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雪夜 ...
-
“你怎么不说话?”月白对着他习惯性的没有好语气,又加上他天生自带冷感,便显得极为冷漠。
宿痕却觉得这“冷漠”可爱,他问:“你是要去找我吗?”
“不是。”打死也不能说实话。
宿痕不信:“方才你问我那几句话,分明是在关心我,你肯定是要去找我的。”
这屋子简陋,屋门漏风,坐了一会儿便手脚冰冷,月白把床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抽出来一条扔到他脑袋上,自己捡了另一条裹在身上,包的像个蚕蛹,他道:“我听人说你在辜城被人打伤了,出于朋友之义关心一下,你受伤了吗?”
宿痕学着他把被子包在身上,笑的轻松:“受伤就不能穿过严守的城门来找你了,江湖流言多的是,也就小白你单纯好骗,是不是还想去搭救我一把?”
“……”月白转开了脸,不再理他。
宿痕:“那早知道我就不过来了,等着你去找我多好,小白,我会感动死的。”
月白的睫毛动了动。
“不过感动归感动,我希望你去找我,同时又不希望你去,”宿痕的声音十分温柔,“小白,下回别为我冒险,保全你自己最重要。”
月白又看向他,抿了下嘴唇,道:“你呢?明知秣阳封城,牧狼司也在追杀你,为何还要冒险过来?”
他也是明知故问,问完就觉得多余。
还能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他。
宿痕从这一问里咂摸出了点别的意味,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正要好好说道说道自己的情意,话未出口却突然眉目一凝。
月白也随之冷了神色,迅速从蚕蛹里跳了出来。
“就在这里!刚刚看到有人进来了!”
风雪簌簌,纵有脚步声也很难辨认,但宿痕和月白却听了出来。
“都怪你!”月白恼怒。
没事就自己老实待着,非要来危险重重的秣阳!
宿痕来不及辩解,一阵风似的扑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腰便从窗口跃了出去。
却已经晚了。
秣阳侯府的人团团包围了旅店,弓箭手整整齐齐围了一圈。
正在这时,月白看到宿痕胸口晕染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是血?!
这家伙受伤了竟然还不说!
他抽刀挡在了这烦人的家伙面前,冷声道:“你能坚持吗?”
羽箭穿雪而来。
宿痕挥剑斩断所有箭矢,道:“无碍!”
月白咬牙:“突围!”
宿痕竟然还能笑的出来:“好!”
大概是与月白并肩作战让他感觉很开心。
受伤的绝顶高手也依然是绝顶高手,有月白这个成长飞快的辅杀相助,两人很快冲出了包围。
然而暗夜之中总有危机难防。
两人脚下如生风,即将转入一条暗巷里时,一根箭矢直冲月白后背而去,宿痕第一时间看到,他本来可以一掌拍开,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犹豫,选择用身体挡了上去。
羽箭穿进了右臂里。
“你怎么了?”月白回头恰好看到了他挡箭的一幕,心中一颤。
“先脱身!”宿痕道。
月白便连忙撑住他一边肩膀,扶着他迅速逃离。
追杀不停,宿痕重伤,对方人数众多,又是在他们的地盘上,两人逃的很是辛苦。
直到后方突然一声惨叫,不知何处出了乱子,那些人陷入了混乱,月白抓住时机带着宿痕甩开了追兵。
夜半,某户人家的柴房里。
月白从人家灶房里翻出半锅热水端到柴房,一进门就看到宿痕自己拔出了那支箭,顿时一惊,低声斥道:“你不会等我来拔吗?”
宿痕佯作轻松:“早晚都得拔,我自己来,免得吓到你。”
嘴唇却都已经苍白了。
“忍着点。”月白让他倚着一摞柴火堆,小心翼翼撕开伤口附近的衣物,用热水简单清洗了一下伤口,又翻出随身带着的伤药给他敷上。
宿痕一错不错的看着他。
手臂上的伤口绑好,月白的目光又转向他胸前,低声问:“不是没受伤吗?”
宿痕:“怕你担心。”
月白抿住嘴唇,伸手剥他的衣襟。
他当然只是为了看看伤口好为他换药,但那动作却会让宿公子想入非非,宿痕没忍住弯起了嘴角。
“还笑!”月白瞪他。
“死不了。”宿痕笑的更开心了,享受似的看着月白在他跟前忙活,细长的手指几次碰着了他的胸膛。
月白一边帮他换药一边吐槽:“你不是一直都很厉害吗?还弄成这个样子。”
宿痕:“我被暗算了嘛,姓叶的成了朝廷的走狗,为牧狼司卖命,带了很多人埋伏我,不过我只是中了一剑,他却是去了半条命,几年都恢复不了了,所以还是我更厉害。”
月白:“以后受伤了就不要瞎跑。”
宿痕:“我怕你会困在这里。”他得知月白此次任务之凶险,又打探到牧狼司的人在秣阳附近,便十分放心不下。
月白闭上了嘴,他不是像以前那样在逃避,他只是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什么。
事到如今,这份心意已经到了他承受不住的地步,他怕自己稍有松懈便会……沦陷进去。
雪夜当真是极冷,柴房比刚刚那间陋室还不如,四角皆有寒风钻进来,冷的透骨。
但他们眼下的情况却是连客栈旅店都不能去了。
月白还注意到宿痕身上的衣袍很单薄,这个死也要讲究的,只顾着风雅不风雅好看不好看,根本不管是否保暖。
伤口都处理好之后,月白摆弄那些柴火把漏风的地方都堵上,又用火折子生了堆火,看着宿痕,准备解身上的棉衣给他。
宿痕道:“别给我,你给我我也不会穿,我不想你冻坏。”
月白:“……”
他蹲下来,探宿痕的手腕,皮肤冰凉,分明都要冻坏了还逞强。
宿痕脸色隐隐发青:“再说一件棉衣也度不过这大雪深夜。”
“那能怎么样?”月白皱眉,在思考要不要先借用这户人家的棉被,又怕会惊醒人家。
他正要起身,宿痕却握住了他的手:“小白,让我抱抱你吧……”
声音低哑,气息孱弱。
这话若是放在以前说,月白肯定会翻脸,然后骂他一顿转头就走,放在当下,月白只是把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
他只迟疑了片刻,接下来便在宿痕的注视下解开了一半衣襟,露出胸膛的温度,倾身向宿痕靠过去,小心避开他的伤口,将那坠着蓝色宝石的项链拨到一旁,轻轻拥抱住了他。
火堆的光线照不分明,他的脸已慢慢红了。
宿痕满足了,也不管手臂上的疼痛,两只手都抚在了月白背上。
月白没有抗拒。
反而向他挨的更近了一些,问:“还冷吗?”
宿痕道:“不冷,小白的身体很暖。”
这样略带着调弄的话语也没让月白斥他,那一箭已然让月白对他的容忍度提高了。
不知是伤痛发作还是受了寒冷的侵袭,宿公子头脑晕眩起来,但他不肯放过眼下这绝好的机会,抱着月白吐露心声:“你们这趟任务危险,我不放心,又听说秣阳封城了,便忍不住……小白,我很害怕你出事,你不要怪我鲁莽好不好?”
月白低低的“嗯”了一声。
“小白啊,你是放在我心尖上的人,我喜欢你,喜欢到快忍不住了……”
烦死人了……声音都迷糊了,还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月白想让他闭嘴,可又怕自己出口即伤人,只能默默的忍下了,听他絮絮叨叨的表白个没完。
宿痕声音低哑,有些委屈道:“小白,我……我好歹为你挡了一箭,你怎么连句谢谢都不说啊?”
月白:“‘谢’字太轻,不足以回报,日后你若有危险我可以为你挡回来。”
“那还是不要了,”宿痕道,“不用替我挡回来。”
月白:“我不要欠你。”
“那不行,你就欠着我好了……总之小白一定平安无事。”
神思恍惚起来,一时间他自己都分不清这些话是跟从前一样的套路还是炙热难平的真心了。
月白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着他,不由自主陪他絮叨起来。
宿痕似是要把平时不敢说的话都放在今天了:“我送你的那把刀是有名字的。”
“什么?”
“它叫月痕刀,月白的月,宿痕的痕,和它一对的,我用的那剑就叫月痕剑,你觉得像不像定情信物……”
月白:“……”这个混蛋!
月白忍不住掐了他一把,掐在他腰上,没敢使劲。
宿痕一点反应也没有,而且也不再絮叨了。
月白吓了一跳,忙抬头看他,只见他双目紧闭,月白急道:“宿痕?你怎么了?”难道是伤太重了……
宿痕闷哼了一声,喉咙里溢出一道喘息。
月白道:“哪里不舒服?”
宿痕挨近他的耳朵,低声道:“美人在怀,我都……了。”
月白愕然的看着他,反应过来之后又羞又愤又气,一下松开了他,跳到了一旁。
宿痕脑袋一沉,一动不动了。
月白又赶忙探他的情况,得知这混蛋只是昏睡了过去。
他一时非常凌乱,不知道该拿宿痕怎么办,气的踢了旁边的柴火堆一脚,可这雪夜实在太寒,放着不管是不行的,咬了咬牙,又贴身抱住了他。
忍他这一回!
宿痕艰难的睁开眼,第一时间去找月白,发现月白已经不在他身上,柴房里看不到影子,不知去了哪里,却把棉衣留给了他。
“小白……咳咳!”他心里一慌,捂住胸口起身。
“你别乱动!”月白抱着一个包裹进来,看到宿痕惨兮兮还要挣扎的模样顿时脸色一白,急忙跑到他身边。
“去哪里了?”宿痕双手都搭在了他身上,若不是身体太僵硬,就要把他嵌在怀里了。
月白的表情有点无奈,却也不好说他,动作小心的扶着他坐下,道:“天快亮了,我出去探情况。”
宿痕:“可有遇到危险?”
月白摇头,道:“兰君子尚未离开秣阳,昨夜是他在后面闹出乱子我们才能逃脱,但他自己本就是秣阳侯府搜查的首要对象,境况危险,不能再出手帮我们。”
宿痕不屑:“就他那点实力顾着自己就不错了,咱们不用他,等我稍微休息休息我可以带你出城……”
月白冷着脸瞪他。
宿痕:“……你说吧。”
月白:“兰君子已经用飞鹰传信出去,请在秣阳附近行动的暗诛高手过来相助,人很快就到了。”
他起身拉开门缝往外看了看,回到宿痕身边道:“约好了地点,咱们得离开这里。”
才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却靠谱的让人感叹,宿公子在他这个年纪是万万做不到既冷静又稳妥的……他现在也做不到。
月白跟他说完,便动手收拾柴房,力求把人家的东西收拾回原样,但柴火什么的已经用过了,他便从身上掏出一点碎银子留下。
现场清理好,又从包裹里抖出一件厚实的披风罩到宿痕身上,给宿痕那特征明显的脸简单易了容,自己捡回了那件棉衣胡乱一裹。
宿痕被他安排的明明白白,心里美滋滋的,月白在为他着急为他忙碌,这种事情只是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又美妙的让人心尖温软。
小白真是个独一无二、无人能比的神仙少年。
神仙少年则在心里吐槽宿公子:鬼阎罗的名号听起来吓人,真人就是个被娇养坏了的又胡来又不懂事的贵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