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书阁-和狐仙相公一起捉妖》张芸欣

8、山间生活

　　“白叔叔，我的意思是说，阿柒这么好，我怎么配得上他呢？你别看我在你面前表现特文静、特乖巧、特讨人喜欢，其实我性子泼辣、做事不过大脑，一不会做饭二不爱学习三动不动就打人乱发脾气，我这种人简直是社会的祸害、家里的蛀虫，谁娶我谁倒霉，嫁给谁谁揪心啊。”
　　“你对你自己也太下得去狠口了。”阿柒父亲说道。
　　“白叔叔，我这人没啥优点，唯一一个优点就是爱说实话。你看你家阿柒，头发黑皮肤白，眼睛弯弯像月牙，个子高身体好，洗衣做饭烧鱼好，会爬山会种树，诚实听话懂礼貌，这么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千万别让我给毁了，真的，我负不起这个责任。”
　　“阿柒真的有这么好？”阿柒父亲一脸惊讶。
　　“绝对的！必须这么好！”
　　“那正好啊，你差他好，你们两个正好互补嘛。再说，我家阿柒不是那种会嫌弃人的人。”
　　什么？都说成这样了还不嫌弃？
　　“父亲……您别胡言乱语吓坏了婉婉。”阿柒敲了敲碗碟帮颜小婉解围。
　　“我哪里胡言乱语了？这就是为父的心愿嘛。”
　　“您再这样说话，我可要生气了。”阿柒瞪了他父亲一眼。
　　“我的好儿子，别生气，为父就是和小婉开个玩笑。”
　　“都这么大了也没个正经。”阿柒一把拉过颜小婉，“走，小婉，我去给你煮面。”
　　“瞧你这贴心的，我在米缸里藏了个鸡蛋，记得给你媳妇煎了吃。”阿柒父亲的声音在身后拖得老长。
　　“媳妇”两个字听得颜小婉心惊胆战。
　　嫁给阿柒，开什么玩笑？一个认识一天都不到的人，让她嫁给他？别逗了。
　　她才刚刚考上大学，大学校园里有那么多美男她还没看到，她怎么能让自己的幸福断送在这个穷山沟！
　　“小婉，方才我父亲说笑的，你别当真。”阿柒似乎总是能看穿她心里所想，“你这么好看，哪里是我这等丑人配得上的。”
　　黑漆漆的走廊里，一排蜡烛照得阿柒的表情有点儿黯淡。
　　颜小婉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长得好看，从小到大，无论她走到哪里，听到最多的就是：“你长得还没有你哥十分之一好看，你和你哥怎么差那么多？你是你爸妈亲生的吗？”
　　突然被人夸奖，她都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发现和丑人在一起也是有好处的嘛，至少优越感极强。
　　“阿柒，别自卑！长得丑不是你的错，这完全是你妈妈的责任！”她豪情万丈地拍拍阿柒的肩膀，“你的苦，我懂！”
　　有个这么帅的爹，自己却长得那么丑，被比较的苦，她深有体会。
　　看来遇上志同道合的友人了。
　　阿柒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眼看已经到了厨房，阿柒停了下来，夜里黑，颜小婉没留神，一下子撞到他后背，撞得鼻子生疼。
　　“呜呜呜，疼……”她可怜巴巴地喊疼，在他面前，完全不顾形象。
　　“怎么了？”
　　“你的后背是什么做的？一点儿肉都没有。”颜小婉摸着鼻子。
　　“撞到哪儿了？我看看。”阿柒转过身，凑近了看她。
　　龅牙塌鼻，满脸雀斑，那张惨绝人寰的丑脸把颜小婉吓到了。她忍住要推开他的冲动拼命挣扎着说：“我没事！我不疼了！你快给我煮面吧！”
　　“真的没事了吗？”阿柒像是不放心，还要靠近她。
　　“一点儿事没有！”
　　“那你先在旁边坐一会儿，等我煮面给你吃。”阿柒转过身的时候，窗棂外一点星光落在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颜小婉看不见的狡黠。
　　灶膛里还有余火未灭，一簇一簇“噼里啪啦”地响着，阿柒夹出炭火点燃厨房的一盏煤油灯。
　　室内一下子燃起暖色的灯光，在阿柒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他的头发用一根草绳系着，熟练地烧火、煮水、下面，一气呵成，利落优雅。
　　如果不去看阿柒的脸，只看他的背影，真是个让人浮想联翩的身姿。
　　颜小婉，你在想什么呢！
　　颜小婉强迫自己不去想，别过头去。
　　桌子上的银色煤油灯，它并不像是陈旧的物件，这盏煤油灯套着六棱形外罩，光透过外罩折射出来，那罩子上画了一只玲珑小物，她一时好奇，把煤油灯拉到自己面前。
　　画像上是一只幼犬，蜷缩在一棵树下，正闭眼酣睡，长长的尾巴绕过自己身体，仿佛能将自己包裹起来。
　　画像栩栩如生，将幼犬的可爱灵动展示得淋漓尽致。
　　“好可爱的小狗狗啊。”颜小婉开口称赞。
　　突然，她似乎看到那只本来闭眼的幼犬身体抖动了一下，“刷”地睁开了眼，一双如灯般的灵动双眸，正灿灿地看着她。
　　“啊！狗狗眨眼了！”颜小婉吓得大叫了一声。
　　“什么眨眼了？”阿柒走过来。
　　“灯……灯上画的狗狗眨眼了……”
　　“狗狗？”阿柒拿起煤油灯看了看，突然笑了起来，“你说它是狗？你居然说它是狗？哈哈哈……”
　　“不是狗是什么？哎呀，那不是重点啦，重点是它在眨眼！”
　　“咳咳咳……”阿柒过了好半天才忍住笑意，“你看错了，这只是一幅画而已。”
　　“我明明……看到它眨眼了……”颜小婉哆哆嗦嗦地又去看了一眼那盏煤油灯，刚刚那只幼犬此刻正闭着眼，仿佛刚刚真的是她眼花了而已。
　　“我家光线暗，你看花眼了。”阿柒解释。
　　“可能是吧。”颜小婉端起煤油灯，左看右看那幅画都没有再动，“应该是我看错了，不好意思啊。”
　　“无妨。”阿柒把面端上来，自制的手工面条，放几片青绿的白菜，切成薄片的卤牛肉和一把香葱，再卧上一颗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在简陋的厨房里，飘着诱人的香气。
　　面碗旁边还摆了一碟金色菱形的糕点。
　　“这是什么？”
　　“胡萝卜蛋糕。”
　　“胡萝卜蛋糕？”颜小婉拿起一块放到口中，淡淡的胡萝卜的香气充斥着口腔，味道单一，却十分清新，吃了一口就忍不住想一口气全吃完。
　　“这个怎么做的？怎么那么好吃？”颜小婉感觉自己要被这一小块胡萝卜蛋糕折服。
　　“你尝尝这个面。”阿柒建议。
　　颜小婉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条，入口是手工面那粗糙扎实的口感，咀嚼几下，一种熟悉的气味立布满上她的味蕾。
　　是她童年记忆里妈妈经常做的味道，自从妈妈去世之后，她再也没吃过这个味道的面，连她的父亲颜大军都做不出来，没想到阿柒竟然能做得出来。
　　“阿柒，你怎么会做这个面？”颜小婉惊喜地问道。
　　“怎么了？”
　　“我妈以前经常给我做这种面条，就是这个味道！”颜小婉雀跃起来。
　　“是吗？”阿柒淡淡地看着她，目光柔和。
　　“不过我妈妈在我八岁的时候就过世了，我小时候总想吃这个面，我爸做得手都长茧了也做不出这个味道，没想到你做出来了。”她大口地吃面，回忆起来，眸中有泪光闪动。
　　“你喜欢吃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阿柒脱口而出，又马上补充道，“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你如果爱吃，这段时间我都可以给你做。”
　　“好好好，辛苦你了。”颜小婉丝毫没有客气的样子，三两下就把面吃完了，包括那碟胡萝卜蛋糕。
　　她满意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抬起头，看到阿柒坐在她的对面，正托着腮看着她。
　　他的乌发垂垂地散落，黄色的灯光下，那一张丑陋的容颜，竟也生出一些光华。
　　天，他莫不是对她有什么心思？颜小婉想到这里吓了一跳，赶紧说：“我吃完了。”
　　阿柒把空碗端过去，拿起一块手帕帮她擦了擦嘴，也不避忌，唇边带着一点儿笑意，让颜小婉发愣。
　　这个人可真厉害，这么丑的一张脸也能让她偶尔迷醉，要是长得好看些，那可不得了。
　　她火速回到自己的房间，阻止自己萌发奇怪的念想。
　　“小婉，我就在外面，你夜里有什么事喊我就好了。”阿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知道啦。晚安。”
　　“晚安。”干净动听的声音隔着门像是被夜风吹动的风铃。
　　颜小婉躺在床上看着这满室的复古装饰，红色的幔帐从顶部垂落下来，窗外是阵阵蛙鸣，有惊无险的一天总算是过去了。
　　屋里点着好闻的香，颜小婉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抹红色光影出现在房间里，他站在颜小婉的身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褐色长袍的“父亲”拎着酒壶穿墙而入，伴随着细碎的铃声。
　　“你这铃铛最近能不能别带在身边，万一穿帮了……”红衣男子皱眉说道。
　　“就她这智商，还会穿帮？”白衣男子笑了起来。
　　“你得感谢她的智商，要不然你编出来的谎言，三岁孩童都不信，还扫大街、搬砖、发传单。”
　　“我就随便一说呗。”
　　“谁让你这么早和她提成婚的事儿了？”
　　“我就试探试探，万一她傻就同意了呢？”
　　“她只是脑子不好使，又不是眼瞎。”
　　“你确定她不是眼瞎吗？居然把我看成狗！”
　　“谁让你附在煤油灯上偷听我们说话。”
　　“我就是想看看丑男的你是如何降服少女的心的！”
　　“对了，她表姐那边怎么样了？”
　　“葛长老你还不知道啊，刀子嘴豆腐心，罚她去崧林涧刷马桶了，过几日就送她回去了。”
　　“崧林涧刷马桶……亏他想得出。”
　　门口的灯被逐一吹灭，两个人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阿柒坐在颜小婉的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想起她吃面的样子，那满足的表情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她有一张小小的圆脸，不算美人，却带着一股娇憨的可爱。和他小时候见到的几乎无二，还是那么单纯、天真。
　　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傻姑娘，居然一点儿也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