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书阁-和狐仙相公一起捉妖》张芸欣

7、病危的美男老爹

　　阿柒家和昨天颜小婉看到的金碧辉煌的小楼相比，实在是太简陋了。
　　一排矮平房，房子仅用红瓦堆砌，白木头做门，窗户还是用纸糊的。
　　不过每个房门口都挂着一盏八角红灯，屋外的院子种满了花草，生机勃勃，五颜六色，藤蔓花朵绕着屋子爬满四周，倒是给这个简陋的住处平添了不少光彩。
　　“这是你家啊？”颜小婉看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
　　“舍下简陋，让你见笑了。”
　　“真的还蛮简陋的……”颜小婉说完这句感觉不太合适，又补充道，“没有……我是说，也还蛮……朴素的……这些花草种得不错！”
　　“家里的钱都拿去给我父亲治病了，所以……希望你不要介意才好。”阿柒面露窘态，推开其中一间房门，“这是我二姐以前的房间，暂时委屈恩公住这里。”
　　现在分明是白日，整个房间里却透出一片红光来。
　　“不委屈不委屈，是我打扰了。”
　　颜小婉仔细看了看，这间房虽然简陋，摆设却还算雅致，花梨木梳妆台上摆着妆奁盒、铜镜、胭脂，青砖堆砌的石墙上还挂着一幅水墨竹画，画上绿色的竹林中穿过蜿蜒的溪水。
　　房中最醒目的是一张雕花大床，大床上挂着红色幔帐，纱质轻柔，透露着古旧的气质。
　　阿柒把房间的窗户打开，颜小婉注意到，窗户外有一片绿色的池塘，池水碧绿通透，夏日的白荷开得正艳。
　　“你家里人呢？我要不要去和他们打个招呼？”颜小婉询问。
　　“我家里现下只有我和我父亲，我母亲过世早，六个姐姐也已经离开，现在只留下我和父亲相依为命。”
　　“离开？是不是都外出做事没回来？现在的人啊，孝顺意识太薄弱了，工作之后就不回家看父母，真是……”
　　“阿柒，是谁来了？”门外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颜小婉的絮叨。
　　“父亲，我带了个朋友来家里住几日。”
　　“伯父你好，我叫颜小婉。”颜小婉看到有长辈来想下床，却被阿柒一下子按住。
　　“父亲，小婉她身体不好，行走不是很方便。”
　　“那你好生照顾着，不要怠慢人家了。你南宫叔喊我去钓鱼，我先出门了。”
　　“好的父亲。”
　　“在池塘多钓两条鱼晚上做汤给你们喝。”
　　“记下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颜小婉看了一眼阿柒：“你别把我搞得像重症不治似的，我只是被树枝剐了几下，其实我精神着呢！”为了表示自己身体不错，颜小婉想做几个伸展动作，没想到刚伸出手就把自己疼哭了。
　　“疼，疼，疼……”颜小婉疼得眼泪汪汪。
　　“你就别逞强了。”阿柒想笑又强忍着的样子深深打击了颜小婉。
　　“我去给你熬点儿药，有事你喊我。”阿柒叮嘱。
　　“呜呜呜，知道了……”颜小婉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对了，你家插座在哪儿啊？我想给手机充下电。”
　　“我们这里地处偏僻，还没有通电。”
　　“没有通电？现在还有人家里没有电？”太不可思议了！
　　“十分抱歉。”
　　“呃……那你们怎么和外界联系？”颜小婉又感觉自己说错话了，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
　　“下山大约走20公里有一个加油站可以打电话。”
　　“20公里？走路要走多久？”颜小婉对公里数没什么概念。
　　“脚程快的话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岂不是要走成瘸子！
　　“你如果想打电话我明天可以背你去。”阿柒一脸认真地看着颜小婉说道。
　　“不用了，我只是随便问问……”背两个小时是什么概念？他肯定得背成瘸子啊。
　　“那你先休息一下。”
　　“好，那我表姐的事情……”
　　“我会托人问的。”
　　“你们这连电话都没有怎么托人问？哦！我知道了，用信鸽对不对？飞鸽传书！”颜小婉想起古时候人们经常用信鸽传消息。
　　可是阿柒却摇了摇头：“信鸽是大家族的人才能用的。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哪儿养得起啊。”
　　信鸽都养不起，这是有多穷？
　　“那你们用什么？”
　　“金鳞。”
　　“啥是金鳞？”颜小婉好奇。
　　“喏，池塘养的就是了。”阿柒指了指窗外池塘里几只绿色的蹲在荷叶上的生物。
　　那生物瞪着大大的眼睛，鼓着肚子，正在“呱呱”地叫。
　　这哪是什么金鳞啊？这分明就是青蛙。欺负谁没文化呢？
　　“这……这……不是青蛙吗？”
　　“我们叫它金鳞。”
　　“是吗？”它到底凭什么担得起这么好听的名字！
　　“你别看金鳞个头小，跳跃能力却是极佳。”
　　“说来听听，有多佳？”
　　“送信的话，一去一回七天足矣。”
　　“七天？真的……很快……呵呵……”也不知道那时候表姐是否还健在。
　　“怎么了？你怎么一脸惆怅的表情？”阿柒关心地问道。
　　“没有…………挺好的，真的挺好的……”表姐，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我已经尽力了。
　　“那我先出去了，有事你喊我便可。”阿柒说完这句话，带上门走了出去。
　　颜小婉望着屋外池塘边的青蛙，再看看这一屋子的寒酸，想哭的心都有了。
　　书里的奇遇记不是遇到美男就是遇到土豪，就算没有金银珠宝至少吃穿不愁吧，她这遇到的是什么？压死黑熊被一个丑男捡回家，家里一贫如洗连电都没有，打电话要走两个小时，信鸽都养不起要靠青蛙送信？
　　想了一通，颜小婉感觉脑子有点儿发晕，简直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从包里拿出饼干盒，紧紧地抱在怀里：“偶像，我这几天只能靠看着你过日子了！”

　　5
　　没有电的日子对于她这种网瘾少女来说真是超级难熬。
　　不能玩手机、不能上网，更没有打开就出的热水，最让她心碎的是她出门上了个厕所回来，发现饼干的包装盒不见了！
　　等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看到阿柒正拿着盒子当着她的面丢进灶里：“我刚收拾你房间，看到个没用的盒子就拿来烧掉了。”
　　“这怎么是没用的盒子！你没看到上面印的是大明星陆成歌吗！”颜小婉气得大吼。
　　“对不起，我不知道……”阿柒又露出一副愧疚的表情，明明丑得吓人的脸，可每次露出那副表情，一双眼睛就像小奶狗一样可怜。
　　颜小婉扶着大门看着阿柒快要哭出来的脸，想要骂出口的话硬生生被吞了回去。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烧了就烧了吧。”
　　和一个山里的原始人计较什么呢？他根本什么都不懂！等她下山回家她一定要买一百盒放在家里天天看！

　　吃晚饭的时候颜小婉再次见到了阿柒口中身患绝症的他的父亲大人。
　　她刚在饭厅坐下，阿柒的父亲就从屋外走了进来。颜小婉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他，他穿朱红色的袍子，头发半长，身形与阿柒相若，仙风道骨的模样。
　　让颜小婉诧异的是，他长得和阿柒一点儿都不像，虽然脸上有岁月的痕迹，看上去却是个极其英俊的中年男子，哪怕是脸上有了些许皱纹，都无法掩盖他是帅哥的事实。
　　颜小婉发现这凤栖山的人都喜欢穿袍子，留长发，这应该是当地的民风特色。
　　“女娃娃，我们又见面了。”阿柒的父亲笑眯眯地看着颜小婉。
　　颜小婉微笑着以示回应。
　　阿柒随后也端着饭菜进了门。
　　“你老爸长得这么帅居然得了绝症？真是太没天理了。”
　　颜小婉脱口而出这句话，大家都愣住了。
　　还是阿柒父亲先反应过来：“哈哈哈……阿柒，这女娃娃性子好啊。”阿柒的父亲笑着说：“你喊我白哥哥……咳……白叔叔就行。”
　　“白叔叔。”颜小婉甜甜地喊了一句。
　　“乖。”他伸出手拍了拍颜小婉的头，颜小婉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了下去。
　　这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老爸啊！帅得和明星一样啊！如果不是她手机没电了，她肯定要给阿柒的父亲拍张照片发到微博上让大家看看！
　　她保证，这转发不是过万也肯定破千！
　　“哇，今天这么多鱼。”白叔叔看到鱼，两眼冒光。
　　颜小婉这才注意到桌子上全都是鱼，只是做法不一，有红烧的、清炖的、生煎的，还有熏烤的，香气四溢，让人忍不住胃口大开。
　　颜小婉才刚低头扒了一口饭，抬头，只见一条鱼已被阿柒父亲吃得只剩下骨头了。
　　这老人家吃东西的速度令颜小婉目瞪口呆。
　　“父亲，您身体不好，吃慢点儿。”阿柒皱着眉头，像是提醒。
　　阿柒父亲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对对对，儿子说得对，我得吃慢点儿。”
　　“小婉，你家还有什么人？”阿柒父亲和颜小婉攀谈起来。
　　“还有爸爸和一个哥哥。”
　　“那你爸有没有规定你什么时候可以嫁人？”
　　“啊？嫁人？”颜小婉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表示惊讶。
　　她才刚过十八岁生日，嫁什么人？
　　“父亲，你乱问什么呢！”阿柒咳嗽了一下，“婉婉，我父亲喜欢乱问问题，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儿，问问又不要钱。哈哈。”颜小婉没心没肺，想得特别开。
　　阿柒和他父亲倒是被她的直爽的回答说得愣了一下。
　　“我家阿柒平时没什么朋友，你可是他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千万不要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了。”阿柒父亲喝着酒，脸上始终笑眯眯的。
　　颜小婉托着腮看着阿柒父亲的那张脸，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还是难掩他的气质和俊颜，真让人赏心悦目，把她一整天不能上网的焦躁都缓和了。
　　果然只有美男才能治愈她受伤的心。
　　“白叔叔您是怎么得病的？医生怎么说？还能医治吗？”颜小婉吃到一半突然问道。
　　“我这病嘛……”阿柒父亲看了阿柒一眼，“就是以前工作太辛苦给累的，看了医生了，但是治不好，唉……”说完他还深深叹了口气表示很忧伤。
　　“啊……您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做什么工作啊？”阿柒父亲沉思了一下，“什么工作都做过，工地上搬砖啦，地铁口发传单啦，马路边扫大街啦……”
　　“咳咳咳……”阿柒咳了几声，脸一阵红一阵白。
　　“真辛苦啊。”颜小婉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搬砖、扫大街、发传单，套在这张脸上真是又美好又酸楚。
　　“可不是！像我们住在大山里的人，生活多不容易啊，我家阿柒长得丑，本来还想存点儿钱给他整容的，现在全被我这病拖累了……你看他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喜欢他的女孩子都没有。我这身体……咳咳咳……咳咳咳……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阿柒父亲说完突然就咳嗽起来。
　　不会吧，前一秒钟还在优哉游哉地喝酒，怎么下一秒钟就熬不过这个月了？
　　颜小婉抬头去看阿柒，只见阿柒快把头埋到碗里去了。
　　看来是听到这个话题太伤心，不忍面对啊。
　　“如果我死前能看到阿柒结婚，我也就死而无憾了……咳咳咳……”阿柒的父亲越说越激动，突然就喷出了一口血。
　　“白叔叔，你怎么了？阿柒，快扶你爸去休息！”颜小婉焦急地喊阿柒。
　　阿柒的头终于从饭碗里抬了起来，像是习以为常：“婉婉，不用担心，我父亲经常吐血。”他看了一眼一桌子被父亲的血染红的饭菜，“父亲您下次吐血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吐在桌子上，现在饭菜都浪费了。”
　　“我下次注意……”阿柒父亲擦了擦嘴边的血，拿起桌上的酒又喝了起来，那脸色红润得完全不像是刚刚吐过血的人。
　　这也太豪迈了，颜小婉第一次见到有人吐完血还能继续喝酒。
　　阿柒父亲望着一桌子的菜肴：“实在抱歉，把菜搞砸了，小婉你还饿吗？我让阿柒给你煮碗面吧。”
　　“我吃饱了，不用麻烦了。您有病就多休息吧，别喝酒了。”颜小婉看着阿柒父亲一口接一口地喝酒，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医生说我现阶段吧，能吃就吃，能喝就喝，不能委屈自己，万一……那啥……也就喝不到了，会有遗憾的。”阿柒父亲一脸宽心地说。
　　“我懂我懂。”颜小婉同情地看着阿柒父亲，心里还在感叹一个老帅哥的英年早逝，“医生说得对啊，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千万不能委屈自己，您想干吗就干吗，高兴就好，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就和我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帮您做到！”
　　“真的吗？”阿柒父亲在听到颜小婉的这句话之后，“啪”的一声放下酒杯，一把握住了颜小婉的手，“白叔叔一看你就是个好姑娘，那白叔叔就不和你客气了。”
　　“不用客气，您说吧！”
　　“你能不能嫁给阿柒？”
　　“什么？”颜小婉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能不能嫁给阿柒？”阿柒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中气十足，表情认真，一点儿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颜小婉看了看阿柒那张在煤油灯下丑得惨绝人寰的脸，又看了看一贫如洗的房子。
　　停顿了几秒钟之后，她用力地把手从阿柒父亲的手里抽了出来，铿锵有力地回答：“白叔叔，您还是和我客气一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