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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茫然 ...

  •   “宿痕?”
      月白醒来,身边空无一人。
      他有些不安,两人自从好到了一起之后每日清晨他都能看到宿痕的身影,如果当天不太忙,那家伙还会缠着他腻一会儿,极少会有这样不见人的时候。
      穿衣出门,门口立着一个衣上绣有鹰隼的弥罗教弟子,对他行礼道:“月公子,我家公子已经回了西泠,命属下等人护送月公子回秣阳。”
      “为什么?”月白懵然。
      鹰隼刺绣没有解释,道:“请问月公子何时出发回秣阳?”
      “我问你宿痕为何独自去了西泠!”月白声音变冷,怒气难忍,“昨夜说好了一起去西泠,他为何言而无信!”
      “公子……应当是担心路途波折,不忍月公子受苦。”鹰隼刺绣艰难的说,真实原因宿公子不让解释。
      “西泠出什么事了?”发了一次火之后月白迅速冷静下来,宿痕不可能对他言而无信,除非……“还是弥罗教出了什么问题?”
      鹰隼刺绣不敢答,他家公子就是怕月公子担忧着急才让隐瞒的,如今弥罗教很危险,比秣阳战场的情况更为紧急。
      月白不再问,回屋裹上外氅,又佩好弯刀,道:“现在出发去西泠,一刻也不要耽搁!”
      他目色坚毅,即便猜想的到西泠危险重重,也毫无所惧。
      鹰隼刺绣无奈,只得一起跟上。
      月白牵了一匹千里良驹,匆匆与靖西守城将军道别之后便出城往西而去。
      越往西走,风越是烈,冷风如刀子一般刮在脸上,手脚都几乎没了知觉。
      能让宿痕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的事绝对不是小事,月白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干什么,能不能帮上忙,可他就是想过去跟宿痕站到一起,这家伙还答应了要带他去看界痕山,他不能让他食言,更……无法想象宿痕被险境所困。
      “月公子!停下调整一下吧!”
      前头引路的鹰隼刺绣大喊着道。
      他们照明的火把已经熄灭了,浓重的黑夜沉甸甸的压过来,奔驰了一天,体力耗尽,身上温度几乎全部流失,再这样下去很危险。
      月白勒住缰绳,望着远方令人窒息的漆黑静默片刻,点头同意。
      鹰隼刺绣就近找了一家旅店,条件不好,门窗都是透风的,但也将就了。
      月白心里绷着,睡也睡不安稳,噩梦做了好几个,宿痕的身影在梦中跟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血色淋淋,很是不详,次日天还没亮月白便起床准备赶路,鹰隼刺绣们也没有异议,毕竟论起担心,他们也很担心自家公子。
      然而刚上了马,月白就看到了苍鹰自烈风中飞速卷过的尾羽。
      一只熟悉的影子在空中盘旋着。
      暗诛苍鹰传讯。
      必为紧急之事。
      月白皱着眉头,唤来苍鹰找到信轴,忐忑的展开,眉头不由皱的更紧,上面只有八个字:
      首领遇险,生死不明。
      冬日清晨的风更冷了……
      “月公子?”
      少年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睛被风吹的发红。
      画芊遇险,军心必定会乱……四方凝聚力量而组成的义军虽是为追随正统、讨伐暴君而来,以先皇太子为君为上,但实际上能够统率并支配他们的是萧画芊,她如果出事,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他这个充当吉祥物的太子殿下也不在。
      暗诛传来消息,是希望他尽快回去,秣阳形势本就危急,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可是……
      他望向西泠的方向,牙齿紧紧咬着。
      ……警告自己要理智要冷静,弥罗教的情况你根本不了解,你去了也没有什么用,而秣阳正需要你,没有人规定皇族之人就要为天下人负责,可你还要报仇不是吗?你还有除掉暴君、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点的理想……
      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犹豫……他只在马上沉默了一小会儿,便对护卫着他的鹰隼刺绣道:“你们不要停,即刻动身赶回西泠,保护宿痕。”
      “月公子呢?”
      “我回秣阳。”他抓着缰绳转了方向。
      “可是公子命属下们……”
      “不用了,我不需要你们,你们也不许再跟着我。”
      说罢便往秣阳的方向奔去。
      ……
      风雪一程,不得停歇。
      暗探刺杀,也在后半段的路程上突然出现,并且源源不断。
      等见到来接应的谭绝时,月白已是疲惫的连话都不想说了。
      “太子殿下!”谭绝焦急的赶上来扶住了他。
      月白按了按胸腹上还未来得及包扎的伤口,急问:“画芊怎么样?秣阳如何?”
      谭绝一边找来伤药给他包扎,一边简要说明了情况。
      敌方那个擅用奇谋的将军故技重施欲重挫义军,画芊识破他的计谋,并带人与之正面交锋,一刀斩下了对方的头颅,却导致身上旧伤发作,本应即刻回营养伤,但她收到一封密信便匆匆赶去了一个地方,跟在她身边的暗诛再传来消息就是她们中了陷阱。
      暗诛为画芊一手掌控,以前为她联络着各方势力,如今也起着暗探及传递各方消息等重大的作用,旁人无从插手,她收到的那条密信来自于谁现在无从得知,但能引她过去见面的一定不是普通的人,以她之聪慧机敏也不该那么轻易掉入陷阱,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个让她信任的人,并且反叛了。
      “人呢?”月白问。
      “收到消息之后,暗诛第一时间反应,五行客及时赶到,救下了主上,但是……伤重昏迷,连日未醒。”
      “秣阳如何?”
      “主上那一刀挫了他们的气焰,短时间内不敢挑衅。”
      “义军可稳定?”
      “暂且稳定,主上重伤的消息尽量瞒着,除了暗诛只有镇南将军知道,但是殿下出营的事已经泄露,几位将军都来问过。”
      可稳定只会是一时的,对方的气焰低也只是一时的,画芊的消息瞒不了多久,月白这几日遭遇的埋伏截杀对方也是用了狠力气的,如果他们两个都出了问题……那么群龙无首,某些人再趁机使些绊子必使义军混乱,而当下弥罗教出事也不知道西泠的炙军团能否如约而至,萧重再借用狼族铁骑过来,那他们的所有谋划就成了一盘散沙,分崩离析,前功尽弃。
      晋国会变成更加混乱腐朽的晋国。
      月白叹了口气,抬首望向乌云沉沉的天空,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粘稠的泥浆糊了一身,步履沉重,连喘息都困难。
      “殿下,回去吧,他们都等着您。”
      “嗯。”
      “臣会为您赴汤蹈火。”
      月白看了谭绝一眼,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
      身上的外氅脏污破损,还沾染着许多血迹,月白来不及换,马不停蹄的回到了营地。
      营地里跪了一地的人,王族、将士、从军的江湖客,每个人都敬称他一句“太子殿下”,月白一一对他们点头,越往里头走的越快,呼吸也越是急乱,直到胸腹伤口的疼痛令他支撑不住踉跄了一下。
      “殿下!”这回不用谭绝,前面营帐内正好走出来的青藤搀住了他。
      “你怎么来了?”
      “我跟着菊君子过来的。”战事开始后鸾夫人她们守在权昔城,其他人则各有任务,青藤被调到了菊君子手下,他跟月白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了。
      “你怎么样?”青藤低声问,他现在还有些恍然,跟他一块训练的小辅杀摇身一变成了太子殿下……但心态没变,他还是觉得月白是他的朋友,只是如今这里所有人都唤月白为“殿下”,他便不敢当着别人的面像从前那样招呼月白了。
      月白摇头,扒拉了一下青藤毛茸茸的脸,站直身体缓了缓,才道:“没事。”
      他脸上的线条已经愈渐明朗,恍惚如一个成熟的男子般了,少年气倒未完全褪去,只是被隐藏了起来,不得不隐藏,到了这种时候没有人会再管他是不是还小,都在逼他成长。
      月白掀开帘子进了营帐,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里头站着瞰鹰和另一名陌生的年轻男子,月白示意他们不用对自己行礼,目光落向榻上昏迷的人。
      浑身缠满了绷带,几乎没有好的地方,连呼吸都十分微弱。
      月白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画芊。
      她一向对任何事情都迎刃有余,野心勃勃,从不惧谁,北上讨伐数月,到如今义军数万众,忌惮她澹台落女儿身份的只有少数王族和老臣,大多数人都佩服她的实力,佩服她能够周旋在各方势力之间,佩服她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很少有人敢轻视她是女子……所以她对义军来说是很特别的,他们或许不认可她为君上,但一定认可她为统帅。
      月白仔细想了想,他与画芊之间并没有深刻的姐弟情,可看到画芊就这么脆弱的躺在这里,他很难过,也难以接受。
      “何时能醒?她何时能恢复?”月白问旁边的年轻男子。
      这男人是梅兰竹菊四君子之一的菊君子,医术很好,所以这回被紧急召了过来。
      “主上多处内脏损伤,腿部骨折,头部也遭了重创,伤势至少一年半载才能恢复,至于……恐怕三五个月都醒不过来。”四君子性情各异,菊君子不是善谈的人,说完伤势便闭口不言了。
      几人一时都沉默起来。
      瞰鹰上前来,单膝跪向月白,手中捧着一物:“主上昏去之前命属下把暗诛令交给月公子,暗诛所有人都将听候您的差遣。”
      月白看向那令牌,双手在微微发抖,他拼命克制着,拼命保持着镇定,并在心里反复劝说着自己,良久才稳下来,拿起了令牌。
      外面响起传报声,镇南将军推开帘子进来,匆匆行礼,急道:“殿下您回来了!信王、桓王都在等着,末将来请示,是否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月白脑袋空了一下。
      镇南将军、谭绝、瞰鹰、菊君子、甚至是青藤都在看着他,他们的目光寄托着不同的感情,但是一样的沉重,就像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了他身上一样,而他身前没有了说过“我保护好你”“我永远都在你身边”的宿痕,身后也没有了半真半假的说“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的画芊,他只剩自己一个人。
      慌乱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他的表情始终没有乱,就像往常那样冷然淡定,但是又多了一些坚毅。
      把暗诛令收好,对镇南将军道:“我跟你去。”
      ……

      “殿下,调查已经开始了。”谭绝道。
      月白听着他的汇报,往手腕上缠着绷带,侍从则在一旁给他其他伤痕换药包扎。
      画芊之事,除了给她传信的那个人反叛,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义军内部有人心怀鬼胎。
      瞰鹰除了把暗诛令交给月白,后来还向他禀报了从前画芊未曾言明的诸多暗诛要事,包括画芊对某些人的提防。
      不过是不是内鬼也不一定,或许还有其他可能。
      月白分别吩咐了谭绝和瞰鹰调查此事,力求一个真相。
      “好,辛苦你了。”缠好手腕,他按了按太阳穴,一连数日都未曾好好休息过,议事厅里的争吵也让人头疼,好在不管怎么争吵,大家的劲儿看起来都是往一个地方使的,不像是有内鬼。
      他得学着画芊,立于高位看清所有变化,把握大局。
      ……
      “月白,喝酒吗?”赫阳晃了晃酒壶,踏上城楼跟他站到了一起。
      自荇川之变开始,众多江湖侠客都加入了义军,赫阳养好伤之后也赶了过来,他虽在军中但并不常来找月白,月白挺喜欢跟他待在一起,因为他率直正派,人也单纯,跟他说话不会有压力。
      月白接过酒壶,仰首灌了一口,说:“好酒。”
      “是吧,我就说你不喝可惜了。”赫阳道。
      月白笑了笑,转头往远方看去,从这里似乎已经能看到帝都的浑浊了。
      实际上还远的很。
      风雪停后激战又起,昨日一场大战刚刚结束,他们顺利夺下了秣阳城,而今每一个将士都还记得太子殿下于阵前亲敲战鼓,同他们浴血奋战,被激起的士气至今还在体内膨胀。
      “说真的,你做的很好。”赫阳道。
      这话让月白眼中的笑意变得复杂起来。
      ……
      “殿下的分析有道理。”
      作战图前经常会有争吵,今日倒是难得的意见一致。
      他们敬他是太子殿下尊他是皇族血脉,但心里并不信服他的决策,这也难怪,谁会去信一个毛头小子的纸上谈兵?心中不服便易生事端,好在镇南将军一直都是他坚定的支持者,月白也努力的让自己值得去信赖。
      树立威信,证明实力,如果实力不够那就去努力变强。
      所以日前他在对敌时提出一条计策并取得成效之后,今日说话众人的态度便不一样了。
      除了这些,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
      炙军团果然因为弥罗教之变有所耽搁,但有宿痕送信在先,后续他大概也没有忘了这件事,月白又派出出身西泠的暗诛弟子附上亲笔书信前去接洽,最终还是联系上了。
      以西泠炙军团牵制狼族铁骑。
      统辖暗诛配合帝都里香霁卿的计划。
      注意着南境外褚军的情况。
      以先皇太子的身份揽拢那些还在摇摆不定的人,身份不行,就许以利益。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正面战场,要用好每一个人,让他们为己所用,坚定他们的信念,取得胜利。
      所有这些,于月白来说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可他必须去做,逼着自己去做,逼着自己迎刃有余。
      哪怕为此彻夜难眠。
      很矛盾,可是决定了,就绝不能退缩。
      即使到最后还要穿上战甲。
      ……
      “殿下!你不能去!”青藤急道。
      “将才缺少,我也不能总是依靠镇南将军,眼下一役至关重要,况且还是我自己制定的计划,合该由我上阵,”顿了顿,月白道,“你没看谭绝都不反对吗?”
      青藤愣住,对啊,谭绝一向护着月白,为何不劝阻?
      谭绝道:“臣会保护殿下。”
      您会是最合格的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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