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中说雨》王楠楠

13、第 13 章

　　个把小时之后，几辆车开进了红螺山脚下的一个小院，小院的主人迎出来，前面的许世佳也忙下车过去打招呼。

　　卢孟拉起手刹，停好车。

　　白杨自上了高速便开始犯困，这会在座位上睡得正香，沈春沂拍拍他胳膊，小声喊醒他。

　　白杨刚睡醒的时候最是无害，呆呆懵懵的任人折腾，全然没平时那无法无天的小爷样。

　　这会他揉揉眼睛，张开手让沈春沂从后座抱出来。沈春沂给他戴上外衣连着的帽子，跟他说：“先吃饭，吃完饭再睡好不好？”软趴趴的小朋友把脸埋在沈春沂肩上，点了点头。

　　这时卢孟突然把车钥匙递过来，沈春沂不解地看着他，卢孟便道：“没带包。”说完很是一脸光风霁月地看着沈春沂。

　　沈春沂心道我信你个邪，你那背包不是在后备箱装着呢，蒙谁呢。

　　然而卢孟却自顾自从她胳膊肘里把手提包拿了过去，沈春沂手里还有个娃娃呢，自然是争不过他。卢孟放好钥匙后也没把包还她，帮她一路提了过去。

　　白杨一直坐在后座，一路上也基本睡着，一伙人也就卢孟见了他。这会被沈春沂抱出来，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嗷”地一声母爱泛滥，围着他逗个不停。

　　白杨长得好，遇到这种情况简直不要太多，因此应付得不说心应手也是游刃有余，全程很是淡定地趴在沈春沂肩上，看着面前一堆掐着嗓子的莺莺燕燕。

　　“春沂姐，这是你们的孩子吗？”一个小姑娘来回打量沈春沂与卢孟，问道。

　　沈春沂摇摇头，解释了一句。

　　中饭摆在二楼的平台上，暖暖的秋阳铺进来，晒得人舒坦。

　　沈春沂拿着白杨的吃饭家伙什下楼到厨房讨热水烫烫，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碰到跑上来的方岩。这时候秋天已经深了，方岩还跑得一头汗。

　　沈春沂想起来，下车的时候好像也没见到他，于是也就多嘴问了他一句干嘛去了。

　　方岩擦擦汗，说：“别提了，被许世佳那小子骗下去买票了。”方岩手里拿着一叠下午要去的红螺寺的门票，“他说下午人多，让我这会去买。售票处的告诉我这几个月淡季，人少得可以拗着手指数！”

　　沈春沂笑，摆摆手下楼去。

　　方岩又叫住她，一脸痞笑，“久别重逢的滋味怎么样？”

　　沈春沂轻轻说了声“滚”。

　　沈春沂在厨房也没耽搁多久，再上去，座旁的小朋友却不见了，一屋子人表情也有些讪讪。沈春沂问许世佳怎么了。

　　许世佳有些为难，眼光飘到方岩身上，心说这不是当着人的面告状呢吗。

　　论公他是活动的组织者，沈春沂是他看重的外援，欺负了沈春沂的人，他自然是要交代一番，然而论私，方岩是他的左膀右臂兼狐朋狗友，他多少要偏袒些。

　　这一来一去的，沈春沂自然是看出些门道，她也不为难许世佳，直接转过头问方岩，“炮仗，你怎么着我们小朋友了？”

　　方岩难得不一点就炸，他挠挠自己的鸡窝头，一脸尴尬道：“我问他爸爸是谁，他就，就哭得不像样了。”

　　沈春沂在心里给方岩默默竖了个大拇指，您这挖雷的本事！

　　“怎么就聊到那里去了？”沈春沂问。

　　“白杨骗方岩，说你是他妈妈。方岩就急了。”许世佳讪讪答道。

　　沈春沂看向方岩的眼神里，鄙视之情表露地一清二楚，一点儿也不遮遮掩掩。

　　“那白杨呢？”沈春沂放下手里的碗筷准备去找他。

　　“卢孟抱着下楼去了”许世佳说，“大家都哄不好他。”

　　沈春沂刚直起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然后说：“行，我去找他。”

　　沈春沂找到那一大一小时，两人玩得挺高兴，白杨脸上也没什么哭闹的痕迹了，就是眼眶还有点红。

　　农家院的主人围了一小块地方养兔子，白杨就站在篱笆外面拿片菜叶子逗兔子。

　　那小人抖着蔫巴巴的菜叶子逗了半晌，几只兔子都钻在木箱子下不过来，白杨有些着急，抬起头问卢孟：“它们怎么不过来？”

　　卢孟蹲下来，握住小朋友的手，说：“你不要动，你一动它们就害怕了。”

　　不一会，几只灰兔子悉悉索索地爬出来，试探着啃了一口菜叶子。白杨高兴地叫了一声，兔子又嗖一下躲了回去。

　　卢孟笑着和他说了声“嘘”，白杨捂住嘴，两人又不动了，垂着那菜叶子继续逗兔子。几只兔子都围过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不一会，那片菜叶子就秃了。

　　卢孟领着白杨去水池边洗了洗手，然后抱起他，“小兔子都吃饱了，你也该吃饭了。”

　　小朋友点点头，一手揽住卢孟的脖子，让他抱着往回走。

　　一路上，一大一小都开心地笑着，有双眼睛里盛满了细细碎碎的笑意，像装了夜空的星星。

　　一阵秋风吹过，山岗上的树擎着满身的叶子招摇。

　　这风可真大啊，沈春沂想，吹得人迷眼睛。

　　昨晚郭景玫临走时，顺便问了卢孟，准备去哪儿玩。卢孟说去怀柔。

　　郭景玫就说，去怀柔好啊，怀柔的红螺寺求姻缘可灵，沈春沂可以好好拜拜。

　　沈春沂就反问她，你上次说的可是潭柘寺姻缘签好灵。郭景玫细细地回想了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就模糊地劝道：“你多拜拜没有坏处的。”

　　当时卢孟在一旁笑得意味深长的。

　　这会沈春沂走在观音道上，两旁是大大小小的观音像，沈春沂想，这回回去我可要告诉郭景玫，这哪是能随便来拜的地方，你见过单身女同志来求子的？

　　而看着前面抱着小娃娃的男人，原先囧得一塌糊涂的沈春沂更是脑袋里一团糟，跟着老情人来个求子的庙，还抱着个别人生的小朋友，你说这世界怎么就这么奇妙呢。

　　白杨被卢孟哄得雨过天晴后就黏上卢孟了，一口一个叔叔叫得欢。沈春沂想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带了你这么久，喊我还没喊个陌生人透着亲热劲儿。

　　小朋友坐不了滑道，沈春沂就让大部队不管他们，她带白杨慢慢爬上去，走到哪儿算哪儿。方岩很及时地跳出来，说：“你一个人有什么用，待会他走累了，你是抱得动还是背得动。”

　　沈春沂心想，抱不动我让小孩儿歇歇，慢慢再走回来呗。方岩却不给她机会，说：“正好卢孟怕高，你俩凑合凑合带孩子就得了。”

　　沈春沂想，他个爱蹦极的还怕高？你编瞎话也不编个像样点的，于是一个没忍住，问他：“你鼻子边上是少长了颗痣么？”

　　方岩不解，说：“什么痣？”

　　沈春沂翻白眼，“媒婆痣。”她道。

　　方岩就高兴地哈哈大笑。

　　沈春沂这下智商回血，反应过来，恨不得拍死自己。

　　而一伙人则暧暧昧昧地笑开，原先看他俩坐一辆车来，吃瓜群众便自动脑补他们是一对，这会得知事情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但那也不要紧，目睹奸情萌发更是他们爱看的。

　　卢孟瞟了眼后悔得大约想把自己就地埋了的某人一眼，拉着白杨先往前面走了。沈春沂纠结半晌，不情不愿地跟过去。

　　不过没多一会，沈春沂就承认，方岩这厮虽不安好心，但话还是对的，带小孩儿爬山，确实要有个男同志在。

　　白杨满打满算才三岁半，踉踉跄跄自己走过了山脚下那点路，再往上，沈春沂和卢孟也不放心让他自己走，况且小朋友也走累了，卢孟说抱他的时候，白杨噌地举起两只手，两眼放光，看得沈春沂直想笑。

　　这时前面白杨吵着要脱衣服，卢孟看半山腰上山风挺大，就没同意，白杨瘪着嘴冲后面的沈春沂说：“热。”

　　沈春沂就走上去，说：“你又没走路，怎么就热了？”

　　白杨小手指了指头上的太阳，说：“有太阳。”

　　沈春沂还是说不行，只把他衣服的拉链拉开，小朋友就不高兴。

　　沈春沂正哄着，旁边走过一个夕阳红的团。一个老太太就说：“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这里啊，求子最灵了。”然后冲着沈春沂问：“姑娘，你们是来还愿的，还是来求二胎的？”

　　沈春沂再八面玲珑那也是在工作状态下，这会出来玩不说全身心放松，到底也是只带了半个脑子的。

　　况且说者无心，可在沈春沂听来，那是拿刀戳心窝子的话，又不用说还当着卢孟的面，那简直是在刀子上还蘸了盐水，于是老太太这句话问完，沈春沂整张脸都白了。

　　沈春沂正僵在那呢，就见身边那人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了句“不是”，之后便有一只手放在了后心，那只手传来暖意，带着沈春沂走出人群，走回了人间。

　　“你和她们计较呢。”卢孟见沈春沂半晌回不过神，开口道。

　　沈春沂抬起头看着他，然后轻轻叫了声：“卢孟。”

　　卢孟看着她，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