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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连环 ...

  •   刚刚才赶到荇川要找刻吟麻烦的牧狼司掌尊就这样死在了月白的刀下,混乱的战场之上,所有参与行动的宗门之人都看到了,他们都可以作证。
      这是画芊的安排。
      月白抽回月痕刀,回首看向宿痕,眼中情绪复杂。
      宿痕比他更早一些意识到了,毕竟牧狼司掌尊是他设计引过来的,也是他提议说服黄将军,更是他对刻吟了解的更多一些……而对他最了解的人其实就是他的亲姐姐,画芊了解他的行事手段,他俩手下的人甚至是共用的。
      宿痕对很多东西都不在意,比如他不在意弥罗教教主之位,也不会介意画芊坑他几把利用他的便利做些什么……他俩十几年来一直都是这样,他不会跟画芊客气,画芊也不会跟他客气,互损互惠,打打闹闹都是常态,心里都有数,谁也不会真的难为谁,甚至就算回过神来想清楚以上那几件事,放在以前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不过一笑了之,不会觉得意外。
      这回却不一样,他很不舒服。
      他以为、或者画芊让他以为她不会有时间兼顾这边的变化,却没想到一切都在她的预想中。
      又说不上来该不该愤怒。
      伤害吗?画芊听了他的请求,似乎没有要伤害月白,月白自己也隐隐猜到了画芊的目的并已经接受,可当最终的结果呈现出来,还是让人非常不快。
      月白很快把自己的情绪都敛了起来,反而安慰宿痕:“我没事,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画芊不会让他出任何意外。
      当然,他也不会因为杀了牧狼司之人就心生罪孽感,他还要报仇呢。
      这种时候涌进脑子里的想法太多了,却只能劝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江山大事,又不是你来我往过家家,应当比敌人狠,应当比别人豁的出去,应当比敌人更精通阴谋算计……这些他都理解。
      只有画芊能够做到,换了他他是不行的。
      “接下来还有的忙,没有你我会没底。”
      宿痕勉强扯出一个笑,抱了抱他。
      这时谭绝过来,到这时才向他们详尽说明了暗诛的计划,接下来他们也有很多需要做的事情。
      说完,他向月白告罪。
      月白道:“你做的没错,是我要求的,以她为主,不要听我的。”
      ……
      他们这一次的行动是反抗萧重朝廷的前奏……为什么推到月白刀前的是牧狼司掌尊?因为他比刻吟这个少掌令更有份量,官位也更高,深受萧重的信任……杀了本来和荇川之事关系不大的掌尊,结果却好像是月白拯救了所有人一样。
      ……
      暗诛之网遍布晋国,十几年来虽有狠毒之名却有侠义之举,暗中则是为先帝公主联络各方势力,能争取的人肯定早就争取了,此局中是月白他们无知,没有去想那黄将军可能早就已经对画芊臣服。
      荇川风波一起,便不可能就这么收尾,以纯天宗为首的不少宗门早就与暗诛达成了共识,他们不怕屠刀,更不怕牺牲,人质救回来之后,冲突彻底爆发,以反击并追杀所有牧狼司来燃起第一缕硝烟。
      刻吟威胁月白是个突然的意外,但并不影响画芊就势把它安排进自己早就筹谋良久的计划里,并以苍鹰传讯各方来进行准备。
      与第一缕硝烟相配合的,是那位名士狂言的后续——各地忽有不少文士响应,纷纷发表言论指责当/政之乱、剖析晋国之弊病,然后又引申发散,就差直说一切都是上位者的错了。
      文人的嘴最是厉害,三言两语便能把人们潜藏已久的怨恨激发了出来。
      民众因无知最容易被控制,刻吟能想到的方法,暗诛也能想到,并且就算民众愚昧,他们也还有眼睛和耳朵,看得到听得到感受得到自己所处的环境、所遭受的一切,知道谁的话是真。
      他们不可能认为他们现在的皇帝是个好皇帝,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这些不受言论的控制。
      文士之言终于将波澜扩大,头前的那几件本不明显的事情被拿出来反复提及,除此之外暗诛也逐步揭露着这些年来权贵手下的肮脏祸事,终引得万民震动,荇川众江湖客在暗诛的带领下反杀牧狼司一事更是让四方反朝廷势力蠢蠢欲动。
      可萧重本身便是强权,教人难以抗衡,眼看事态不对,他的朝廷很快做出了反应,勋王甚至亲自指挥,以暴力压制四方异动,不臣服便流血,不老实便灭亡。
      而就在这个时候,晋国南境与褚国的“军/事冲突”出了问题,有人指出权昔城宋大将军与褚军勾结、有卖国求财的大罪,于东南境镇守的镇南将军闻讯顶着擅离职守可能会被问罪的风险带兵赶往权昔城……然后发现了惊世秘闻,原来与褚军做交易的不是宋将军,而是当今朝廷。
      并拿出了种种证据证明此事为真。
      朝廷为掩盖这十数年边境连连失利的困境,竟用晋国的诸多利益与褚军合作打算换取一场表面上的胜仗。
      简直……丧心病狂。
      瞬间搅动轩然大波。
      人心惶惶,纷乱茫茫……他们的皇帝连胜利都是假的,还要拿国之利益与人交换,是不是早晚都会舍弃晋国?
      边境的战事威胁还在,镇南将军与褚军激战一场,拼死逼退了褚军,在权昔城子民刚刚要欢呼之时他当众痛骂萧重,扬言不再事萧重为君。
      而权昔城守城宋将军已被人所诛杀,也正是这个人提出了最早的怀疑,镇南将军说,此乃仁帝之女萧画芊,画芊公主忧国忧民,拆穿了阴谋,保住了南境的国土,从今往后他会以画芊公主为主。
      四海皆震动,可又有犹疑。
      萧画芊之名并不陌生,人们对她有印象是因为她那特殊的身世,除了是先帝公主,还是西泠魔教教主之女……这能够信任吗?
      此时已控制权昔城的画芊公主又向天下人说明自己对晋国万民的怜惜之情,痛斥萧重残杀血亲、谋朝篡位、不忠不义无耻无情,她誓要诛杀萧重老贼,还晋国清平,还天下安宁。
      同时她还公布给人们一个消息,那便是先皇太子尚在人世,太子亦有护佑万民之志,她会同太子一起恢复江山正统、为晋国扫除所有阴霾。
      此言一出,天下皆惊。
      同时又燃起了熊熊的志气,仿佛看到了太阳一般,被赋予了无尽的勇气和力量。
      至于先皇太子是谁?正是不久前杀了牧狼司掌尊并领导着众多侠义之士对抗牧狼司的那名少年——萧月白。
      于是各路人马纷纷揭竿而起,表示愿意追随在太子与画芊公主麾下,而如信王、桓王等本就与画芊私下接触过多次的人自然不再有二话,甚至连原本想取画芊而代之的异心都藏了起来,有了仁帝之子,以画芊公主为核心的忧国老臣将会稳固无比。
      战旗竖起,攻伐萧重朝廷的队伍以摧枯拉朽之势凝聚到了一起,一切变故都发生的太快,等帝都反应过来后,也只能紧急调兵阻拦,妄图打击起义势力,可这已是晚了。
      帝都萧重与画芊公主正式对抗,以江山为注,开启争端。
      ……

      那么多事情仅仅发生在半年之内,画芊于南境军前公布月白的身份时,月白十七岁的生辰都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生辰那天他和宿痕在纯天宗的宗府里……于荇川沸沸扬扬闹了一通,重创了牧狼司,这种时候帝都也不在乎他的身份一旦广为人知会造成什么影响了,调派了更多人马捉拿他,他的脑袋都被悬赏到了黄金万两,如此情势下只好撤出荇川,为暂避风声,就躲进了距荇川不远的纯天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其实还好,我觉得还好。”
      月白围观了一会儿,认真道。
      “真的?”宿痕从木梯上方跳下来,眼睛亮晶晶的。
      “嗯。”月白扯了扯廊下悬挂的小铃铛,顿时碰撞出一阵叮咚叮铃的脆响。
      宿公子讨人欢心的花招多,对月白也肯用心思,便想在月白生辰这天为他好生庆贺一下,各种实用的不实用的礼物就不说了,他还想把纯天宗辟给他们住的小院子整理一下,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各色花卉,错落有致的摆了一院子,又用蔷薇藤装饰了长廊,另点缀在藤蔓上头一些铃铛(好听)、宝石(好看)之类的。
      他自己是很满意,但是月白一看表情当场就僵住了,虽然他感动宿公子的心意没有吐糟出来,又很快就把表情收拾好了,宿公子还是明白了自己整的东西不符合他的审美,立马就搬了梯子爬上爬下的重新调整蔷薇藤及各种点缀。
      月白在心里说重点不是布局是花里胡哨的东西太多了,看着实在是费眼睛,而且各种花的香味串在一起特别一言难尽,唉……没有他时时提点着,宿公子的品味一不小心就会跑偏。
      而且……月白轻轻碰了碰一株蝴蝶兰的叶子,他又不是小姑娘,他也没那么喜欢花。
      不过确实喜欢浪漫……这一点他自己不肯承认。
      “如今特殊时期,有些好东西弄不过来,”宿痕拍了拍手,走到他跟前,“以后再给你补回来。”
      “不需要那么麻烦,”月白道,“不累吗?”
      宿痕:“开心着呢,就怕摸不到小白你的喜好,没关系,以后慢慢摸索。”
      月白笑了笑。
      小王子的笑总是比别人更内敛,带着天然的克制。
      宿痕心中一动,微微低头亲了下他的嘴角。
      月白对他这些亲昵的动作已经习惯了,最近却又有些异常,越来越觉得这家伙是在诱/惑自己,比如他亲了那一下就没有别的动静了,蜻蜓点水的碰一下就结束,勾的人心痒了他却不动了,宿公子从前是这么稳重克制的人吗?
      不是的,绝对不是的……月白亲回去的时候在心里这么否定道。
      他咬了咬宿痕的下巴,又伸出舌头舔了下对方的嘴唇。
      非要等他这么主动了宿痕才会放弃装模作样,揽住他的腰把他按在墙上,汹涌而缠绵的亲了过来。
      果然是套路!
      “哎呦!”院门口一声异响,有人因过度震惊而摔了一跤。
      宿痕与月白分开,双双转头看过去,与趴在地上的赫阳对上了视线。
      十分尴尬。
      宿痕脸色变黑,月白的表情短暂的崩了一下,又很快淡定的把宿痕从自己身上推开,张了张嘴准备跟赫阳打个招呼,结果赫阳不给他机会,爬起来扭头就跑。
      月白连忙追上去,跑了不到百尺便把人堵住了:“能下床了?”
      赫阳在牧狼司地牢里呆了一段时间,救回来之后身体便是大损,而且还中了毒,又是养伤又是解毒虚弱了好一阵子,月白前一天去看他他还在床上哀愁呢。
      “已经好了。”说是这么说,他的脸色还是很憔悴,现在还掺杂着点古怪。
      “你……”月白试探着开口。
      赫阳冲他摆了摆手,突然冲到角落里干呕了起来。
      月白:“……”有那么恶心吗?
      赫阳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蹲着缓了好一会儿,又回到月白面前,吞吞吐吐道:“你、你跟那个……你俩、你俩是怎么回事?”
      月白:“……恋人。”
      赫阳呆住,过了会儿:“……哦。”
      又赶忙解释:“我刚才不是针对你们,是我自己身体的问题,你千万不要觉得我……我……”又不能坦荡的说自己完全不介意,刻吟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了,哪怕是在最后当着他的面跳崖的时候,也要把那些阴影加深。
      牧狼司一败涂地,荇川完全沦为义军的天下,刻吟比他们的掌尊要灵活狡猾的多,趁乱逃了出去,临走还要拽着几乎是个残废了的赫阳一起,然后又发生了一点事,纯天宗他们追了过来,赫阳中毒,刻吟跳崖了。
      赫阳始终想不明白他后来的那些举动是什么意思,只能独自困惑。
      “那就好,”月白的声音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你找我有事吗?”
      赫阳回过神:“今天你生辰啊,我来给你庆贺,要不要一起喝酒?”
      “小白不喝酒。”宿痕这时走过来道。
      “呃……”
      月白:“现在可以喝一点了。”他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
      是啊,都醉过酒了呢……宿痕笑道:“那我也要一起。”
      最后不止是赫阳,谭绝、兰君子、甚至纯天宗一些并肩作战过的朋友也来贺月白生辰,在宿痕布置的花里胡哨的院子里正经摆了一桌酒席,一群人喝了个畅快。
      这个时候大家对月白的身份已经心知肚明,没有谁对寿星灌酒,又有宿痕看着,所以月白没喝几杯,到最后还是清醒的。
      把晕乎乎的宿痕扶到屋里睡下,又给赫阳找了个毯子披上,月白独自飞上了屋顶坐下来。
      十六日,月正圆。
      静静坐了一会儿,身旁飘来一缕幽兰之香:“月公子。”
      月白转首。
      “或者,太子殿下。”兰君子晃晃悠悠的蹲到他身边。
      月白没应声。
      “我早就感觉你不简单,你果然很有故事嘛……”兰君子笑了笑,“我另有任务,明日便离开了,过来跟你道个别。”
      月白:“任务顺利。”
      “嗯,有我出马一个顶俩,放心吧小公子,”兰君子道,“谭绝应该就不会离开,他肯定全程跟着保护你,你别看他打不过宿公子,其他方面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又八卦又聒噪,说个没完。
      这回月白却没有不耐烦,等他说累了,插入一句:“跟你打听一件事。”
      “卿小姐的消息吗?”
      “嗯。”
      “我最喜欢打听不该打听的事了,”兰君子道,“听说近日萧重身边多了一位绝色美人,这位美人还是从勋王府出来的。”
      月白慢慢握紧了拳头……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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