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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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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勋王府。
锦绣堆砌,富丽灼眼,勋王喜奢华,勋王府里哪怕一个夜壶都价值千金,勋王好美人,勋王府里就连一个洗脚的丫头都是不俗的样貌。
见的多了,便很难再有惊艳和新奇的感觉。
因此,府中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景象:
一匣一匣的珠宝玉石往一个地方送,一匹一匹的绫罗锦缎都给了一个人……数十侍女穿过花园往最深处的精致楼阁里去,她们有的捧着精美华衣,有的捧着名贵香料,有的则捧着珍稀古玩。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且东西绝不重样。
这番动静便是表明了勋王的重视,只有真正让他感兴趣的美人才能得到这种重视,而这一回重视的程度是前所未有过的。
侍女们个个都守着规矩不敢言语。
但私下却好奇的讨论百十来遍儿了:
“这位卿夫人好生的造化啊,还从来没见王爷对谁这么宠过……”
“她到底从哪儿来的啊?总感觉好神秘……”
“哎哎你们见过她的真容吗?整日不出门,听近身伺候她的那几个说她天天戴着面纱……”
“肯定很漂亮啊,不然王爷不会让她住进那个院子……”
……
而另一边的王府侧门,几个小厮正把两个麻袋扔到了板车上。
麻袋里都是年轻女子的尸体,昨夜才死的,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遍体鳞伤,有的时候还会有断胳膊断腿的。
勋王残暴,体现在方方面面,他房中的女人也不能幸免,常常前一晚还受尽宠爱的后一晚就被打残了折磨废了甚至命没了。
他们都习以为常。
对比着近几日府中另一边的荣宠无限便显出几分荒唐与可笑来。
“你们说,王爷会打骂卿夫人吗?”
“说不好,以前也有一个良夫人得宠了好一段时间,大家都以为她能跟别人不同,最后还不是一麻袋埋进了坑里。”
“那卿夫人估计也是能撑一段时间的……”
“就算她在王爷这里没事,最后也要栽在王妃娘娘手里……”
“那倒是。”勋王的王妃乃是皇后娘家出身的,她虽然管不住勋王,却很会拿下头的姬妾出气,如果卿夫人太惹眼,她就肯定会坐不住了。
……
是夜,王府夜宴。
帝都半数的权贵都来了,没来的要么是身份不够挤不进场要么就是跟勋王有仇或是不屑于搭理他,这样的人不少,其中多是那些看不惯萧重父子行径的朝中老臣。
墨侯府的世子虽不是老臣,但他新近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属于不屑于搭理勋王的那类人,原本没必要给勋王面子来这种宴会,然皇帝心中有气,认为勋王这个义子越来越嚣张狂妄,想压一压他的气焰,墨世子这个皇帝身边的侍卫统领过来,就仿佛是皇帝的眼睛一样,是要教勋王收敛一些的。
“见仙之舞?”
席上有人在议论。
见仙楼毕竟远在南境权昔城,众人只有耳闻而已,而传说中的绝色佳人香霁卿,人们也没有想到她又出现在了帝都。
“听说王爷新得了一位美人,姿容绝美,乐舞倾城,难得一见啊,王爷,今夜我等有幸看一看这美人仙姿吗?”
勋王道:“既是世间难得一见之美,就不能只是本王一个人见,来人,去请卿夫人为众位大人献舞。”
……
“卿夫人,王爷请您到宴厅跳见仙之舞。”
传话的侍女忍不住微微抬首去观察端坐在妆镜前的女人,从她的角度看不到美人全貌,只能瞥见一截下巴和优美的脖颈,但就算只是这一点也足够引人遐想万千了,她有预感,这个女人一定会在王府里掀起一阵风波,不,不止是王府里。
而且……
这位卿夫人恐怕不是只有容貌出众,今日下午王妃娘娘找过来刁难,她三言两语就把王妃招架住了,王妃走的时候连一丝怒气都不见……真是厉害。
“我知道了。”
香霁卿道。
如果有熟悉她的人在旁边一定会感觉奇怪,她的声音里竟丝毫听不出往日里的温柔了,只剩下无波无澜的平静。
勋王,墨世子,皇帝,帝都之泥潭……从她决定回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想过后路,如果拼尽全力去周旋算计,总会得到一些成果的吧?
……
勋王府什么时候会有风波还说不定,今夜宴会之上倒确实起了一些波澜。
美人嘛,在这群追逐享乐、腐/烂糜醉、放纵/欲/望的权贵高/官眼中,自然会是其他东西比不了的乐子。
“世人爱风流”从始至终都不是一句好话。
尤其今夜献舞的美人非同一般,即便这是在勋王的宴会上,也有人控制不住求色之心想要对那女子做点什么了,好在勋王明显还十分新鲜宠爱着那女子,护下了她,不过他对别的王府美人就没有那般疼惜了,像对待猪猡一般随意支配着他们。
酒醉醺醺,欢乐/淫/秽。
刻吟坐在末席,懒洋洋的把玩着怀中女子的手指,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席上众人,看着他们因酒意而激发的丑态。
其实这些也并不罕见,为了权位财色,为了往上爬好得到更多的东西,这些大人们平时就有许多丑态,皇帝陛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喜欢这个样子,嗯,也许他就是喜欢这个样子呢?
混乱中的繁荣,腐烂中的尊贵。
说实话,刻吟不怎么讨厌,毕竟他也是这些人里的一员,并且还在努力的不知疲倦的往上爬,为此什么事情都可以做。
不过看多了乱象眼睛总归是会难受的,他把目光转到勋王身边的女人身上,虽敷着面纱仍是能看出来长的不错,应该说是很不错,堪称国色,他自然也对这样的美人有兴趣,但这是勋王的人,他不能招惹,只能远远的看一看净化一下眼睛。
目光无意扫到了一个人,刻吟暗笑起来……墨世子的状态不对啊,因为什么?勋王?不对,是勋王身边的女人。
这可就有意思了。
这个女人身上绝对有问题。
要不要为了勋王去查一查?或许勋王也早就知道?
算了,乱起来才更有意思不是吗?何况他手上还有其他事情呢……
……
书房里。
“少掌令大人,资料全都在这里了。”
刻吟从桌角扒拉出来一个画轴,展开,昳丽俊美的少年便慢慢出现在了眼前,少年眼角眉梢挂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冷意,仿佛天生就是要孤绝于人世的。
然而又很鲜活,刻吟想起了月州那天晚上这小家伙想让他放松警惕时候的模样,弯起嘴角笑了笑,目光从画像上少年精巧的五官转向那寂夜一般的眼瞳。
没错,灰蓝色的眼瞳,仿佛雾霭重重的梦魇之夜。
……相比于女人,他对美少年的兴趣显然更大,又想起来这美少年还跟宿痕那种货色关系匪浅,心里就更痒痒了。
程月白?
不,不是的。
丢下画像,又扒拉那堆小山一样高的各种资料,其中除了月州府尹案的卷宗,他还让人另外细查了很多东西,到现在当初的那一点怀疑好像也不止是怀疑了。
……这并不是他能拿来享用的人,这是一个身份很特别的人。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勋王给他下过命令,一旦再遇到这小家伙就要立即抹除,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然后再把头颅提到帝都来。
杀自然是要杀死的,毕竟他还要靠着勋王往上爬,当然要听勋王的命令,把这个功劳递到勋王面前,皇帝也会高兴的,但是杀死之前还可以好好的玩一玩嘛……
淬了毒的蝴蝶刃插在了卷宗上头,刻吟忍不住愉悦的笑了起来。
“主上,有人在查程夫人的旧事。”
画芊手里捏着一个三寸长的刀片,一下一下戳着椅子的扶手,闻言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追查月白的身份?”
“应该是的,所有跟太子殿下有关的过往都被人留意了。”
“多半是牧狼司,”她冷笑道,“还真是阴魂不散。”
这群时刻盯着暗诛的走狗是她发泄压力时拿来出气的好东西,如果不是现在手头事务太多,没有时间再搭理这些小喽啰,她一定会一个一个把他们送到阴曹地府。
不过……这种情况对于帝都来说可不会轻松,怀疑了十几年还可能活着的先帝之子有可能真的活着,他们一定会很着急,着急却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宣扬出来,不敢让人们知道先帝除了公主还有别的血脉存在,眼下这个关头,一个不慎萧重那个腐坏的朝堂就会彻底崩盘了,他们不敢冒险。
“主上,需要把太子殿下护送到安全的地方吗?”
画芊摇头:“哪里有安全的地方?若说安全,我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手中的刀片突然弹开,划破了掌心。
“主上!”
画芊摆了摆手,表示无碍,神思却恍惚了一下,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香霁卿。
卿儿一定想让月白平平安安的吧……
“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爱好?”
一个慵懒的不太着调的声音响了起来,画芊回神,看到宿痕晃了进来,招手让人取伤药给她包扎,他则抱着手臂道:“在自己身上戳口子很爽吗?”
画芊怒道:“滚蛋!”
旁边的下属不敢说话。
“不要恼羞成怒嘛,”宿痕完全不怕,并且严肃了起来,“别以为别人眼睛都瞎,你戳的不止这一道,你想干什么啊?”
画芊:“管好你自己。”
宿痕:“我会的,你也管管自己吧,就算不为了自己,也想想别人,比如一直等着你回去的教主大人。”
画芊瞪着他,两人相互瞪了一会儿,她道:“找我干什么来了?”
宿痕:“有人盯上了小白。”
“你的消息倒也灵通。”
“你有什么应对之策没有?”宿痕道,“如果没有,我想带小白去西泠避一避。”
画芊看着他,等着他细说。
宿痕道:“就算不去西泠,也不要呆在你身边,太危险了,而且他一直都紧绷着,练刀都练出魔障来了,我怕再这样下去他会忍不住冲去帝都。”他想让月白换个环境或者出去散散心,稍微轻松一些,因为只要在画芊身边,月白就仿佛永远在国仇家恨的阴影里,这样下去很不妙。
“拿着我的信物,你们去东南吧,去镇南将军那里,就算不说明月白的身份有我的信物他也会保你们周全。”就算镇南不喜欢她,那一众老臣里她最信任的也还是镇南,而且东南边境离权昔城不算远,在她可控的范围内。
她倒不是不想现在就让可以信任的老臣知道月白的身份,只是月白自己……
宿痕闻言思量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就怕月白不愿意这个时候走,以他的性格不会喜欢躲起来。”
宿痕笑道:“我会说服他。”他有的是办法哄小白答应,再不济就死缠烂打,反正都是他熟练的流程。
……
然而宿痕刚刚劝好了月白跟他一起去东南,他们就收到了一条不妙的消息。
江湖盛传,纯天宗弟子陷进了一桩性质恶劣的凶杀案中,被牧狼司少掌令抓捕,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其中一名弟子的姓名被透露了出来,那名弟子叫赫阳。
而同一时间,在月州附近的暗诛弟子也捕捉到了一些异样:有牧狼司的人在月州孟府附近出没。
和过去的月白唯二有关联的人赫阳和孟姑娘,牧狼司都关注到了,只不过孟姑娘夫家和娘家都有做官之人,牧狼司没有对她直接动手,而是先控制住了赫阳,但他们一向狂妄无矩,过往没少为萧重和他义子收拾朝臣,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这是明晃晃的逼月白出现,同时也是在警告纯天宗。
“怎么办?”月白皱着眉头,难免慌乱,这些人只是对付他倒还罢了,他不能忍受旁人再因为他受到伤害。
画芊有最冷静的应对方法:“不要理会。”只要不出面,牧狼司就无计可施,知道是陷阱便没有必要再搭理了。
月白听了这话脸色不怎么好看。
宿痕看了画芊一眼,伸手按了按月白的肩膀,给他以安慰。
他心底自然不想让月白冒险,但他也很清楚月白会有什么选择,只好忍下了那点对赫阳和孟姑娘吃醋的小脾气,温声对月白道:“我已叫人去查探事情的始末,再打探牧狼司关押赫阳的地点,放心,我帮你。”
月白对他点了下头,神色和缓了一些,道:“不能再有人被我连累,我一定要救出赫阳。”
“嗯,你是对的。”宿痕道。
画芊转开目光,“啧”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心底无时无刻不在翻涌着各种心思的她忽然软了态度,对月白道:“你的想法没有错,人的确应该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