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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过去 ...

  •   客栈后门清寂无人,小伙计拿了扫把清扫积雪,累的浑身出汗,指头尖却还是僵冷着,极为难受,一下头脑都不太清楚了,看到门框处倚着的人险些以为遇到了妖鬼,吓的一个哆嗦。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你瞧那人高鼻深目的长的和别人就不一样,额头上还有一片颜色诡异的火焰纹身,头发就那么随意一披,只用一个造型别致、花纹奇异的发饰随意束起几缕,发饰上头的宝石能闪瞎人眼……总之,中原人里头可没有这样的。
      宿痕冲着小伙计笑了一下,懒懒的伸了下胳膊:“你过来一下。”
      小伙计拿着扫把紧张的往他跟前走了两步:“客官您有什么事?”
      宿痕丢给他一块银子:“帮我买点东西回来。”
      月白回来就见宿痕病弱兮兮的倚着门框正跟一个小伙计说着什么,一看到他眼睛便是一亮:“小白,你回来了。”
      月白“嗯”了一声,走到他跟前:“你伤好了吗就到处溜达?”
      小伙计一下子愣住了,这个客官长的真是好看啊,瞧那鼻子眼睛跟捏出来的一样,精致的很,眼瞳也美,好看就算了,人还冷冷的,身上有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疏离感,简直是神仙一样的人。
      他在客栈干了好几年,南来北往的人都见过,光论皮相就都没有比眼前这小公子出色的。
      宿痕把他推开:“这是我的人,少看两眼,快去买东西。”
      小伙计在心里沉沉一叹:唉,这神仙公子竟然已经被那妖孽染指了。
      于是叹息着去跑腿……他倒不会觉得此事奇怪,因为世人爱风流、名士好男/风,民间多的是人紧跟潮流,除了不能明媒正娶男人,其他的怎么来的都有,有些大官还明目张胆的强抢美少年养在后宅里呢。
      月白并不管这种路人会如何看他,只冷睨着宿痕:“你刚才说什么?”
      宿痕打马虎眼:“没说什么啊,小白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出什么事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人?
      月白:“你的伤既然不影响行动,那也便不需要照顾,明天我就先走了。”
      宿痕立马“啊”了一声,痛苦的捂住了胸口。
      月白面无表情的架住他的左臂,把他扶回了房间。

      一切如常。
      小王子因为那一箭之恩不会抛下他不管,贴身照顾着他没有一丝不周到,宿痕本该十分欢喜,可月白藏着心事,肉眼都能看的出来,不能让人不在意。
      “都凉了。”月白看着带回来的那些食物,忍不住皱眉。
      宿痕被按回了床上,却不会老老实实躺着,半倚在床头道:“凉了就凉了,扔了就是,别为这个不开心。”
      月白没理他,皱着眉头起身:“我去热一热。”
      热了东西回来,一齐端到宿痕面前:“你想吃哪个?都给你吧。”
      宿痕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随便挑了盘点心,并不急着吃,而是看着月白道:“我说,不要总把事情闷在心里,若是有不痛快的说出来会好一些,我比你多长几岁,便比你多几年的阅历,可以说给我听,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呢。”
      月白才不相信他。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本公子不是你想的那般无用,”宿痕指了指床边的木凳,示意月白坐下,略带痞气的笑了笑,“难道你以为我混迹江湖这些年都是靠着家里的背景生存的吗?”
      难道不是吗?
      宿痕:“分享一下呗,压力分出去就不会不开心了。”
      月白面上不显,心里犹犹豫豫。
      宿痕冲他眨了下眼睛。
      “唉……”没眼看,月白想了想,坐了下来。
      “说吧,小公子有什么烦心事?”宿痕特别温柔道,他自己也感觉到了,每当对着月白的时候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要温柔一些。
      对月白来说,这场景真是不可思议,有一天他竟然会跟宿痕这个大流氓谈心事……眼皮微垂,隐着心绪的波动:“今日出门,碰到了小时候的两个朋友,想起从前的一些事。”
      “经过月州,这些便都是避免不了的,”宿痕警惕道,“这两个人跟你关系很好吗?你们聊了什么?”
      十分低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不是……程家出事,我此刻一定与她成亲了。”
      “……”宿痕马上道,“小白,听我一句劝,所谓时移事易变化无常,人这一生中会经历很多事遇到很多人,你要往前看,不要沉湎于过往,过往如不解之沉梦,只会令你伤神,不如把心胸打开一些,也许别的地方、也许眼前就有更适合更好的人呢。”
      月白抬眸看向他。
      宿痕眨了下眼睛,意思是:对的人就在你面前,就是我。
      月白道:“所以你一直都在往前看?”他的表情没怎么变化,似乎只是在疑惑。
      宿痕却敏锐的感觉到这个问题很关键,可他心底并没有答案,因为他从没有认真想过,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去想了……“倒也……没错,过往一直如此,从不曾为谁停留过,但是……那是因为没有遇见真正入心之人,如果是那个我真正爱上的人,无论遇到任何困难任何阻挠我都不会放弃他,只会在他面前原地踏步,然后跟他一起奔赴前程,他想去哪里我就陪着他去哪里,永远都不会放手。”
      他定定的看着月白。
      永远?
      “你做得到吗?”
      “做得到。”深邃的眸子里蕴满情意,如蛛网一般展开,欲将猎物牢牢的捆缚在视线里。
      月白的睫毛轻轻颤动,暴露了心绪不宁,被这么盯着他不知为何口渴起来,浑身的不自在。
      最后只得移开目光,刻意压抑声音里的情绪:“这么看来,是我不够喜欢人家,所以没有去拼尽全力。”
      宿痕压住心中喜悦,道:“不是你的错,说明那不是你的良缘,你还需要去找那个真正值得你喜欢的人。”
      月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今日太矫情了,人又不是只有感情,活在世上要顾虑的事情太多了,这些又算什么,对于她……就算我多做些什么,也没可能了,不适合再有什么。”
      他是这样认为的,她的家人不会允许,现实不允许……可这也只是他的以为。
      倒更像是一个借口。
      不等宿痕说什么,又道:“其实我也不是在遗憾,不是为这个伤心,只是回到这个地方再见到他们有些……控制不住会去难过罢了。”
      这一刻他突然清醒过来,他已经不喜欢人家,也不再眷恋曾经的懵懂感情,他只是眷恋那时的岁月安好……
      他只是在为过去难过。
      ……
      晚间,伺候好宿痕之后月白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叫人送上来几桶热水沐浴了一番。
      热水能洗去疲累,如果可以把潜藏在心底的那些忧虑也一同洗去会更好。
      他还算目标明确,也几次三番在香霁卿面前阐明过心志,并且努力的让自己变得坚强可靠,他没有自大到要去保护什么人,只希望不会变成别人的拖累。
      而程家旧案,表面上是因为父亲官/场上得罪了朝廷大员才连累满门,可他却疑心不是那么简单,当初的那阵子混乱恐慌之后,回过头再看,那些事件已被迷雾所笼罩。
      可他现下还没有吹散迷雾的能力,只朝着觉得正确的方向去前进,希望是正确的吧。
      “小白。”
      门外宿痕在唤他。
      月白回神,微蹙眉头:这家伙是不想好了吧,怎么又随便下床乱跑?
      他从浴桶里出来,胡乱擦干,便穿上衣服开门:“又有什么事?”
      宿痕愣了一下:“你在洗澡啊。”
      水汽未干,头发也是湿的,肤色比平常更白皙。
      月白:“有事快说。”
      宿痕却不打算说了:“进屋把身上擦干。”
      月白觉得有猫腻,要看他身后,宿痕下意识挡了一下,月白推他,他大着胆子握住了小王子的手。
      眼神冷了:“让不让开?”
      宿痕气短了一截,只好让开。
      月白循着光影看过去。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推开门往下看能看到院中天井,那里积雪有一尺多深,小伙计放着没有清扫,本来应该是白茫茫一片,可眼前所见却并非只是白雪。
      院里的灯笼亮着,能照清天井里的一切东西,能看到有人把积雪垒成了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其中中间那只最大的是一只猫咪,还用颜料缚上了颜色,花纹熟悉,似养在痕苑里的那只三花猫,堆的栩栩如生,形神具备,憨态可掬,白雪小动物身边还摆放着几盏花灯,各种样式的都有,灯影映衬其间,便成了一个温馨奇幻的小天地。
      极是有趣。
      月白很快便明白是怎么回事,第一反应是去看宿痕,可宿痕却不在他旁边了,他转头张望,头上突然被罩了一件外氅,宿痕从另一边蹿出来,用那大氅把他严严实实的包住,生怕钻进去一丝寒气。
      “你弄的?”
      宿痕看他盯着自己的右臂,忙道:“不是我自己,请了客栈的伙计帮忙,不过小花是我堆的。”
      “你手臂废了不要怪我。”月白又往下头看过去,说是那么说,眼睛里分明有喜悦之色。
      “好看吗?”
      小王子傲娇的“哼”了一声,过了会儿又没忍住道:“好看。”
      有谁会不喜欢浪漫的惊喜呢?
      宿痕眼中满是温柔:“想让你忘记烦恼,开心一些。”
      只要你能理解那种浪漫。
      “你应该喊我一起堆雪人。”我也想玩。
      “特意留了一块地方没动,”宿痕跟他指,“就在那里,想请你大展手脚呢。”
      ……

      巴着月白讲出他青梅竹马的故事之后,宿痕心里的危机感便始终难以消散,不止为月白那个此后无缘的小青梅(这个其实不用担心了),也为他幼时便相识的小竹马。
      何况月白之后又去见了那小子一面。
      宿痕便忍不住打听:“你们许久没见过面,该是没什么好聊的……你们都聊了什么?”
      月白:“……”
      宿痕解释:“我纯粹关心你。”
      我看你并不纯粹!
      月白道:“赫阳并非独自一人出现在月州,与他同行的还有几个纯天宗内门弟子,我只是觉得奇怪,所以想问一问情况,难道你不觉得这些江湖人的动向很奇怪吗?”
      深冬寒日,突然全都聚在了辜城、秣阳、月州等江上一带。
      “那问出什么没有?”
      月白摇头:“他不肯透露。”说是怕把他牵扯进去连累他,为防人家为难,他便没有多加追问。
      宿痕顿时笑了,心想果然只有我最靠谱,同他解释道:“如今世道可没有几个真正混江湖的江湖人,有些依附于朝廷,俨然已成了鹰犬,有些心怀着抱负,与暗诛如出一辙,有些嘛则是浑水摸鱼,唯恐天下不乱。”
      月白沉吟:“纯天宗是哪一种?”其实凭画芊跟纯天宗的关系,基本可以想到了。
      宿痕毫不犹豫的跟他透底:“据我所知,他们很有正义的反骨……是吧谭叔?”
      后一句是对着进门来的谭绝说的。
      谭绝装作没听到,很自然的开口说旁的事:“追兵已经处理干净,客栈附近也安排了我们的人,两位公子不用担心,安心养病,待宿公子伤愈之后他们负责护送你们回去。”
      宿痕:“你呢?现在就要去见画芊吗?”
      谭绝顿了一下:“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月白与宿痕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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