子,来他家门口挖牛筋草煮水喝。
宋长山关心了几句后,就转头睡了。
-
第二天,桑野早早起来,雾还没升,白茫茫的。
下山的石阶最近枯叶多,都是村里人上山砍柴,拖着下山时稀稀拉拉落下的。
桑野拿着竹笤帚清扫一遍,把蔓延在路边的藤蔓枝桠全砍了,等个两天干了,又可以拖回家烧火。
砍的时候,还意外在草丛里找到一窝野鸡蛋。
弄完这一切,彻底打扫完毕。
浮光破晓,云团里冒出彩虹,和朝霞将山野渲染的烂漫,山下鸡鸣最后一声啼叫,此起彼伏,炊烟也开始起来,飘向山雾深处。
不愧是黄道吉日。
下山接人。
桑野想换身衣裳,但他一共就两样。都是灰粗布,肩膀和膝盖摞着靛蓝补丁,手脚都是短一截,经纬稀疏脱线,就用炭头烧了线头。手腕白生生落在外头。
他小爹有一套青布细棉,倒是八成新,但桑野自小到大就是好吃,虽然穷巴巴的但把自己养得高挑紧实,他小爹的衣裳勒他肩膀,脚踝还跑出来一大截。
换他老爹的衣裳就不用说了。简直小孩子套麻袋,走路都要偏三倒四,踩着踩那。
还有一套是宋高雪的衣裳,但成亲穿人家的也不像话。那也不是,成亲借衣裳的多,但是他还没说这件事。
桑野有些心虚,摸摸肚子,他好像真的没怎么有打算。
全部打算都进肚子里去了。
临了成亲,啥啥都没有。
难怪村里婶子整日说他。
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成了习惯,该听的也没听了。
可他要是吃不好就睡不好,睡不好就没力气,人活在世上哪还有什么盼头啊。
桑野眉头刚拧巴揪着耳朵发愁。懊悔才上心头,他又立马挥散,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今后一定对秦昭好的。他也能开始赚钱养家了。
于是桑野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下山了,布鞋脚趾头都蹿外面跑,虽然腋下破了口洞,灌风,但浑身都走热了,正好散热。怀里抱着一篮子野鸡蛋浑身都有劲儿。
桑野下山进过野塘,路过麻二姑家的油菜地里,叶片上水珠滚滚,剔透,他多看了一眼,脚步立马顿住了。
那茂密的叶片里面,有一丝人声传出来。
山雾大,几米开外就看不清,但人声会显得特别近,好像在耳边说悄悄话。
桑野探头左看右看都没见人,他准备走,却被突然跳高的男声留下了步子。
“什么!你有了?!”秦飞震惊。
“嘘,你小声点!”
女声熟悉,压低尖锐的嗓子,桑野辨认了好久,才意识到这声音的主人是翠娥婶子,是那个一向笑意温软,待人亲和的田湘娘。
有啥了?
两人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
桑野脑子懵了好一会儿,耳朵已经无比醒灵,眼睛更是聚精会神。
宋高雪有时候私底下说婆母关系夹生,又把他当个孩子看,不肯点明说的含糊其辞。桑野着实不懂。两个都是很好的人,为啥就过不到一起去。
桑野这一意外撞见,无疑是送上门的钥匙,解开他心里面为啥宋高雪和婆母不和的疑团。
“什么时候的事情?孩子打掉。咱们都快四十了,不怕被人说老蚌生珠啊。你不要哭哭啼啼的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田翠娥没想到秦飞是这种反应,气得脑袋都炸懵了,恨不得跟秦飞鱼死网破。趴在秦飞的怀里一直哭,哭了小一会儿,脑子终于冷静下来,想到了法子。她抓着秦飞手,眼泪婆娑,殷桃小嘴咬得绯红,“大飞哥,我们的事情八成秦昭已经知道了,村子里怕也是背后都在说。”
秦飞一惊,又是皱眉。
田翠娥道,“现在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看咱们笑话呢。以前燕姐在的时候,你们吵架,村里人还有人觉得你憋屈,也有人觉得是你不会过日子。可这事情要是换一个人,你还这样,那村里人还咋看你?”
秦飞心头一根刺被碰要开口争辩,田翠娥又是道,“那秦昭这孩子呢,他怕是心里你恨这个当爹的不行,一直埋怨你导致妻离子散,如今你要是对我和孩子都不好,那不就是坐实了他的想法?你在村里永远都抬不起头啊。”
“你要是好好待我给我和孩子名分,谁不夸你好担当,日子长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当初你那日子鸡飞狗跳,全都不是你的错。这不,换一个人,你就过得和和美美了。”
“再说,秦昭已经不认你这个爹了,你总得给自己留个后路啊。”
秦飞沉默半晌。
田翠娥浑身都被露水打湿,缩在秦飞怀里一直打颤,秦飞搂紧她,叹了口气,“你先瞒住,孩子怎么也得等秦昭成亲了再说。”
又是这个借口,田翠娥已经不想忍耐了,秦飞见她蹙眉,当即开口道,“秦昭从小到大就是个累赘,真是后悔生了他,早知道他这样六亲不认狼心狗肺,就当他十四岁那年死在外头了,他有本事别回来啊。他又回来了,搞得我看到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跟桑野还裹不清的,就他自己家什么样子,他还眼高手低,老光棍一个,我这个鳏夫都有人要,他一个老光棍找不到婆娘夫郎。”
听着秦飞的话,桑野捏着手脚气走了。
他本想冲进去为秦昭撑腰,但也知道不是时候。
撞破这等丑事,他脑子搅成了浆糊。
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居然私下已经搞出了孩子。
一想到他们平时看着自己笑得和善又热情,看着像个沉稳可靠的大人,结果私下居然干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丑事。
这和桑野自小接受的东西背道而驰。小爹说背叛家人和伴侣,就该凌迟处死。说就是死,也要一生一世只一双人。
桑野已经不能直视他们了。
好复杂好诡异。
好像掀开了小水村阴暗的一角,看得他好陌生。
就这样品德败坏的男人居然是秦昭的爹。
关键是他还诋毁诅咒秦昭!
还想秦昭十四岁就死在外面。
桑野以前很少想其他事情。
就是看过秦昭背后前胸的疤痕,也只感叹男人的力量精壮健美。
知道秦昭和他爹不对付,当时也只是气着冲去说了几句话,把秦昭送到麻二姑家住。
这些事情留在他心底不过片刻。过了就过了,秦昭也没跟他提过,秦昭和他爹的事情跟以往烦恼低沉的日常一样,好像皮表的浮尘,水一洗就没了。
但现在,心口闷闷的,难受心疼,像是刺藤捆绑着心脏,难受得厉害,心脏生出一种陌生的,强大的蓬勃的柔软的冲动,好像去抱抱秦昭。
哼,秦昭才不是累赘。
秦昭都这么大了,他爹当面背面都往死里骂。
那小时候秦昭只会被骂得更狠。
他小时候想双亲委屈得难受,天天对门口的菜叶子哭,那片菜叶子都死掉了。菜都这样,更何况人呢。
他小时候老说秦昭老鼠干,阴沉沉的,现在想想真想打自己。
秦昭现在绝口不提过往,甚至说到小时候,秦昭面色会不自然,会皱眉,很僵硬抵触。而他在秦昭一回来时,就揭短,虽是无意嘲笑,但对秦昭不想面对的人来说,就是扎刀。
他的铮铮铁骨里面又扎了多少生锈的刺?
他的无知随性里又带着多少冒犯的恶意?
无人在意秦昭过往的伤疤,就连秦昭自己都将其视为羞辱、狼狈、不堪和弱小,绝口不提。
他现在看见了。
他现在在乎了。
桑野抿着嘴角,捧紧怀里的一篮子鸡蛋,两边的野草、露水被打的簌簌响,脚下石头被踩得闷声叫。要不是怕鸡蛋碎,他都要跑了。
桑野到宋家院子时,院子里正吃饭。
桑野揉揉怒气不愤的脸,将其他杂七杂八的情绪挥之脑后。
梨涡一深,笑意进了眼底,“二姑二姑!”
麻二姑听见桑野的声音忙端着饭碗出院子,桑野那张脸带着细汗粉扑扑的,梨涡跟开花似的,满脸春风。
一肚子担忧的话,麻二姑又噎住了。
还以为他这两天伤心透,这瞧着不是也没事?
麻二姑有些痛心疾首道,“茶叶不好好摘,你来干什么?”
宋长山脑袋从木窗探出来,“吃了没,锅里还有粥。”
田湘探出头,又往后院子茅厕喊道,“秦昭秦昭,你快点拉,桑野来找你了。”
宋高雪噗嗤一声,不难想秦昭那脸色有多黑,笑完又踢田湘,正吃着饭呢!
桑野把一竹篮的蛋递给麻二姑,“我吃啦。我来送蛋,今天我成亲,接秦昭回山上住。他这些日子,麻烦你们了。”
原本还说说笑笑的几人都凝固了。只眼睛里还透着气儿,是听错了看错了还是想岔了?
怎么就三天没想你们俩的事情,你们直接成亲了。
麻二姑率先回神,毕竟昨天晚上宋长山还给她打赌来着。
麻二姑道,“这这,这太突然了!你真是从小想一出干一出,你啥都没有准备,这咋能成亲?秦昭同意了吗?”
“秦昭同意啊。”
桑野道。
宋高雪狐疑桑野又强迫人家,但事情真真假假当事人说的他们都听一半,心里自有评判,虽然知道经过野塘那一遭,秦昭会被迫同意,但是没想到桑野会这么快。
宋高雪见桑野是来真的,那今天这亲事是成定了。
他也不劝了,看着一身旧衣裳的桑野开口道,“那你嫁衣什么都没有,穿我的吧。”
宋高雪扭头就叫田湘回去把他们的嫁衣取来。
“好啊,正好正好。”
“不用,我准备有。”
桑野刚说完,秦昭就从后院子绕出来了,大步走得飞快,等桑野看来时又放慢脚步。
桑野呆呆道,“啊,你准备有?”
秦昭拉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中,将人拽着往偏屋去。
桑野还问,“你这三天怎么不去找我。”
秦昭道,“成亲前三天不能见面。”
“但我每天都有想你。”秦昭说的很轻,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自己都怔了。
桑野没听见,只往屋里冲,迫不及待看喜服,秦昭的手臂都被拽直,无奈,大步跟上,摸了摸他脑袋。
偏屋房门开了又关,秦昭手里拿了一件红衣裳,把堂屋门关了,众人这才回神。
这是来真的啊。
秦昭看着也不像是被迫的样子啊。
桑野手里被塞了喜服,细绵布,经纬缜密,摸着柔软。整件衣裳素净,很常见的款式,没什么刺绣,唯独胸口上有歪歪扭扭的一朵花。五瓣白花黄蕊,细长杆儿纤长叶片,应该是兰花吧。
桑野将手里衣裳一抖开,还有一股蔷薇花的淡淡幽香扑鼻,本担心长了就挽起袖口,宽了就系紧腰带,顶多后背腋下宽大一些,但一穿上身,一抬手,手腕腋下腰身肩膀全都正正好。
好像为他量身定制一样。
他都在想这件衣裳特意为他准备的,早在秦昭回村时就置办了。秦昭那个被摔地出门的包袱里,藏着给他的喜服。
秦昭走哪里就背哪里。
真是我见犹怜啊。呜呜。
桑野想着想着又摇头,虽然想的美,但是秦昭怎么知道他尺寸?秦昭只是准备了给未来夫郎的喜服,而他恰好合身,这也是天作之合啊。
桑野穿好推开门,门外是一条巷子连着堂屋,关着门很昏暗。院子来了好些脚步声,大人全是咋喜咋惊咋懵的,小孩子已经吱哇乱叫,喜气洋洋的。屋里静悄悄的,堂屋里摆满了茶架子,满是茶香。木窗里透过的夹缝光落在秦昭脸上,五官越发深邃,背后都在发光,高大如神。
秦昭的脸和身材本就套麻布袋都好看,如今穿着束腰喜服,肩宽腰窄大长腿,猿臂蜂腰大胸肌,整个人精壮又不过分壮硕。红色将他黑硬的眉眼糅合,一贯深沉冷淡的眼底都有几分柔情。
桑野哇了声。
他跑来,穿过中间一条小黑暗的夹巷,秦昭没动,目光锁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幽暗淡淡的,隐秘的灼热直盯盯笼罩桑野全身。
桑野在一步之遥停下,摸了摸脸,“不合适吗?”
桑野转了一圈,马尾拂过秦昭的鼻尖,鼻尖翕动,秦昭嘴角微扬,垂眸看着少年兴奋仰头问。
“不会吧,我觉得应该很好看。”
“这兰花是你绣的?歪七扭八的,和我们小时候困在那个山谷里的兰花很像。”
“好不好看啊,你怎么又不说话。”
肤白黑发红衣束腰,耳尖白腻,眉眼秾丽,少年英气被眼尾一抹红孕痣衬得妩媚多情,偏偏眼神又这么干净赤忱,热情又不谙世事。几种格格不入复杂的气质,在桑野身上糅合的恰到好处,将皮相的美带来了鲜活的灵魂。这是山野孕育出的自由。
简陋的屋子都熠熠生辉。
恰如秦昭枯败的心地被春水漫漫灌溉。
秦昭魂被吸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扭头看窗外。
“好看。”
“好看,你还不看着我说。”桑野将秦昭下颚掰正。
秦昭看着他,“很适合。”
嗓音都带着低哑的温柔,仗着光线昏暗,一寸寸将人从头到脚摩挲了一遍,悄然窥视的目光逐渐侵略,他改后的尺寸确实很合身,嘴角有丝餍足。
桑野抬手拍了下秦昭的肩膀,“偷看做什么,光明正大的看,来,我拉你去屋外,正好听着好些人都来了。”
秦昭被看穿,有些无法面对桑野的光明磊落,他不愿意,“你还有个红盖头,要盖上。”
桑野哦了声,又回去取。
嘎吱一声,叽喳的院子静声,两人开了门,院子里的村民齐齐看了过来,目光热切好不热闹,跟看陌生人一样,但着实有些陌生啊,这是一对新夫夫。
田湘哈哈了一声,跟唱戏开锣一样,今天这俩主角也是瞩目。就跟他成亲时一样,被人瞧猴子一样,就得看看新郎官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别说啊,这真般配,这样貌天仙童子啊,真该他俩凑在一起。”麻二姑咋舌。
宋长山目光含着泪,默默抹了下,“真长大了。”
赶来的田翠娥点头,“平时不觉得,一换上新衣裳,跟他小爹太像了。”只不过桑夫郎是个厉害的狠角色,目光是看透一切的疏离高冷,不好接近。桑野就跳脱单纯多了,瞧着瞧着心里生出不属于自己的美好。
不知道秦飞知道秦昭成亲,没通知到他,会怎么想。
不过要不了一会儿,秦飞应该也就知道了。要是秦飞闹事,她要怎么稳住人才不让邻里怀疑他们的关系。
桑野手里捏着盖头要出来,刚准备迈脚,麻二姑就喊停。
“你们二人,谁娶谁嫁?”
桑野有些心虚,感觉自己占秦昭好些便宜了,谁娶谁嫁也不重要了,反正都是在山上过。
秦昭还出喜服出六两。
“我嫁。”桑野犹豫一番后果断道。
“我嫁。”秦昭道。
哈哈,我们又默契了。
桑野看秦昭一眼,眼神得意炫耀。
等他反应过来后,眨眨眼,而后飞快道:
“那你嫁我就娶!”
麻二姑那眼神顿时就亮了,“好,那桑野你背着秦昭出门吧。”
在他们这一带,是要新郎背新夫郎出门的,意思是防止新夫郎带走娘家的财运和福气。
桑野看着秦昭跃跃欲试,秦昭不愿意,桑野什么身板,他什么身板,站着都能盖桑野的脑袋。细胳膊细腿的,能背得动他两百来斤?
桑野拉着他手道,“辟邪驱秽,你脚不沾村里的土,便是不带走以前的是是非非不开心的事情,我背着你重新开始属于我们的日子。”
“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桑野看着秦昭,那双眼睛看狗都深情真挚,但秦昭还是被蛊惑到了。
“你背不动。”秦昭还是坚持。
“放心,两百来斤的年猪我都没问题!”
秦昭眼皮跳跳,桑野已经弯腰撅着屁股,“上来吧!”
秦昭趴在桑野的背上,小小的背脊单薄纤细,秦昭怕给人压坏了,但桑野手臂结实有力,如绳一般,紧紧将他束缚在背上。
桑野起身了,但只觉得尾椎有什么东西抵了下。
他来不及伸手去掏,也没时间细想,周围全是欢呼声。
要出门时,正好秦飞来了。
桑野带着笑意的脸霎时绷住了。
秦飞骂了一路,但到了场面上,掏出一一串炮仗,噼里啪啦炸开。
又把手里的锄头递给秦昭眼前。
秦昭不接。
秦飞道,“桑野只一把锄头,你空手上门,连把锄头都没有,怎么挖地?”
桑野头一次有些感受到羞辱的意味,可抬眼瞧秦飞是无奈又含着复杂的眼神,没待他开口,秦昭就接过锄头。
两人身后一直有孩子嘻嘻哈哈跟着,大人们看了会儿稀奇后,也纷纷散了,这场临时的亲事看过后,地里庄稼还等着人忙。
桑野背着人走到野塘后,休息片刻。
秦昭比他家年猪都要重啊,上两百斤了,起步还能稳当,走出村子时,桑野压得面色涨红,硬撑着一口气。
秦昭从桑野身上下来,下意识拽着桑野的手,等他意识到后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一瞬,想要松开,但他又紧紧握回去了。
休息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交握的手心汗湿了。
秦昭掏出手帕,去野塘打湿,递给桑野擦脸上的汗,那脸薄红从白皮里透出来,显得吹弹可破,睫毛汗湿一般黑亮,鼻尖都红了,嘴角也有些干燥。
这喜服是带着中衣,料子有些厚,桑野扯了扯衣领,纤长脖子一直岔开到锁骨,擦汗。秦昭挪开视线看野塘湖面,静静的不起涟漪,鼻尖倒是闻到一阵热烘烘的松木清香。是桑野的汗味儿。
“秦昭,这锄头,你接它干嘛。”
桑野说出来才觉得这话有些突兀,大喜的日子不适合,于是又嘻嘻哈哈道,“太像猪八戒背媳妇儿了。”
秦昭道,“别想那么多。想什么都没咱们锄地强。”
桑野点点头。
只想今后定不会委屈了秦昭。
坐了一会儿,出了村子不用背,桑野两人往山上走。
今天晴好风大,把云团吹成蓬松的棉絮飘在蓝天里。半山坡的茅草除旧革新,抽的长条绿叶,被风吹成了水浪。山道石阶两旁的牛刺藤开着长串花序的小黄花,单朵有些像豌豆花,一片片金灿灿的,十分招蜂引蝶。
这条金灿灿的山道,一直通向山顶的云下小屋。
桑野望着,心里十分豪迈,他相信,秦昭也会以这座小屋为傲的。
刚要踏上石阶时,秦昭突然双膝下跪。
桑野不解,但见秦昭叩首磕了三个响头,只听秦昭道,“岳父岳母在天有灵,今天我秦昭入赘给桑野,定会好好照顾他,一辈子。”
桑野哈哈笑,“我爹小爹要是有灵,我屁股怕是要被打烂了。”
“严肃点。”
桑野摇头道,“他们倘若真在天有灵,怕是希望我现在开开心心的。”
秦昭心想也是。
秦昭望着这条路,终于,他以儿婿的身份踏上了。
秦昭这回,自然而然地牵着桑野的手,“走吧,今后你下山玩累了,到饭点了,我就站在山上喊你吃饭。”
桑野低下头,任由秦昭牵着他一前一后的走。
忽的,秦昭手背砸下一颗滚烫的液体,他后望,桑野头更低了,只看到桑野的脑袋,手腕上有接连滴答滴答的发烫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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