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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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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刻吟踉踉跄跄的摔倒在一堆薪柴上头,确认身后已经没有追兵才敢放松下来,翻过身仰面躺着,捂着身上的窟窿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暗诛……”咬牙切齿。
“宿痕……”同样的咬牙切齿,并且一想起这人心里头就冒出了至少一百种酷刑,很想全部施加在这货身上,让他死上一万次,不过念在他的脸还有可取之处,死之前一定要好好的把他的脸皮剥下来储藏着。
“月下美人……”神色瞬间轻缓了不少,眼睛里泛出旖旎的涟漪……哪怕是在帝都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颜色,只是看一眼身体便控制不住的燥/热起来,很想亲/吻他的嘴唇,揉/捏他的身体,如果能得到他,就把他捆在床上,一刻也不离开,更不要让别人看到,而且要提防勋王这种色中恶鬼发现,对于他自己来说至少三五个月是不会腻烦这样的。
不过……他抬起血迹斑斑的手,从手指缝里看夜空中的明月。
就怕这并不是他能留住享用的人。
“少掌令。”
身边是赶来接应的牧狼司。
刻吟“嗯”了一声,躺着不动,指了下自己肚子上的窟窿。
下属会意,拿着伤药上前为他包扎,期间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仿佛不会疼似的,只是一边思考一边对另外的下属吩咐:“调出月州府尹案的卷宗。”
“是!”
“灰蓝色的眼睛……”这恐怕真的是不能让他享用的人。
……
谭绝把月白和宿痕护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宿痕养伤期间,月白一边照顾着他一边疑惑着很多事情,但他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只能暗自忧虑。
“喝药。”
“小白……”委屈巴巴。
月白冷酷道:“别装可怜,你最好一口气喝完,喝不完等着我收拾你。”他也是最近才发现宿痕这大老爷们竟然怕苦,一开始的时候倒是不显,估计是要装着端着维持自己的形象,时间长了就露馅了。
宿痕突然兴奋:“怎么收拾?”
月白瞪着他,按了按额头,道:“找别人来给你换衣洗澡喂饭守夜。”
宿痕顿时不兴奋了,老老实实的端起了药碗:“我还是喝的下去的。”
然而还是要作妖:“小白,我感觉我的手臂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非常麻木,好像端不住……”
“给我。”月白拿过药碗,如往常一样给他喂药。
他表面上似乎极为冷淡,照顾人却非常细心周到。
喝完了药,宿痕照旧缠着他聊天,聊的内容天南地北,并不局限,月白说话少,听的倒是很有耐心,等宿痕说累了休息之后,月白才发现谭绝已经在门口等了很长时间。
“有什么状况吗?”月白紧张起来,唯恐追杀又至。
谭绝道:“主上有令,命月公子即刻动身回权昔城。”
“我姐姐出事了?”月白关上门,拉着谭绝到一旁急问。
谭绝:“并不清楚。”
月白皱紧眉头,同时握紧拳头:“她说过会保护好她的。”
谭绝看他实在焦急,犹豫了一下,解释:“应当不是卿小姐,是主上找月公子有事。”
“真的?”
“嗯,公子放心,卿小姐一定平安。”
月白这才松了口气,他道:“首领有什么吩咐?”
谭绝只是摇头,并道:“我会护送月公子回去。”
月白觉出不对:“宿痕怎么办?”他俩都走了把伤员一个人扔这儿?宿公子还是不是暗诛首领的亲弟弟了?
谭绝:“我会另外安排人照顾宿公子。”
月白却道:“既然我姐姐没事,那就不着急回去,等宿痕好转了再说。”如果他走了,宿痕一定不会老实的待着养病。
谭绝:“……”
还说不特殊,旁人谁敢这么违抗主上的命令?
……
宿公子的伤养了几天之后就觉得自己能够活蹦乱跳了,知道月白心在权昔城,便提出尽快回去,月白却担心他还没好透彻路上会折腾的散架,或是再遇上危险两人应付不了,还好有谭绝在,有他在危机减了大半,月白便答应启程回权昔城了。
一路上风波不断,除了遇到的各种刺探与追杀,还有宿痕像个醋坛子打翻了一样时不时飘出点酸味,他不知为何总觉得谭绝对月白不怀好意,明明两人只是正常的交谈,在他眼里就多了数不清的暧昧火星子,总要来打断,那些醋味横生的言行让月白尴尬不已,还好谭绝并不往心里去,只当他们是小孩子的玩闹。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某次月白终于忍不住对宿痕发火了。
这到底算什么?他们两个又不是伴侣,还没有什么确切的关系,宿痕这混蛋却搞得好像自己是他的所属物一样,不仅谭绝,在月州时他想去确认赫阳的安全宿痕也要出来阻挠。
宿痕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满脸无辜:“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月白:“刚才你对谭绝说了什么你自己不记得了?他是看着你长大的前辈,你能不能对人家有一点尊重?况且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跟谁交好跟谁熟悉和你有什么关系?”
宿痕十分老实的听他训话,被训的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爽感,等他说完了就抬手捂住心口:“我会难受。”
长长的一排眼睫毛往下一垂,透出几分伤情,好似已伤心欲绝,让人不忍再对他苛责。
他趁着受伤靠病弱得了几回月白的心软怜惜,知道好处之后就会灵活运用了。
月白:“……”这个妖孽!
他按了下眉心,再面对宿痕时努力压住了火气:“我说认真的,你别给我添麻烦了。”
宿痕点头:“那我心口难受,你能不能给我揉一揉?”
月白:“……”怎么会有那么死皮赖脸的人?!
他不想理,可又忍不住有点担心:“难道伤口又发作了?你若实在不行,我找个大夫给你瞧一瞧。”
宿痕:“……我还很行,真的,不信你可以试一试。”
月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一时半会儿是摆脱不了这混蛋了。
宿公子之所以那么造作,不单纯是因为吃醋,他是觉得可疑。
他自然比月白了解谭绝,这个人看起来和善,对人其实很有距离,只听画芊一人命令,只为她的利益去思考,并不是那种会随时随地热心交朋友的人,他对月白却表现出了过分的关注,这不能不让宿痕警惕,再联系画芊对月白异常的照顾,宿痕便更加怀疑起来,可他纵然知道暗诛的许多内情,脑子也还算好使,过往却并不十分关心这些,所以一时想不明白其中关键。
谭绝这人城府深,跟宿痕也并不如表面上那般亲近,有些疑惑只能到画芊面前去问。
明知这人别有用心的情况下再看他对月白的一言一行便让宿公子极为膈应,他当然要捣乱。
其中吃醋的成分,却是他控制不住的,他以前不会为谁吃醋,只有月白成为首位,也是唯一。
至于小王子对他的感情有没有什么变化?还有遇刺那晚小王子别扭的情绪……他自己不乐意提,宿痕便也善解人意的不去提。
心里明白就好了。
……
在他们返回权昔城的时候,权昔城里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香霁卿潜伏在守城宋将军身边数月,婉转柔情得以俘获男人的心,终于为画芊拿到了最机密的情报,事关萧重对南境的军/事布局以及同褚国之间的秘密交易。
这些都是对画芊极为有利的东西,也是她那张大网上的重要一环,有了这些她便掌握了更多的筹码,到直面萧重的时候也会多上几层底气。
香霁卿的处境变得危险,尽管这些日子以来她谨慎万分从未在将军府那些人面前露出分毫破绽,也巧妙布局把机密被盗的线索引到别处,摘清自己的嫌疑,但将军府处事历来粗暴严苛,过往总是宁肯错杀不肯放过,这事被发现之后难保他们不问因果直接拿她开刀,她自己也觉得,再美的女人在军/机大事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
为防万一,画芊打算把香霁卿安排到暗处,鸾夫人出主意,策划让香霁卿在她每月一次的皓月栖星台上献舞时当众晕倒,再出面说卿小姐生了重病,养在慕卿阁,病好之前不便见外人。
不能直接让她消失在众人面前,那样只会更快的引来怀疑。
除了暗诛内部,没人知道慕卿阁里已经没有了香霁卿。
……
她听从画芊的安排,暂时隐在了暗坊中最精致的楼阁里,院中摆设格局及照应的侍从都不输于从前,还有画芊亲自问候饮食。
下属们都觉得首领对卿小姐是走了心的,上一个得首领如此关照的还是作为她亲兄弟的宿公子,实际上宿公子毕竟是男子,并没有得到过首领如此的细心温柔。
不过也难怪,谁叫卿小姐长的美呢?
当初她还远在帝都时,艳名便已经传遍天下,所有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是平生所见最美的女子,她的美貌,她的身体,她的眼波,她的嘴唇……都在传言中被不停增色,逐渐色彩奇幻,无一不令人疯狂,早年晋国一文士还曾为她写诗,言:若得霁卿回眸盼,可教生魂化九幽。
如果能被香霁卿特意看一眼,就算立刻就死了也值得。
而今见仙美人闻名四方,可若说真正能有仙子之姿的,唯香霁卿一人而已。
梅君子觉得这些传言都没有错,并且卿小姐比传言中更真实更美丽,即便不饰妆容,只以浅浅一笑便能勾魂摄魄。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明白了。
应和雪景的乐曲终了,弦音停下,一室清寂,唯觉寥寥,香霁卿放下琵琶,起身推开了窗子。
权昔城里难得落雪,一落便像是倾尽了天公全力,一眼望去,入目皆是寂白。
北风吹动帘帐轻舞,琵琶旁边多了一个人,突然出现,声息若无,如果不特意留心根本发现不了。
香霁卿回首,看到清瘦而身材修长的男人如一道阴影般立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枝梅花。
“卿小姐,将军府事了,属下便不能再随侍你身边,特来道别。”
香霁卿:“这些日子承蒙你的照顾,多谢。”
梅君子:“属下职责。”
香霁卿不再说什么,她很清楚自己的言语最易引人遐想,即便她没有特别的意思也还是会引人误解,于是渐渐变得寡言以减少是非。
梅君子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她,只将梅花相送:“偶遇雪中红梅,私心认为美不胜收,遂取来送与小姐赏看。”
香霁卿看着那梅花,顿了一会儿,道:“谢谢,不过不必了。”
说完这句,她心有所感,往窗外看去。
画芊给她挑的这座楼阁有三层,站在三楼的窗边能看清很远的地方。
比如,暗坊中另一座院子的院门打开,她能看到画芊与一个披着藕荷色斗篷的女子并肩走了出来,天寒地滑,那女子险些摔倒,画芊反应极快的扶住了人家,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依依不舍的分别。
虽看不清人脸,但香霁卿知道那女人是谁。
信王妃。
只有她才能让画芊如此礼待。
梅君子的角度没有看到这一幕,他只感觉到香霁卿的脸色微微变了,似乎是不开心,他跟着也有些难过。
等到香霁卿回过神来时,他就提起了勇气,道:“卿小姐日后有任何需要,尽可吩咐属下,就算没有主上的命令,属下也愿意为您效劳。”
香霁卿仍是道:“谢谢,不过不必了。”
梅君子只好退下,他今日的举动已是犯了首领的忌讳,若是给她知道,恐怕会让他尸首分离。
室内重归清寂,只是多了一缕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