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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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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深则愈发寒冷,连带着人的心情也明朗不起来。
小王子殿下还是很消沉,尽管知情者宿痕、香霁卿等人已经分别劝慰过他,可他仍是无法从“都是我的错”的魔障中走出来。
他以为,如果不是他,程家满门和穹山剑派的人就都不会死。
在这种沉重的心绪中还穿插着对他来说过于陌生的皇族血恨和家国大业,不管画芊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她哄月白的那些话都叫月白不得不慎重起来,她的重担也变成了月白的重担。
为了晋国,则必须除掉萧重。
身为皇子,就必须承担重任。
……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离奇纷繁的噩梦。
月白觉得疲惫不堪。
……
“小白?”宿痕敲了三遍门。
没有人应。
屋里没有点灯,静悄悄的,一缕酒气似有若无的飘了出来,他嗅觉不灵都能闻到酒气,可见这味道有多浓。
宿痕心里担忧,管不了那么多顾忌便推门而入。
里头的酒气明显了一些,宿痕皱着眉头搜寻月白的身影,看到了床脚下缩着的一团。
“学会喝酒了,”宿痕蹲下来,捏了捏月白的脸颊,小王子的脸有些发烫,“这可不是好孩子应该做的事。”
月白轻轻“哼”了一声,迷迷糊糊抱住了他的手臂,嗅到熟悉的味道,大约是清醒了一些,一头钻进了他怀里,然后一动不动了。
似是睡着了,比三花猫还乖巧。
“这么睡觉可不行。”宿痕抱他起来,轻手轻脚的把人放到了床上。
还没松手,衣襟便被紧紧抓住了,宿痕放轻了声音哄他:“乖,躺好一点。”
又道:“放心,我不占你便宜。”
小王子却又不乖巧了,四肢不听使唤似的胡乱倒腾,听清楚是宿痕的声音便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凑,动作透着些慌乱。
宿痕不舍得趁人之危,想正人君子一回,怀中少年偏不给他这个机会,除了胡乱扯开他的衣服,双腿也毫无章法的缠了上来,这酒疯发的不同寻常,险些让他无法应对。
不过他也很快明白,月白心里不安,需要坚实的依靠,他只得拿出从没有过的克制,小心翼翼把人抱进怀里,肢体相触着,还得做柳下惠。
这对宿公子来说便成了煎熬。
只能在心底苦笑:小白是个大男孩了,某些地方真是越来越成熟。
而醉了酒的月白还一再挑战着他的忍耐力,在他怀里不停的扑腾,且越来越得寸进尺,把宿公子好一番折腾……这情形放在从前他想都不敢想。
美人在怀,还这么主动,他竟然什么都没做?
……
天还没亮月白就醒了。
先是大脑一片空白,再是懵懵的脑袋有些沉重,他盯着眼睛前方的宝石挂坠看了好一会儿,才僵硬的转开视线。
宿痕的挂坠,宿痕的味道……他枕在宿痕的胸口上?!
昨夜的记忆片段式的涌进了脑子里,月白撑开被子坐起来,看着被子下面两人一个比一个凌乱的衣服,一时无言,只得扶着额头又捂住了眼睛。
宿痕在他有动静的时候就醒了过来,本想说几句骚话好好调戏一下小王子,但当他看见小王子这么纠结懊悔的模样时,顿时不忍心了,他爬起来,轻轻咳了一下:“那个……据我所知,你只是喝醉了,旁的什么都没发生。”
月白“嗯”了一声。
宿痕下床:“我叫人给你送一碗醒酒汤,还想吃点什么吗?”
月白垂首道:“随便吧。”
说罢又很快补充了一句:“谢谢。”
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但宿痕听到了,不由弯起了嘴角。
心情忽而明朗,如遇三月春光。
吃的喝的很快送了过来,月白趁这点时间飞快的换了身衣服,开窗散昨夜的酒味,又把床铺整理好,确保看起来不那么像发生过不可描述的事情,正想弄点热水洗漱一下,宿痕领着几个人进来了。
月白说随便,他就随便安排了十来样早点,另有一份月白最爱的琉璃蜜丝糖和月白眼下最需要的热水。
“不够我再叫人做。”宿痕说着把月白推到桌案前让他坐下,把柔软干净的布巾放在热水里洗了洗,然后就要为月白擦脸。
月白连忙拒绝:“你干什么?”
宿痕:“举手之劳,不要客气。”
月白:“……我自己来。”
宿痕避开他来抢布巾的手:“说了不要客气,小白,你要学会享受……”
月白跳起来,躲到一旁:“你打住!我有胳膊有腿才不需要这么享受!你以为我是你啊?”
宿痕:“……”
月白瞪着他,反正他是无法跟宿痕一样心安理得的让人伺候的。
“好吧,你自己来,”宿痕一点也不觉得羞耻,仍旧笑眯眯的道,“快点吧,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月白哼了一声,自己飞快的洗漱完,坐到了饭桌前。
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但他没有一点胃口。
“还在想那件事吗?”宿痕问。
月白点了点头,又摇头:“想也没有用,过去的所有事情都已经改变不了了,浑浑噩噩没有用,痛苦难过也没有用,我能做的是补偿,因我而死的人……我来替他们讨回公道。”
宿痕禁不住讶然:小王子真是愈发成熟沉稳了。
他夹了一块点心送到月白嘴边,道:“说的没错,先喂饱肚子。”
月白睨着他:“……”我在说很正经很沉重的话题你怎么就想着吃?
“你要怎么帮他们讨回公道?找萧重报仇?杀进帝都?”宿痕仍是不怎么严肃,“小白啊,无论你是要跟随画芊还是要亲自动手,没有体力和精神可不行,实话不瞒你,萧重武功高强,身边还有很多高手,底下又有无数臣子走狗,想杀他可没有那么容易。”
一下把月白说的心情更丧了,但他不愧是成长迅速,心性比从前要坚韧不少,丧了一会儿便想通了,把那些情绪都化作了动力,把宿痕夹来的点心咬进嘴里嚼了两下吞进了肚子里。
宿痕才又笑起来,这是一个很温柔的笑:“我陪着你。”
月白:“嗯。”低头飞快的吃东西。
宿痕:“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陪你练功,陪你报仇,陪你去讨回公道。”
“知道了。”月白又感动又窘迫又羞涩又觉得宿公子废话真多。
宿痕凑近他,趁他不注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月白:“……”在这个人面前永远别想稳重起来,想生气!
宿痕弯起嘴角,等着他来骂自己或者干脆揍自己。
月白转过脸瞪着他。
宿痕退后了一点,先摆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准备装可怜。
月白丢下筷子,捧住宿痕的脸把他弄到自己跟前,然后狠狠一嘴咬了上去,咬住了宿公子的嘴唇。
宿公子的眼睛渐渐瞪大,简直不敢相信,好在他很快的反应了过来,积极的配合月白,并引导着月白小王子婉转深入。
正是动情时刻,宿公子心情美妙,忍不住就要上手摸过去,月白又一下把他推开,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吃东西。
宿痕:“……”他碰了下自己的嘴唇,麻疼麻疼的,小王子咬的还挺用力。
不过,他喜欢。
月白头也不抬的道:“再敢动手动脚你就滚出去……动嘴也不行!”
宿痕忍着笑“咳”了一声,老实的坐下来陪他吃饭:“好的。”
“太子殿下。”
酒醉一场之后,月白把脆弱留在了昨天夜里,自责与愧疚则埋藏在心底,他不能总是像个小孩子一样悲伤,该他面对的事情他不能退缩。
所以当谭绝拜在他面前,唤出这个对他来说陌生而又古怪的称呼时,他也不像几日前那般抗拒了,只道:“我还是月白,你叫我的名字或者像之前那样唤月公子就好。”
“这……”
“诸事未成,我想画芊眼下还不想就这么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小心谨慎为好。”月白道。
谭绝看着他,眼底有藏不住的激动。
他似乎直到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的狂喜振奋起来(至少在月白面前是这样),先帝有皇子在世并不是最令人惊喜的消息,这位皇子心性、才智甚至为人处世都远超常人才让他觉得未来有无限光明,他虽然忠心于先帝,但若是先帝的继承人跟萧重一样恶劣昏庸,那他心底便免不了失落伤感了。
“这些年一直是画……是皇姐在努力,今后我会跟随着她一起努力,暗诛是她的,未来也是属于她的,晋国会更好。”月白又道。
谭绝愣住了,他从眼前少年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寻常人难以修得的云淡风轻。
月白不是不懂,别人能想到的事情他也能想到,他不确定画芊有没有过担忧,但他猜想的到那些聚拢在先帝公主身边的人会因为他的出现而生出各种心思,这或许也是画芊需要利用的一点,他也知道画芊一定会拿他的身份做文章。
但他已经跟画芊约定好了,他什么都不需要,只要复仇就可以了。
他不是仁帝的继承者,画芊才是。
旁人他一时还管不了,但他不希望跟随了画芊十几年的谭绝也冒出什么想法,所以直接挑明了。
愣了一会儿之后,谭绝再次向他行了一礼,背脊压到了最低:“臣明白了。”
月白浅浅笑了一下,扶他起来,然后越过他向香霁卿那座院子走去。
“月白!”青藤离着老远喊了一嗓子。
“怎么了?”月白回头,看到他脸上的毛发正迎着寒风发颤,瑟瑟缩缩的极是可怜。
青藤一边哆嗦着一边向他跑过来:“你又有任务了吗?”
月白一顿,继而点头:“嗯。”
“啊——”青藤哀嚎了一声,又压着声音道,“首领这是把你当驴使啊,你才回来几天?根本也没怎么休息啊,哎你这几天都干嘛呢?想找你玩都没地儿找,宿公子拦着我也就算了,谭绝大人也拦着我不让我打扰你。”他自然一直都知道月白的“特殊”,但再怎么特殊月白也是他的朋友啊。
月白揪了揪他脸上的毛,道:“还有心思玩?”
“也是,”青藤叹了口气,“褚国在那练兵,眼看着就要打仗了。”
作为不算高阶的暗诛内部人士,他自然不清楚首领的谋划,但也能凭直觉猜出一些东西:“说不定咱们都要撤出权昔城了。”
“这大冷天的你们怎么站在外头?嫌不够冷啊?”身后的院门打开,走出来的不是香霁卿,而是见仙楼的管事鸾夫人,她斜了青藤一眼,又向月白屈膝行礼,“月公子。”
月白向她走过去:“姐姐起了吗?”
鸾夫人没有回答,把怀里抱着的一个包裹递给他:“这是卿小姐给你新做的衣物,希望你穿着合身。”
月白先是一喜,接着一愣,抬首望楼阁上看去。
此时三楼的窗户是开着的,香霁卿惯常倚着的地方坐着画芊。
月白与画芊对上了视线,两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还算平静,但平静之下又都交融着一些不易被外人察觉的暗流。
画芊是冷漠的,却又有忧伤。
月白是清冷的,却也有焦急。
相对沉默了一会儿,画芊对他招了招手。
这种情况下青藤和鸾夫人都不敢吭声了,月白也没管他们,抱着香霁卿给他做的衣服去找画芊。
室内还飘着些清浅素雅的熏香,但是喜欢用这种香料的人已经不见了。
画芊在月白开口前道:“卿儿有任务,已经走了。”
“什么任务?”
“她告诉你了吗?”画芊道。
月白不语。
画芊:“那你就不用知道。”
“你要保证她的安全。”
画芊转开了视线:“自然会的,我们都有计划,你放心。”
月白并不是很放心,可他也不能多做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聊完了香霁卿两个人就无话可说了,相处的气氛比从前还要尴尬。
画芊从窗台上跳下来,自果盘里挑了一个果子,顺便抽出腰间弯刀,想了想,又把弯刀放下,拿了果盘旁边一个干净的小刀,三两下削掉了果皮,然后递给月白。
月白:“……”
这是……来自暗诛首领不怎么熟练的一点疼爱。
“吃吧。”画芊道。
月白接过来,咬了一口。
画芊“咳”了一声,道:“权昔城与褚军之间的牵扯改日我再跟你详说,以后暗诛的计划我会尽量都让你了解,眼下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安排,先不跟你聊了。”
说着便往外走。
“需要我做什么?”月白问。
“还不到让天下人都知道的时机,无论是你的身份还是旁的什么,不过也快了,”画芊对他道,“你需要做的就是珍重自己的性命。”
“我晋国的太子殿下,不要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