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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暗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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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绝果然是要跟纯天宗联络。”
夜半,两人悄悄缀在谭绝身后,宿痕好奇:“你就这么想知道这些秘密?”
月白“嗯”了一声,按规定有些事情不该他这种级别去打听,但暗诛的某些人、或者说他们的统领画芊对他始终是一种放任着的态度,甚至是他在被引诱着。
比如今晚,以他的追踪技术拖着身上有伤的宿痕行动,谭绝不可能毫无察觉,可他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是要引他发现什么一样。
正是这种态度让他更想追根问底……为什么要引导他?暗诛为何杀温玉馆的人?是不是因为他……
眼下既有此便利,他便也不客气了。
麻烦的是宿痕,他想自己行动,这家伙却偏要跟上来,无论怎么骂他,他都是死皮赖脸的一句:“我不放心你。”
掰扯了几个回合,月白败下阵来,只得带上了他,当然也是在月州城里没什么危险、分布在暗中的暗诛又绝对不会让宿痕再受伤的前提下。
“纯天宗与弥罗教一直都有‘对峙’的默契,互不相犯,相对安稳,画芊也很会拿捏那几个老头子,拉他们入伙不在话下,今夜这事其实没什么好看的,谭绝不过是奉她的命令跟纯天宗的弟子接头而已。”宿痕推测道,如果是他自己,他肯定懒得有那么多的好奇心,也不觉得半夜出来凑这个热闹有意思。
“嗯。”月白应了一声,心道恐怕不止是纯天宗。
宿痕跟在他身侧,闻言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此事了。
月白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他觉得没必要的事说不好正是月白心里的困惑,那就不必多言,陪着小王子就对了。
这时月白恰好落在屋脊上,寻空儿低声对他道了一句:“谢谢你。”
宿痕弯起嘴角。
两人隐在暗处,一边追踪谭绝一边悄声聊上几句,大多都是宿痕在说,他试探的问月白:“想去一趟西泠吗?”
月白从没有想过这种事。
宿痕轻功极好,内功也强,带着伤奔波、说那么多话也不见他气息有乱:“西泠很好玩的,风景不错,还有很多好吃的,我猜它们一定合你的口味。”
月白没应声。
宿痕继续道:“你肯定是不了解,不如我跟你举几个例子……”
月白抓住他的手腕,示意他噤声。
宿痕住嘴,眯起眼睛朝前方看过去。
暗夜无边,虽有月光与雪色点缀,这个夜晚仍旧空寂萧索,除了他们,不见活物声息。
谭绝跟丢了。
两人一起落到长街上,四处找了一会儿,仍是不见谭绝,甚至没有半个暗诛的影子。
不对劲。
宿痕低声对月白道:“我送你回去……”
月白扯住他的衣袖,想把他扯到身后。
同一时间,宿痕把他推到了阴影处,一掌挥开了来自不知名方向的暗器,眉目间迅速堆积起寒霜冷意。
危险突然降临。
“宿痕。”
一个略有些低哑的声音响起,似就在耳边,月白浑身一凛,抽出月痕刀,不待他出刃,宿痕便挥袖将一个黑影从他们身边扫开,并挡在了他身前。
“哟,功力又见长了,你护在身后的是谁啊?”那黑影落在不远处,月色下能大致看得清样貌,与声音不大匹配,这竟是个长相俊俏、细眉长目的年轻男子。
月白看了眼被扫到墙上的暗器,造型奇异,宛若一排黑色的蝴蝶,蝶翼上闪着蓝色的幽光,约摸是淬了毒的。
他又看向宿痕的背影,这人纵有响亮的名头在外,却从未把那种锋利在他面前摆弄过,所以方才那一下让他觉得格外陌生。
陌生却又安心着。
“刻吟?”宿痕不是很确定道。
“是我,”名为刻吟的男人笑道,“还当你把我忘了呢,好在你还没有那么薄情。”
月白抿住嘴唇。
宿痕皱眉:“刚才是什么意思?”
刻吟嬉笑道:“好歹咱们有过露水情/缘,我喜欢过你呢,看到是你,喜不自胜,所以跟你打个招呼,怎么?吓到了?”
他探头打量宿痕身后:“这是新的相好?到底是怎样的美色,让你这么宝贝着?”
说着,手中幽光一闪,一排蝴蝶刃飞出的同时,他自己也动了,直直向宿痕掠去。
出手狠辣,招招奔着夺人性命,但宿痕却不会叫他得逞,即便有伤也应对的迎刃有余,却不知刻吟狡猾,与他缠斗不过片刻就突然抽身,寻隙攻向了宿痕身后。
那里正有一把弯刀等候。
“小白!”宿痕大惊,却见月白完全不怵,破空之刀锋利奇诡、变化无穷,基本抗住了刻吟的阴毒招式。
“喔……”刻吟目露惊奇之色,既惊那弯刀之利,也惊少年绝美之色,在宿痕插手之前他自己便收招退了出去,啧啧叹着道,“宿痕,你的福气怎会如此之好?竟得了这么妙的美人!”
边说边用放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月白。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闭上你的眼睛!”宿痕怒极,他对过往招惹过的野草皆没有什么很深的印象,能够记得刻吟的名字,是因为刻吟为人奸邪毒辣、反复无常,又与朝廷有着联系,宿痕中过他的毒计,而且这人最喜新鲜美色,他懂这货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他的小白岂能够被别人觊觎!
这一刻也是真的起了杀心。
刻吟眼见他要动手,立马飞身退后,抬手一挥,自阴影处便飞出了数十个黑衣人。
月白拽住冲动的宿痕:“他们有备而来。”
他倒是看起来始终冷静着,无论是得知了宿痕的风流祸还是被人用轻薄的目光看待。
“走!”
这些黑衣人却远比秣阳侯府的人强横,他们个个都是高手,如刻吟一般出手狠辣,而且早有埋伏,月白与宿痕并肩挥出刀剑,虽未能让他们近身半分,却也一时半会儿逃不出他们的包围。
刻吟在一旁指挥道:“留着这两个人的命,尤其是那个用刀的小美人,手脚就算了,伤了断了都无所谓,但千万不要伤了他的脸,我还要留着仔细赏玩呢。”
月白:“……”这究竟是什么奇葩?
宿痕:“……”月痕剑横扫而过,迅疾如风,顷刻间便伤了数人。
刻吟眼睛一眯,瞅准机会飞快的偷袭到了月白侧面,趁其不备迅速出手。
月白只感觉后背一凉,一双手紧缚住了他的身体,弯刀被打落,淬着毒液的蝴蝶刃离他颈上皮肤只有一毫之差,执着蝴蝶刃的手指还抽空点了点他的下巴,然后才对宿痕道:“住手吧宿痕,不然这小美人可就危险了。”
“放开他!”宿痕一见月白受制,急怒万分,恨不能把刻吟千刀万剐,但却不敢再动作,只紧紧的盯着他手中毒刃与月白的距离,眼睛里几乎有了火光。
月白与他对视,想用眼神安抚他,并努力镇定着和身后的人对话:“牧狼司?”
刻吟道:“你倒是聪明,没错,牧狼司少掌令,正经的朝中三品官,美人,你跟着我吧,他一个江湖杀手可没什么前程,尤其……”
他转向宿痕:“现在还跟那些反贼勾结在一起,宿痕,你竟然堕落成了这样,让我好生惋惜啊。”
宿痕:“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那是自然,哼,从辜城开始我就一直在盯着你,早知道你背后势力不浅,没想到还勾搭着暗诛,暗诛的人无视法纪、自命不凡,可又怎么能跟牧狼司相比呢?护着你们到月州的那个人,自以为摆脱了我,却不知道牧狼司要拿的正是纯天宗那些人跟暗诛勾结的证据,月州城里布满天罗地网,今夜你们所有人都逃不掉。”他冷笑了一声,命人把宿痕捆起来。
月白急道:“你要我跟着你,不是开玩笑?”
“自然不是,我怎么会对美人开这种玩笑呢?”
宿痕咬牙。
月白瞥了他一眼,目光转向刻吟:“难道不忌讳我也是暗诛的人?”
刻吟凑到他耳边,腔调暧/昧的令人发腻:“我不说,谁又知道你是什么人,放心好了。”
说着,他手上的毒刃松开了一些,因为离的近了更能看的清楚少年肌肤的细腻美妙,若不慎留下了疤痕他定然会心痛懊悔的。
月光比方才更明朗了一些,看清少年肌肤的同时自然也看清了他非比常人的瞳色。
刻吟顿时眯了一下眼睛。
月白笑了一下:“我也觉得做杀手很没有前途……”
话音未落,手臂上便滑下一截短刃,身体更是如泥鳅一般灵活……但是刻吟并不是等闲之辈,很快警觉,不过,同一时刻宿痕也冲开那些牧狼司的围困,如电一般飞过去,利剑刺向刻吟。
月白顺势逃脱,滚到一旁。
刻吟冲宿痕大喊:“你就一点不念旧情?!”
宿痕回应他的是更凌厉的剑势。
纵他身有重伤,对方又人多势众,也丝毫不见颓势。
月白却很是担忧他的伤,正这时,混乱的战局里突然飞来了一把长剑,准确无误的钉入了刻吟的身体。
杀意弥漫,暗夜里腥血四溅。
刻吟计划中应该已经落入罗网的暗诛赶过来了。
月痕刀从一名牧狼司黑衣人胸膛上穿过,月白抬首,看到了谭绝的身影,这人难得没那么沉稳,落到月白面前忧急道:“月公子可有闪失?”
他这反应很是让人惊奇,他最应该去关心的难道不是宿痕?
刻吟则瞠目大惊:“你没死?!”
又怒骂:“那些饭桶!”
已是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在暗中设伏,暗诛也便将计就计,顺势把牧狼司引到明面上。
月白对谭绝道:“去助宿痕!”围攻宿痕的人始终是最多的。
谭绝点头。
“我一时疏忽,未曾防备牧狼司的陷阱,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有谭绝他们在,两人终于喘回了一口气。
已近子时,冬夜冷极。
长街之上遍布尸体,除了狡猾逃脱的刻吟,牧狼司追踪过来的人皆已毙命,谭绝亲自去追了刻吟,暗诛弟子大半去排除月州城其他可能潜在的危险,一些则留下来清理现场。
月白倚着墙根,一动不动。
那些强装的镇定随着危险退去而退去,这会儿才有时间害怕,心脏狂跳,手指也有些颤抖,尤其刻吟逃走前盯着他看的那一眼,让他忍不住心慌。
弄不明白是为什么,明明这个人的实力并不如宿痕或谭绝,暗诛也在这场暗伏中没受什么损失。
他还是不够强大,无论哪个方面。
宿痕走过来,犹豫了一下,搂住了他。
月白挣扎。
宿痕不肯放开,呼吸是乱的,明显他也在后怕,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月白,他无法想象月白在他面前受伤。
只有把人紧紧抱在怀里,才能安定下来,缓解心悸的感觉。
月白挣扎不动,只能放任着他,听着他的心跳沉默。
过了一会儿,待两人都平息下来,月白继续挣扎,动手推他,一次推不开便多用一分的力气,誓死要跟他拉开距离。
宿痕无奈,眼中透着几分委屈,亦十分紧张。
长街已经清理干净,连血腥味都没有了。
月白脸色冷硬:“今夜是我一意孤行非要出来,抱歉,连累到你了。”
宿痕:“跟你没关系,刻吟盯着我和暗诛,该怨的是他和牧狼司。”
“嗯。”月白紧紧捏着弯刀的刀鞘,捏的手指生疼,脸上却在努力克制,“回去吧。”
说罢便转身,走的飞快。
宿痕追上去拉住他的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很敏锐的意识到了小王子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月白甩开他。
宿痕紧追不放,解释道:“以后不会了,宿痕只喜欢月白一人,以后绝对不会再跟旁人有任何暧/昧!”
月白咬牙:“你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宿痕说着笑了一下,“现在说没关系已经晚了。”
“流氓!”
“……流氓就流氓,都是我的错……”
“我不相信你!”
“我可以证明啊……”
月白猛的顿住脚步,他嗅到了一缕不同寻常的血腥,急忙回头,便见宿痕胸口的血迹晕染了一片,是伤口裂开了。
而他却强撑着油嘴滑舌,只为了……
“你怎么总是那么混蛋?”月白骂着他,也搀扶住了他。
……
“刻吟跑了,月州已经不安全,我们最好尽快转移。”谭绝一回来便对月白道。
月白看了眼床上换了药昏睡过去的宿痕,道:“好,他的伤更重了,需要静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谭绝:“我叫人安排。”
月白又道:“你们目标太大,容易被牧狼司发现,不用都跟着我们,我会照顾好他。”
谭绝有些惊讶月白不符合年龄的沉稳,道:“我已经通知纯天宗撤离,其他人暂且隐身,他们会处理好后续,我跟你们两个一起。”
月白只能猜想谭绝是怕宿痕再遇危险想保护他,便没有多说,只试探着问起旁的:“今夜之事对你们的计划可有影响?”
谭绝并未犹豫该不该向他透露,答道:“不会,该谈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有数,过几日再寻个机会见面便可,我们与牧狼司的周旋不止这一回,他们咬不到暗诛。”
“纯天宗呢?”
谭绝:“纯天宗是江湖正道第一宗门,一向很得人们敬崇,拿不到确实的证据,帝都不会公然问罪。”何况当今晋国,如纯天宗一般的势力太多了,帝都并非没有暴/力压制、以图杀鸡儆猴过,但这只会让臣民愈加惶惶,恐惧攒到一定程度便是无法阻拦的愤怒。
月白稍稍放了点心,心道赫阳应该不会有事了。
他又问起别的事情,谭绝亦不加隐瞒,似乎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对他知无不言。
说到最后还非常歉意的对月白道:“今夜是我安排不周,让月公子受惊了。”
月白看着他,不语。
“月公子?”
“首领想让我知道什么?”
谭绝一愣,道:“主上并未特意吩咐过,月公子是不是误会……”
月白:“首领只是教了我几天功夫,对我并无特殊之处。”
所以你们也不要总是以特殊的态度对待我。
从秣阳城里帮着打掩护的兰君子到如今的谭绝,月白起初以为他们的举动都是为了首领的弟弟宿痕,现在来看却不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