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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假意 ...

  •   “殿下,你待我不如从前了。”
      信王妃这么跟画芊道。
      从前?是多久的从前?是她还是皇宫里最尊贵最受宠爱的小公主、信王妃还是帝都里的权臣千金的时候吗?或者是她后来潜回中原求那些老臣匡扶社稷、许多人却都胆怯着对她避而不见的时候?
      画芊早就记不清楚了,她记清楚的只有血染玉阶、萧重挥舞着屠刀夺走了她的亲人和荣耀。
      她轻轻笑了一下,妩媚明艳的脸上能随时变幻各种情绪,可你永远不知道最真实的是哪一种:“那是我的错喽,你快说说我该怎么补偿?不然信王可就要找我的麻烦了。”
      她有意撇开过去,信王妃却好像很是留恋:“我们曾约定过要永远在一起,可是那年……我不知道你在西泠还是在江湖上,我寻不到你的踪迹,陛下……萧重又把我指给了信王,我不得不嫁。”
      她伤心道:“你是不是怪我爹臣服了萧重?他也是被逼无奈,萧重手段残忍,刀架在脖子上他不能不低头,朝中许多老臣都是被逼的……殿下,我爹他们始终是先帝的臣子,只要你回来,一切都会恢复到从前。”
      画芊:“若是有那么容易,此时此刻我应该在帝都在皇宫,而不是南境这逼仄的地方,信王也不用顾虑良多让你悄悄过来与我详谈计划了。”
      不是身上有先帝血脉就能够一呼百应、顺风顺水了,有些人总把事情想的简单。
      信王妃愣住,神色哀愁的咬住了下唇。
      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多愁善感。
      画芊又安慰她:“不过也没有那么难,咱们不是已经一步一步走过来了吗?我知道你父亲是受了胁迫,我也知道你的无奈,萧重早晚会滚下帝位,我许诺给你和信王的东西不会少,你们尽可放心。”
      信王妃点了点头,表示相信她,过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权昔城美人如云,听说南境这里又来了一位绝色美人,她一出现所有美人的颜色都被压了下去,我很有些好奇……殿下,这位姑娘,她和你有关系吗?”
      画芊脸上仍是让人看不出来任何异样:“是吗?我时时事务缠身,不曾对旁的事情留心,权昔城于我只是一个偶尔落脚的地方,未曾特别注意过,一时倒不知你说的是谁。”
      信王妃摇了摇头,又道:“我心里一直忐忑,担心你会怨恨于我。”
      画芊:“不会。”
      信王妃犹豫了一下,道:“殿下,若我日后有危难,你还会像从前那样来救我吗?”
      画芊笑了起来,仿佛温柔款款:“自然,会的。”
      实则心中无情。
      ……
      “信王倒是很会打算,”画芊歪坐着,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椅子的把手,神色莫测,“敢谋算到我的头上。”
      萧重弑兄篡位,晋国上下多有不服其为帝者,但他手握兵权,初期手段血腥,不顺他意者皆被处死,如此一来反对谴责的声音只好沉了下去,如信王一般身有皇室旁支血脉的人不少都在蛰伏等待时机,可他们皆没有反抗萧重的力量,画芊这个先帝公主也一样,所以他们只能暗中联合,以待时机。
      画芊秘密将晋国大部分的反萧重势力都糅合到了一起,而今萧重荒废朝政数年、朝堂一片混乱,时机渐渐到了,这些血脉并不算纯正的皇室子孙也开始暴露了自己的图谋……谁不想当皇帝?既有那等血脉,就很难没有野心。
      在他们眼中先帝公主再有能耐也不足为惧,因为她是女人,因为她母亲是澹台落,需要以她为一个标志集合力量的时候她是先帝公主,等到采撷到成果之后她就会是被鄙弃的魔教妖女了,然后这些人再伺机取而代之……
      当然,毕竟还没有到成事的那一天,纵有想法他们也不敢现在动手,表面上仍是以她为首,甘心的臣服在她的掌控之下。
      心腹瞰鹰把一个画轴呈到她面前,并疑惑道:“信王妃传递的这些消息可信吗?”
      “因利而动,就算没有她告密,我也能猜到信王的小心思,就连我那个皇叔公桓王也未必没有想望过帝位,无非都是想借我的身份做手脚,端看怎么操作了,他们都不能真心的以我为尊,大家只是相互利用罢了,”画芊把画轴展开,看了一眼,唇边缓缓露出笑意,这是她一直在找的那幅画,“至于信王妃,她也有自己的打算,她若是肯真心帮我,往后我自然会给她一些庇护。”
      瞰鹰:“对此主上可有吩咐?”
      画芊:“不急,没了我信王目前还撑不起来大局,他不过一个旁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照我的计划行事,替我去引起萧重的注意,同时还要仰仗暗诛来保护他,不然就他那点斤两,哼,不到萧重倒下的那一天谁都不敢对我搞什么大动作,至于……我再好好思量思量。”
      “是。”
      画芊把那画重新卷好,用画卷敲着掌心:“月白现在在哪儿?”
      瞰鹰:“底下刚刚来报,月公子还有十来日就到权昔城了,主上放心,一路都有人保护。”
      “宿痕还跟着他?”
      “是的,宿公子一直在月公子身边。”
      画芊叹了口气:“这个混蛋,脑子里就只装了情情/爱爱。”
      她骂自己弟弟,瞰鹰不便应声,只好沉默。
      画芊闭上眼睛,把各种各样的事情各种各样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稍稍放下心来,起身对瞰鹰道:“这几日没什么特别紧要的事了,有些发慌呢……你早上说有一批帝都来的密探摸到南境来了,疑似牧狼司的人?”
      瞰鹰很快领会她的意思,道:“是的,不过他们还没摸到权昔城,主上交给了梅君子,让他过两日再处理。”
      至于为什么要过两日?自然是出于首领一些并不广为人知的小乐趣,她想看看这些人能不能找到暗诛伪装着的本部,首领偶尔会喜欢这些危险的小刺激。
      “让小梅歇着吧,”画芊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我去陪这些人玩一玩。”
      ……
      她要玩,那自然就不是普通的玩。
      这些牧狼司临死之前应该会很后悔追踪暗诛的痕迹追到了南境来,他们早听说过暗诛之主的可怖,但没有亲眼见过之前,谁也不知道这女人比他们的少掌令还要阴险恶趣味,如果说刻吟随意就能想出一百种酷刑,那么暗诛首领就有一千种让人生不如死的方法。
      当然,最终还是要被折磨死的。
      她手中的弯刀,习自西泠,成于江湖,有着腥风血雨十多年的浇灌和磨炼,其冰寒与锋利凌驾于众多江湖高手之上,所能给人造成的压迫感是会直触心灵的震颤。
      这些,是月白的刀还远远无法比拟的。
      而宿痕虽然能与她平手,但若两人真的来个生死相拼的话,现下的宿痕一定拼不过她。
      她很熟悉如何制造恐惧,也很熟练如何躲过死亡。
      血迹在刀身上凝成一线、汇聚于刀尖,最终滴落于尘土之上。
      她没有看那些死相凄惨的尸体,解下沾了脏污的披风丢到一旁,飞身跃到了近旁的屋顶之上,单膝弯曲蹲下去,静静的望着远处的山峦。
      看不清楚,不知是因为烟雾的阻隔还是她的眼睛出了问题,那些与天空纠缠的线条总有些朦胧,看的很吃力。
      小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会成为这样一个时刻紧绷着、需要面临无数危险处理无数危机的人,也不知道当她过度紧绷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折磨别人(虽然那些人都是想杀她的人),更不知道每当她双手沾染上血腥之后心里头就会涌现出一股茫然的情绪。
      小的时候……她可是个被皇帝捧在手心里所有人都宠着爱着的金枝玉叶啊。
      唉……
      “主上。”
      “何事?”画芊动了动,随意往下瞥去一眼,下头的东西都已经被收拾干净了,这些人追踪的线索也会被斩断,短时间内牧狼司大概不会再派人来南境。
      “南边军营里送了封信过来。”
      画芊接过来看了看,所有的情绪都收回到心底,她冷笑了一声:“终于来了,随我过去。”
      ……
      褚国之军大有异动,似要举兵北上,令晋国民众惶恐纷纷。
      ……
      权昔城以南,褚国边境驻地,驻军统领褚环的营帐。
      瞰鹰在外头守着,画芊独自进了帐中,刚一进去一个男人便扑过来抱住了她。
      “想死我了,我可有好些日子没见过你了。”
      画芊以刀鞘打开了男人的手,轻巧的转了一个身,意态闲适的坐在了铺着虎皮的座椅里,似真似假的笑道:“我的情人多到数都数不清,分到你这里的时间自然就不多了。”
      说话间摘掉了面具,媚眼眨了一下,如勾魂摄魄的妖精。
      褚环深吸一口气,蹲在她脚边,动作娴熟的帮她捏着小腿:“你倒是说说,谁能分到你最多的时间?”
      画芊轻笑了一声,没有答这个问题,只道:“想不到褚皇是派了你过来配合萧重的计划,陪他演这场战争的假戏,真是有意思。”
      褚环道:“事关褚国的最高机密,朝廷没有告知我具体内容,不过我推测你那贼子叔叔许给褚国的报酬不少。”
      “欺世盗名、损国害民的东西。”这场交易中最核心的机密香霁卿已经帮她拿到了……萧重没有能力赢得真正的战争,又想在臣民心中树立真正的威信,便付出巨大的代价联合敌国搞出了这种损招。
      她翘起一条腿,用脚尖点着褚环的心口,俯视着他,轻轻道:“我要揭露这件事了,帮我。”
      褚环望着她的眼睛,愈发沦陷:“好,我一定会帮你,褚军会配合你。”
      她微微歪了一点脑袋:“你们褚皇找你算账怎么办?”
      褚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帮你并不损害褚国的任何利益,好处老皇帝也早就拿到了。”
      他握住她的脚踝:“就算日后有处罚,为了你也值得。”
      画芊笑起来。
      美/色本身便是一种利器,这也是她身上的力量之一,虽不如香霁卿,但也足够用了。
      而且她手段高明,轻易便能把人耍的团团转,绝不叫自己吃亏。
      “把自己说的那么好?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怕褚皇怪罪,”长腿一晃便挣脱了男人的手,脚尖缓缓抬起男人的下巴,与狐狸一般的眼睛里流传着旁人看不透的诡谲,“因为褚国的皇帝早就放权给了自己的儿子们,你们两王相争,你依附了显王,有他护着你对不对?”
      “……本来想跟你邀个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看破了,”褚环咽了下口水,“与萧重合作是我国琛王的提议,显王殿下自然不愿此事成真,徒添琛王的威望,所以……”
      画芊把他推开:“所以想跟我合作的实际是显王,你只不过是个中间人。”
      褚环:“那也少不了我跟显王殿下出谋划策、帮你说好话呀。”
      画芊笑道:“琛王不知道你的阵营?”
      “自然不知,不然他不可能让我到边境来,”褚环道,“你要搞倒萧重,我们显王殿下要对付琛王,眼下的时机恰好可以运用起来,显王殿下说,以后他也愿意给你提供其他的帮助,你……怎么想的?”他的目光盯在画芊脸上,又控制不住的想往下看。
      “好事嘛,”画芊出声打断他的肆无忌惮,手指撑在额角上,道,“早有听闻褚国显王文韬武略,是个惊艳卓世的人物,至今还没有机会同他打交道,让我颇为遗憾,他愿意与我合作,互惠互利的好事,我很高兴,不过……”
      她看着褚环:“跟你合作是一回事,跟显王合作又是另一回事了,你我认识的时间久,我信得过你,但是显王……我可不知道他是否诚心啊。”
      褚环被她看的心跳的速度都加快了:“你放心,显王殿下自然是有诚心的。”
      画芊缓缓摇头:“我所谋的是大事,不能不谨慎,显王若有诚意,便来同我见上一面。”
      “这……”
      “有什么为难吗?”画芊勾起唇角。
      褚环下定决心:“我来说服殿下。”
      “这样最好,”画芊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今夜……”褚环想拉住她的手。
      画芊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并把他推倒在椅子里,居高临下的看了一会儿,又俯身过去瞧着男人的眼睛轻声道:“眼下可不是什么谈情说爱的好时机,总得等我摆平了那些事情才有闲情逸致……”
      声调透着暧/昧:“褚将军,方才没来得及对你说,你比从前又英俊了许多,想必有很多女人倾慕于你,你这心里可要给我留一个位置啊。”
      她永远比其他女人霸道强势,或者说,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像她这样,身上拥有巨大的力量,又透着致命的吸引力。
      褚环点头。
      画芊满意的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毫不犹豫的走了。
      走出营帐,只觉风声比来时更烈了些,天空隐约飘下了碎雪。
      瞰鹰递给她一件新的披风。
      画芊展开披在身上,面色回到平常,既没有笑意,也没有了迷茫。
      “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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