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中说雨》王楠楠

14、第 14 章

　　晚饭在镇子上一个挺有名的烧烤摊子吃了，卢孟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喂着白杨，熟练得让沈春沂怀疑他是不是练过。

　　卢孟一向算是人群里长得好看的，虽然是第一次见，但看方岩和许世佳对他的态度就知道，这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加上这会技能全开，几个一起来的单身姑娘看着他心痒得不要不要的。

　　虽然方才沈春沂那没脑子的话让大家笑了一阵，可是都是见的第一次面，谁还短了谁什么不成？

　　于是几个姑娘各显神通。

　　有个挺好看的姑娘就借着同葛小慧说话的机会，一屁股坐在了卢孟的一边，那桌人嘻嘻哈哈聊着天时，她也挺大方地借着话头同卢孟攀谈。

　　沈春沂坐在另一桌，白杨被卢孟带在身边，她就乐得清闲地啃着一根烤得金黄的糯玉米。一旁过来敬酒的方岩忍不住了，待沈春沂吃完一根玉米，将手伸向一盘烤韭菜时终于怒其不争地开口。

　　“沈春沂！”他说。

　　沈春沂转过头看他，问：“怎么了？”

　　桌上还有其他不少人，方岩不好直说，只瞪她，“你还吃！”

　　沈春沂乐了，“我又不减肥，不吃还能干什么？”

　　你再吃男人可就没有了，方岩心想，我这俩皇上不急，我倒是急得同什么似的，我这上辈子是欠他俩什么了！

　　虽然在心里这么吐槽着，方岩却也一刻不停地急中生了智，他一把拉了沈春沂，“走，你得敬敬我们许总。”

　　沈春沂知道，不管是自己身边这群朋友，还是卢孟的那个圈子，都多多少少为他俩遗憾。

　　多少人心里有那么一个关于白月光朱砂痣的梦，他们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得成真，便将那一重一叠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俩身上，只盼这世界上真有人从少年走至白头的。

　　沈春沂为这样的心思感慨万分，可有时也因这样的希冀无奈，她一向觉得两个人相爱或是分开，都应该是他们俩自己的事，别人祝福也好，不同意也罢，那都是不必在意的浮光掠影。

　　有人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有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然而却也有人铜镜难圆，锦书难托，自此相忘于江湖。

　　敬完许世佳，沈春沂放下杯子，刚好看到坐在卢孟身边的姑娘敬了他一杯酒，卢孟和她碰了碰杯，仰起杯就喝完了。

　　沈春沂一直觉得卢孟喝酒的样子很好看，该他喝的酒从来都不废话，总是话到酒干。他的手长得好看，手指又长又直，握着酒杯时，整只手像白玉雕成的竹。

　　沈春沂最喜欢看他脖子，咽酒时喉头微微一滚，简直能酥到人骨子里，然后那人就会放下杯子，冲敬酒的人微微一笑。

　　沈春沂就在这个熟悉的笑中有些晃神，方岩一看乐了，于是推了推沈春沂，说：“你也得敬老卢一杯，人那么早来接的你。”

　　卢孟就看过来，沈春沂笑了笑，说：“我敬你。”

　　卢孟又喝了一杯。

　　刚好这桌有几个人去玩自助烧烤，桌上就空出几个位置，方岩拉着沈春沂坐下，和卢孟身边那个挺漂亮的姑娘打擂台。沈春沂一时觉得头疼。

　　那姑娘叫周诗文，名字起得诗情画意，人也看着秀秀气气，可行事却是不折不扣的工科女做派。沈春沂其实挺喜欢这样不做作的姑娘，于是挺乐见其成地看着那热热闹闹的一对。

　　许世佳是个聪明的，虽然看着沈春沂和卢孟同框是头一回，但方岩和沈春沂那来来去去的几场官司，他再迟钝也明白过来，原来不是老方同沈春沂有点啥，正主该是这位厉害人物。

　　这下周诗文高高兴兴地贴上去，可沈春沂和方岩那两个知道点什么的浑人却都事不关己地嗑起了瓜子，想着坑谁也不能坑了自己的同门师姐，许世佳艰难地插进他师姐与卢孟的对话，说：“卢工，听说你和春沂姐是一个地方的？”许世佳看向周诗文，心想，就算是傻子都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了吧。

　　沈春沂看着这桌人满头满脸的小心思，心里可乐了，她给吃饱喝足的白杨擦擦嘴巴，然后听到卢孟有点松了口气地答道：“是啊。”

　　“这么巧啊！”许世佳偷偷看了眼周诗文，希望她那从来不带转弯的脑袋能机灵点。

　　然而该答的没答，该机灵的也没顾上机灵。周诗文接过她师弟的话头，“世界可不是那么小么。你记不记得上次碰到的国核的堆工，算起来他和我一个初中的呢，我都没见过他。”

　　许世佳一脸被噎住的表情，看他都快被他那耿直的师姐气得翻白眼了，沈春沂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一桌的人都看了过来。沈春沂就打哈哈，说：“诶呀，好巧，我也遇到过。”

　　众人都在心里切了一声说蒙谁啊你，也只有周诗文一人开心地说：“是吧是吧，可巧了。”

　　沈春沂这下倒觉得有点对不起她了。

　　白杨在家里被教得好，雷打不动地八点半睡觉。

　　一群人爬山回来就有些晚了，晃晃悠悠吃完，也快到了白杨平时睡觉的点。

　　小朋友今天又走动地多，被卢孟喂饱没多一会，就歪歪扭扭地小鸡啄米起来。

　　卢孟看着好玩，就伸了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小脑袋。小朋友大约是真的玩累了，头贴着卢孟的手就渐渐睡着了，这下卢孟乐坏了，轻轻移着手，白杨就贴着那只手慢慢倒在了卢孟怀里，卢孟小心翼翼地拢过他，稳稳地抱住了。

　　沈春沂和徐世佳聊了会天，转头就看见白杨已经在卢孟怀里睡熟，就走过来，轻声说：“我抱他回去睡吧。”

　　卢孟抬头看了眼她，说：“我抱回去吧，一倒手他该醒了。”

　　沈春沂想说，不会的，白杨这破孩子没啥别的优点，睡着了怎么倒腾都不醒倒是让人省事儿。

　　但卢孟没给她机会说这句话，那人抱着小娃娃往他们住的农家院去了，沈春沂赶紧拿了包跟上。

　　这天恰逢初一，俏生生的白月亮不见踪影，虽然是在首都边上，但小镇的基础建设着实没跟上，一路上，路灯大半是不亮的。

　　沈春沂大约300度的近视，平时不爱戴眼镜，不做现场报道时也从不戴隐形，这会近视加上天黑，沈春沂觉得自己简直成半瞎了。

　　卢孟知道此人的毛病，因此一路上走得慢，也尽量挑了亮敞的地方走。

　　不想快到了院子时，沈春沂还是被绊了一跤，卢孟手里捧着个娃娃，没来得及捞住她，沈春沂踉跄着撞到了墙边，算是没跌倒。

　　卢孟看她撞得挺厉害，就有些着急，问：“撞到哪里了？”

　　沈春沂揉了揉肩膀，说没事，心里却估摸着这块该青了，可得疼好几天了。

　　卢孟看她还能死鸭子嘴硬，也就不再问，领着她继续往前走。

　　许世佳相当会做人，之前看沈春沂带了个孩子，就当场给她排了个大床房。

　　沈春沂开了门，摸开开关，卢孟就抱着白杨走到了靠窗的一边，然后将他轻轻放在了床上。沈春沂站在靠门这边，隔着一张大床，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轻手轻脚收拾着小朋友。

　　然而不知为什么，一向好眠的白杨突然醒了过来，他一看不是在自己家，身边又只有卢孟这个半生不熟的人，一下子便哇哇哭起来。

　　沈春沂忙收了自己复杂的神思，快步走过去，“怎么了？”沈春沂半躺下，搂过白杨，“阿姨在呢。”

　　白杨呜呜地哭着，小胳膊死死搂住沈春沂，“是不是，是不是白杨回去”他抽噎着，“爸爸就已经走了。”

　　沈春沂这才知道，郭景玫把白杨扔给她，原是因为白杨他爹这几天便彻底搬出去了，与其让小朋友直面别离，倒不如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到时事已成定局，小孩子忘性又大，没准就能岔过去。
　　沈春沂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他：“不会的，爸爸会回来的。”

　　“不是这样的”白杨抬起头看沈春沂，一双大眼睛里全是眼泪，“我听见了，爸爸和妈妈吵架，爸爸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沈春沂说不出谎话来骗孩子，只能帮他擦掉一脸的泪水，向他保证道：“爸爸肯定会回来看白杨的，阿姨保证。”

　　白杨一向聪明，一下便听出沈春沂话里的意思，他哆嗦着又哭开，一声声哭得沈春沂也心酸酸的。

　　沈春沂搂着白杨躺在床上，渐渐的，白杨哭累了，慢慢又睡过去。沈春沂却被他哭得难受得停不下来，泪眼朦胧里，有人帮她抹去了眼角的眼泪。

　　“南南”她听见那人喊。

　　卢孟在床边坐下，看她怀抱小朋友，哭得泪水涟涟。

　　屋子里的灯投下一片黄暖的光，卢孟有些恍惚，然后弯下腰，亲了亲她眼角。

　　沈春沂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脸，伸手贴在他脸侧，“你回来了？”她问。

　　卢孟看她那神情，知道她已经哭得迷糊了，于是又亲了亲她额头，“回来了”他道，“睡吧。”

　　待沈春沂也渐渐睡过去，卢孟掀开她衣服看了眼肩膀，肩膀上被撞出一片淤青，他摸了摸，睡梦中的沈春沂不觉皱起了眉头。

　　卢孟便将行李架上的包拿过来，沈春沂这个工作有时也算是危险工种，磕磕碰碰的都是家常便饭，因此沈春沂习惯随身带些药，卢孟知道她这习惯，于是拉开包找起来。

　　喷了点云南白药，给她把衣服掩好，又把被子盖严实，卢孟最后看了睡得沉沉的一大一小一眼，然后关灯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