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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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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月白接到任务北上,辅助火行客暗杀秣阳岭县一官吏,这名官吏暗中所为之事危害到了义王之人。
月末,与其余辅杀数人辅助土、金行客截地方上孝敬勋王的生辰纲,勋王乃萧重义子,极受重视,手握兵权,却贪心不足,每每狂揽巨财,暗诛要借生辰纲之事离间他与朝廷几个老臣的关系。
……
几经腥风血雨,一路遇到许多腐坏混乱之事,月白的见识同武功一样逐渐增长。
他也明白了画芊统领的暗诛有多么不易。
辅杀攒够了功劳和资历也是可以有所晋升的,可以去辅助更高一级的主杀、执行更重要的任务,如果功劳和资历不够,也可以凭实力脱颖而出,实力能够独当一面时,在暗诛高手排行榜上也可以有一席之位。
月白对这些并不在意,但画芊显然对他的锻炼早有计划,或许也并不打算一直把他放在刀光剑影的前端,在五行客之下待了没多久,瞰鹰就把他调到了四君子之一的兰君子身边。
除了梅君子驻留权昔城外,兰、竹、菊基本都在江湖各处飘着,却也不是胡乱的飘,暗诛要聚拢各方反暴君的势力,多是交由他们来联络,手头上的刺杀任务并不多。
但兰君子未入暗诛前便是飘荡在江湖上的杀手,手段相当专业,一身杀人夺命的邪气也浮动不定,虽然忠心画芊,却不好把控,所以他跟那两人的任务不同,他基本不负责联络消息、整装势力,首要执行的仍是暗杀任务。
没见到他之前月白还警惕着他的阴冷邪气,见面之后却放下了警惕……
跟在他身边学到了不少东西,了解到要处理好一件事不是仅靠武力就可以的,需要灵活运用自己所能接触到的每一样事物,尤其是在执行任务时。
他对月白总是不吝指教,从不藏着掖着,月白佩服他的能力,也有点烦他的聒噪和八卦。
没错,兰君子非常八卦,他跟五行客不一样,他身份更高,知道月白是从权昔城调过来的,似乎也清楚月白不同于别的辅杀,对着他就整天口无遮拦,那些不能跟旁的下属说的事都跟月白吐槽,像是憋了好久快憋坏了。
月白原本以为暗诛高手都是像梅君子那样武功高强、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没想到还有兰君子这种另类,简直比宿痕还烦人。
“你从权昔城过来,给我讲讲那位香霁卿小姐真的有那么美吗?具体怎么个美法儿?能不能给我画下来看看?跟你说我特别想回权昔城瞅一瞅,主上不让,我又不敢违抗命令……”
“唉小梅真是有福气,可以被派到美女身边,告诉你我也想跟着美女一块执行任务,我还跟主上表白过呢,她揍了我一顿哈哈……”
月白用复杂的目光瞅着他。
兰君子浑不在意,又跟月白指着他们这次的目标画像,说起了目标的家长里短,连人家有几个小妾、每个小妾都有什么特点他都要让辅杀调查的一清二楚。
月白:“……”
不过执行任务时兰君子就换了一种风格,雷厉风行,果断利落。
听说数年来在他手上失败的任务不超过两次。
月白又有点佩服他了,亲身感受之后,他知道想要在任务中不出错是很难的,兰君子很强。
十一月中,秣阳。
大雪纷飞,月白手起刀落,刺破了目标的喉咙,又迅速的在他身上补了两刀。
死在他刀下这人是秣阳侯的幕僚,秣阳侯则是暴君萧重的手下红人,常常为萧重献一些歹毒之计。
清楚目标罪孽深重,是实实在在的该死之人,月白便越来越没有心理负担,而且出手也比第一回要利落多了。
兰君子也已击杀了首要目标,任务完成,不过片刻血迹就被落雪掩埋。
暗诛仍旧行在暗中,这次的目标太接近帝都,实在是危险,眼下他们需要处理尸体、清理掉暗诛的痕迹。
兰君子没有着急走,他对月白道:“目标身份贵重,他的人很快就会找过来,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月白道:“你先撤。”
兰君子:“我的确该撤了,要不要跟着我走?我罩着你,安全一点。”此事之后,他们都需要隐藏一段时间。
月白摇头:“我有去处。”他要南下回权昔城一趟。
“那好吧。”兰君子不再管他,裹上披风消失在了风雪中。
善后结束,辅杀撤退。
秣阳侯府的人果然很快就找了过来,全城封锁,捉拿凶手。
月白学过简单的改容易貌,但手艺不好容易露馅,所以他仍是尽量隐蔽,躲在一个破落的旅店里打算等风头过去再走。
头几日一直隐藏的很好,他躲过了好几次搜查,某日却意外听到了几个到旅店喝酒的江湖客的议论。
“鬼阎罗这回跑不掉了,谁让他正撞上叶大侠呢……”
“我听说鬼阎罗中了一剑,现在是生死未知。”
“不能吧?不都说他武功很高,西泠一带没有对手吗?”
“你忘了叶大侠也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鬼阎罗败在他剑下很有可能的。”
之前说鬼阎罗中了一剑的人又道:“听说他重伤,道上好些兄弟都赶去辜城了,他是西泠魔教的人,大家都想把他铲除掉,牧狼司正重金悬赏要他的脑袋,咱们也去看看吧?”
说起铲除魔教之人众人都兴致不高,只口头上附和几句,一听还有重金悬赏顿时都坐不住了,纷纷扬言要亲手砍下鬼阎罗脑袋。
……
月白绷紧嘴角,听的紧张起来。
鬼阎罗之名在江湖上算是亦正亦邪,他武功高强,有西泠弥罗教的背景,又有势力庞大的暗诛暗中相护,原本黑白两道都无人会随便招惹他,甚至在很多地方都会予他以方便,但也正因为与西泠魔教相关,中原地带便有一些整日把侠道正义挂在嘴边上的人跳出来说要铲除他,那个不干正经事的所谓的叶大侠就是其中之一,月白听母亲讲过,那姓叶的剑客成名数十年,人品不怎么样,一手剑法却出神入化,很是不凡。
至于牧狼司,近日月白也有所耳闻,他们正四处打击迫害义王的人,意图灭除所有反朝廷的势力,还招揽了许多江湖打手,欲对付为义王做事的暗诛,所有暗诛之人都是他们针对的对象。
不过……这么快就寻到宿痕身上却是月白没有想到的,他一时不清楚牧狼司对宿痕的追杀是因为暗诛还是因为弥罗教。
月白已知道鬼阎罗宿痕不仅跟魔教相关,还是魔教公子,某些自诩正道自诩正统的人想找他麻烦也不亏他。
却没有想过他会受伤。
这家伙在他面前每天就只会整一些风花雪月,像个不学无术的草包,月白却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实力,他也好像对任何事情都迎刃有余。
怎么会……受伤呢?
无法无天就知道玩乐的家伙果然会惹事,他不知道最近这一片都不太平吗?不好好在权昔城享乐或是回西泠逍遥跑到辜城干什么?
画芊知不知道他受伤?知不知道牧狼司对他的迫害?辜城附近有没有暗诛的人能帮他?他知道有人要围剿他吗?他自己能不能逃出去……月白咬了咬牙。
又想: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朋友也只是普通朋友,杀手的情谊最不值钱!
可他又想到了几个月前一起吃的那个烧饼,云波山下味道有些熟悉的月饼,以及后来数次的任务途中捕捉到的一些痕迹……皆有宿痕的影子。
而这次的辜城,就在秣阳的隔壁。
除了第一次任务之后碰过面外,后来的那些也只是痕迹,因此他无法判断是他自作多情想太多了还是宿痕真的时时都跟在他后面。
烦躁,他不确定事实,也不确定宿痕是不是不管他的拒绝还在坚持,更想不明白宿痕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结果,这人之前明明是个风流浪子,明明只会到处留情……为什么要那么坚持?
同时也控制不住的去担忧宿痕,月白想:不管怎么说都是朋友,暗诛也帮过我,我不能放着他不管。
于是他就不顾自己的处境还很危险、也是牧狼司捉拿的对象,做好准备,打算突破秣阳城门去辜城探一探。
雪还在下,月白扮成旅店的小厮从后门出去,弯刀用粗布裹着缠于腰侧,腿上绑的有短刃,手臂上缠着一副可瞬发三次的弩箭,身上还带有一些兰君子给他的毒/药,可见血封喉,非常好用,准备的十分充足……他还不能使用暗诛的飞鹰来传信,眼下封城,也通知不到其他人,只能靠自己,如若不能利用伪装顺利出城,那就只有通过武力拼一拼了。
时近傍晚,天色有些暗淡,入目却是茫茫无际的雪白,月白轻巧的避开人,一路潜行到防卫相对松懈的南城门,藏在暗处观察情况。
确定是有脱身的机会的。
他看好位置,转身进入一条胡同,打算绕去另一头。
却在胡同里停住了脚步。
宿痕就站在他面前。
突然出现,在此之前,毫无痕迹。
看到那张英俊的与众不同的脸,月白心里涌起说不清楚的复杂滋味,只能呆立在原地。
宿痕直直的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同样复杂,又浓如烈酒,风雪都吹散不开,过往他面对月白时要么是悠然恣意要么是温柔体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神色。
月白被看的不自在,也不觉得自己这副狼狈样子有什么好看的,他上前急声道:“你怎么在这里?你知不知道有人要杀你?秣阳都封城了,你怎么进来的?”
宿痕没有答,一把抱住了他。
月白愣住,然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
他带着宿痕回了旅店,确认身后无人尾随才拉着他进了屋子,合上门窗,屋中暗的看不清人脸,月白又点上了油灯。
宿痕有些反常,罕见的见了他没有说一些甜言蜜语。
他只是看着月白,几个月没有近距离看过了,少年长高了些,变得挺拔了,腰细腿长身板直,血雨江湖中走了一遭,身上多了点稳重气,眉眼中含着坚毅与冷冽,不过打扮的还不如以前,邋遢的像个小乞丐,脸上特意擦了黄粉,蜡黄蜡黄的仿佛营养不良,看不出美少年的半分夺目光采了。
可是,很奇怪,他依然觉得少年很好看。
一见到他便欣喜难抑,心里的某块地方被填满。
最重要的是,少年看起来安好无事,他揪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
今夜大概能够安心的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