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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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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深夜,荇川。
珠白色灯罩里的烛火不时的跳跃着,兴奋的像个永远天真的小孩子,没过多久精力用尽就渐渐蔫儿了,火焰越来越小,屋里的清晰度越来越低。
宿痕拿下灯罩挑了挑灯芯,火苗又旺了起来,他回头看了看月白,伏在桌案上的月白恰好抬起头来跟他对上了视线,不大好意思似的又低了头,表情还算正常,没太让人看出来窘迫。
宿痕弯了弯嘴角,放好灯罩,悠悠然走到月白身后,俯身看向月白面前的东西,密密麻麻的,跟一群集体搬家的蚂蚁一样,看一眼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关于牧狼司的资料,其中首要关注的人物就是刻吟,还是他让人弄回来的,能搜集到的都在这里了。
“我问你……”月白微微皱眉。
“嗯?”宿痕的身体压的更低了一些,呼吸几乎就在月白耳边。
“站好,”月白推了他一下,没怎么用力,所以也没能把人推远,他没再管,只问出自己的疑惑,“你对刻吟这个人的了解有多少?”
资料里的东西还是太模糊了。
宿痕立马警觉起来,道:“如果不是上次的暗杀,我根本不记得他……”
“你记得。”月白毫不留情的打断他。
“我……”宿痕握了握他的肩头,“小白你听我说,我跟那家伙真的不熟,只是好几年前交锋过几次,然后就……但后来就没有过什么了,真的,我发誓!”
“说正事。”月白冷淡道。
宿痕委屈巴巴的看着他,明明五官那么深邃俊朗成熟,摆出这种表情竟然不违和,意外的有点……可爱。
觉得一个男的可爱他是不是没救了?
啧,月白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把……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想的。
他低头继续看桌子上的文字,口中道:“又不是你一个人有过往,我不介意了……说点正经的。”
“嗯嗯说正经的,”宿痕苦恼的回忆了一下,“大概三四年前吧,这家伙还是地方上一个衙门里的小捕快,他要捉拿我我才跟他认识的,这个人吧……凶残阴险,狡诈恶毒,我这都是非常客观的说法,他当时才芝麻大一点权力就会以权谋私了,另外……”他想了想,“很喜欢刺激,权力欲/望非常强,又特别好/色。”
而且男女不忌、老少皆宜、可上可下,为了贪一口色连脸皮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干的出来,什么手段都能用,当初他就是被这货伏低示弱的伪装骗到了,要不然也不会那么不挑……咳,这些他不敢跟月白说。
他不说月白也能大致想到了,默默沉吟了一会儿,月白道:“对付这种人也需要豁的出去才行。”
宿痕的手轻轻的在他肩膀上摩挲着:“你不要跟他面对面,交给我。”
月白没听他的,又道:“整件事情都是牧狼司设诈坑害纯天宗弟子,所谓的命案根本就是牧狼司为萧重助纣为虐造下的杀孽,纯天宗这回也忍不下去了,谭绝说他们已经派了人过来跟我们一起救人。”
“嗯,牧狼司太嚣张了,放到谁身上都忍不下去。”
纯天宗虽然不满萧重朝廷,并且私下已答应给画芊助力,但毕竟是江湖上威望与话语权最重的宗门,向来以求稳为先,对暗诛有所保留,始终不肯出全力。牧狼司抓捕包括赫阳在内的纯天宗弟子,一是为了诱月白现身,二是为了借机警告震慑纯天宗,让他们收敛对朝廷的锋芒……这就让画芊寻到了可乘之机,她一番巧妙的挑唆刺激,便让一向理智的纯天宗宗主对朝廷对牧狼司的怒火达到了极点,这下就彻底不再保留了。
如果不是刻吟确实出了手,宿痕都要怀疑整件事都是他姐姐策划的了。
但他想应该不是画芊,她现在忙的很,只有时间刺激一下纯天宗,没有时间利用牧狼司布这么一个局。
不过这么一刺激,纯天宗的种种动作都向着了暗诛,这一点恐怕也会刺激到牧狼司,那些被抓捕的纯天宗弟子更危险了一些。
宿痕看着灯影下月白小王子纤长的眼睫毛,心里有些复杂,他说过自己不会干涉月白和画芊,可也清楚的看到了月白与画芊之间的不同,画芊可以为了利益去做很多事情,而月白不会,从始至终他心里想的就只有救人,小王子很聪明,不是看不懂那些隐藏在各个地方的阴谋算计,他只是不愿意那么做。
他要保护好小王子才行啊……宿痕缓缓靠近,在月白脖子里轻轻吹了一口气。
痒的很。
月白侧过脸看他,贴的那么近,可以看清宿公子脸上的每一寸肌肤,再到形状极好的眉骨、深情的眼睛、高挺的鼻子、以及色泽浅淡的嘴唇,又嗅到他身上清浅的香气(自从月白嫌弃过后,他再也没有用过浓重刺鼻的熏香了)……这个人的气息让他很舒服,身体也让人感觉很温暖。
宿痕试探着、小心翼翼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月白眼睛半合,在他稍稍往后退了一点之后倾身追了过去,微微仰首与他接/吻。
宿痕欢喜难抑,极为动情,却也极为克制,每一步动作都是先小心翼翼试探月白的反应,不敢唐突,反倒显得月白更为主动一点,主动的扣住了他的手,交握了一会儿,又渐渐往上,放在他的腰上,抚摸了一下背脊,最后双手掠过他的肩膀,攀到了脖子后头。
宿痕也不再假模假样的矜持,兴奋的搂住了他的腰。
这个吻比上回好太多了。
两个人都在享受,体味着过往那么多年生命中从未有过的心动,连混乱的心跳都奏出了美妙醉人的曲子。
稍稍分开后,喘/息声更让人兴奋。
宿痕意犹未尽,盯着月白被亲的红润的嘴唇,声音都哑了:“小白,我想……”
“别……”月白低头把额头抵到他胸口,脸红成了一片,身下有些难熬,燥热感迫的他话都不太完整,“先别……我不……好不好?”
宿痕压抑着叹了口气,缓了一会儿,抓了抓他的头发,轻声道:“好,听你的。”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真的克制着忍耐了下来。
月白低声“嗯”了一下。
其实他不是不想(气氛到了自然而然就想了),他只是很不好意思,属于心理上还没有完全迈过那道坎。
相拥良久,月白整理好情绪,慢慢从宿痕怀里退出来,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平淡冷静,道:“现在就等摸清牧狼司在荇川的情况,咱们好商量个计划。”
权昔城在关键时期,画芊肯定不能把大批人手交给他们用,只吩咐谭绝一定跟着保护好他,又传信给兰君子让兰君子赶到荇川汇合,月白则觉得都不用,他有宿痕和宿痕那些江湖朋友相助就已经觉得够了,毕竟他自己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画芊早就有意的锻炼他,月白自己也努力聪颖,到了如今他成长飞快的不只是武功。
“眼下这架势,又加上纯天宗,不把牧狼司一网打尽都说不过去了。”宿痕调侃了一句。
“只要我们的人没事就行。”月白道。
“滴嗒,滴嗒……”
这声音夹杂在正气十足的痛骂声中,听来并不明显,但是仍然诡异,因为要配合着角落里被折磨的惨不忍睹的人来听。
赫阳骂的脸色通红,嗓子也坏了,被捆绑着的身体非常僵硬,同时又饿又困,但他没有放弃,执着的认为只要多骂一句就能把这些拿人命来取乐的牧狼司骂醒。
“啪——”
一条满是细小尖刺的鞭子甩了过来。
赫阳感觉像是被砍了一刀一样,身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被绑在柱子上,连脖子上也有禁锢,不能移动甚至不能低头,因此也看不到自己有没有流血,只有疼痛钻心刻骨。
“啪——”
又是一鞭子。
赫阳疼的差点喊出来,他咬紧了牙关,额头上冷汗森森、青筋直跳。
“这样就骂不出来了吧?”拿着长鞭的人从阴影处走了过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赫阳咬了咬牙,冲着他大喊:“走狗!鹰犬!死了之后阎王爷都不收的混蛋玩意儿!”
“少掌令,干脆封了他的嘴或者把舌头给他拔了。”下属建议道,他是不理解少掌令为什么要放任这个人,难道被人这么骂着不会很生气吗?
刻吟抬了下手,示意下属闭嘴,他欣赏着赫阳身上交叉着的两条血淋淋的伤口,笑道:“死后的事活着的时候为什么要在意?你真要担心不如担心一下自己,我怕你死了之后想到玉皇大帝面前哭诉却因为嗓子坏了说不了话呢。”
“呸!”
“不相信?到了我的手上,想活命也难。”
“那你现在就杀了我!不是说我杀人了吗?我去偿命!”赫阳大概是气傻了,想他根正苗红江湖名门一少侠,从小到大就没干过坏事,遇到这帮朝廷的牧狼司一上来就说他杀了人,结果也不抓进大牢也不拿出证据审问,只是把他们逮到这地方折磨,他还是好的,他的同门都快被折磨死了,于是他愤怒的同时也很是焦急。
“现在还不行,你们还有用,尤其是你,”刻吟说着伸手挑开赫阳身上被打烂的一片衣料,往下头沾着血的伤口上看了看,目光又移到别处,渐渐有些漫不经心,“有人忙着来救你呢,我总要让他看看你还有一口气的模样……嗯,身材不错,如果脸长的好看点就完美了。”
赫阳一下呆滞,满脸震惊的看着他。
刻吟邪魅一笑:“放心,你毕竟不完美,脸太普通了,我不会看上你的。”
这么说着,却扳着赫阳的下巴蹭了两下。
赫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胃里翻涌着难受,差点吐了,却因为几天没吃东西加上姿势的问题没有吐出来。
他强忍着恶心,问刻吟:“你们有什么阴谋诡计?你要利用我害谁?!”
“你小时候最好的兄弟啊,不过现在不能说是最好的了吧,说不定人家都不记得你了,”刻吟继续邪气的笑着,“你猜他会不会来救你,他不来纯天宗也会……”
笑容突然消失,他飞快的捏着赫阳的下巴狠狠往下一卸:“想咬舌自尽?”
这是刻吟完全没想到的,没想到这人这么一根筋,也没想到有人这么不惜命……
不连累别人,讲义气吗?呵。
他又想到了那有灰蓝色眼睛的少年,他的调查是很全面的,从成长经历到为人脾性都细细的查了个遍儿,虽然有些事情不可考,但是凭借着“府尹公子”十几年纯净无忧的成长环境,也能大致推断出那少年骨子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他一定会来的。
赫阳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只有一双眼睛如聚了雷电一样死死的瞪着刻吟,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给瞪死。
刻吟冷笑道:“你敢自尽,那你的师弟师兄们就要一起死!”
他升腾着怒气又抽了赫阳两鞭子,看到赫阳疼的脸都扭曲了他才又愉悦起来,瞥了眼角落里的那几个纯天宗弟子,然后对下属道:“给他弄点吃的塞进去,不吃的话就先杀了他的同门!”
“是。”
“混……蛋……”赫阳从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咆哮。
“月公子,宿公子。”兰君子在谭绝之后进门来,意思意思的行了个礼,随意看了他们两眼,便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八卦小能手眼睛里冒出了兴奋的小火苗。
月白跟他打了声招呼:“辛苦你们了。”
兰君子先看了眼谭绝,谭绝都没说辛苦,他怎么能说辛苦?于是笑道:“主上有令,顺手的事。”
又道:“不过秣阳一别短短三四个月,月公子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宿痕打岔道:“叫你来是说正事的。”别总盯着我家小白!
兰君子唇边的笑意顿时更深了,道:“宿公子说的是。”四处风流的紫衣剑这回是栽了啊。
最正经最靠谱的人果然还是谭绝,他等几人寒暄完便向他们分享搜集来的情报。
说的非常详尽,主要是很不放心……在他看来,就算要救人也不用太子殿下亲自过来,太危险了,却不知主上为何会同意。
暗诛首领的决定总是有她自己的道理。
谭绝却因此更不放心了,也很纠结。
他能理解画芊的许多理念和处事,就怕太子殿下不能接受……
谭绝说完,月白几人也分享了潜入荇川这几日获得的所有消息,四人一起分析并制定计划。
暗探、追踪、寻人本就是暗诛高手的强项,宿痕也很有一些三教九流、各有所长的朋友,眼下大家都聚到这里,纵然牧狼司属于萧重朝廷,手下也集结着一批卖命的走狗,也是处于劣势的,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手中有人质。
谭绝最后道:“公子只需看着我们做事就行,不必亲自涉险。”
宿痕终于认可了谭绝一回,对月白道:“谭叔说的没错,小白,你不用担心,会没事的。”
月白却摇头:“我不是冒险,但是如果我不露出踪迹,牧狼司也不会有动静。”
刻吟以赫阳逼他现身,那他便用自己来让刻吟露出破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