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书阁-和狐仙相公一起捉妖》张芸欣

6、我想报恩

　　第二天早上，颜小婉和徐冉冉是被爪子挠醒的，她们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只有半人高的大鸟趴在树屋顶部，铜铃大的眼睛，浑身雪白的羽毛，额头前一点红色，身上还别着一把佩刀。
　　两只大鸟拿爪子直接掀开屋顶，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葛长老让我们把人带过去。”大鸟突然说起话来，吓得颜小婉和徐冉冉一头冷汗，虽然见过鹦鹉学舌，但是没想到这只鸟讲起话那么标准，和人发出来的声音几乎一样。
　　“表姐，等会见机行事，逮着机会能跑就跑，我会掩护你的。”出去前颜小婉对徐冉冉拍着胸脯说道。
　　“你先顾好你自己再管我吧。”徐冉冉毫不留情地回她。
　　大鸟一把将她们从木屋里抓了出来，飞入山林上空，昨天黑漆漆的看不清楚，现下是白天，巨大广袤的山色就在她们的眼前，山林笼罩在雾色中，犹如仙境。
　　但是对于恐高的颜小婉来说，这么高简直要了命，她不停地尖叫，高亢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突然，从林中射出一支硕大的箭，直接刺入大鸟的腹部，只听大鸟呜咽一声，抓着颜小婉的爪子松开了。
　　“小婉，小婉……”徐冉冉眼看着颜小婉从高空坠落却只能大喊。
　　颜小婉看着自己的身体脱离大鸟的爪子急速下沉。
　　完了完了……她心中默念，她今天要被摔死在这个穷山沟里了，亲爱的老爸，讨厌的老哥，家里的花花草草，永别了。
　　颜小婉闭起眼，静静地等待疼痛的到来，她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了。
　　她的身体穿过茂密的树林，被树枝剐得晕头转向，却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巨大疼痛，而是砸在了一个肉乎乎的身体上。
　　那个身体非常厚重，承接了她掉下来的大部分重量，成了她最好的垫背。
　　她慌忙去看身下的垫背是什么。
　　不看还好，一看吓得她魂都没有了——她身下躺着的居然是一头巨大的黑熊，大约有她的两倍那么大，黑熊此刻正奄奄一息地看着她。
　　“熊大哥，我不是故意的……你别这样看我，我胆小，经不起看。”颜小婉很怕黑熊又爬起来和她来一场生死搏斗，她平时打一头牛没什么问题，可是她现在没有半点儿力气去和一头黑熊打架。
　　“恩公在上，请受我一拜！”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人，一下子跪拜在她的面前。
　　颜小婉吓了一跳，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位身着红衣的男人正跪在她的面前，他的身形纤瘦，手指修长白皙，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地上。
　　这人从衣着到说话都让颜小婉觉得与众不同。
　　“这位小哥，我怎么就成你恩公了呢？”颜小婉忍着身上的疼问道。
　　“我在山中采药不幸遇到这黑熊，刚才差点儿成为它果腹之物，还好恩公从天而降把它击倒，否则在下性命堪忧。恩公神力让在下实在佩服。”红衣男子始终保持着跪拜礼的姿势，没有把头抬起来。
　　颜小婉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和地上那头黑熊，怎么看也不是她的能力范围啊。
　　“你是不是搞错了，这么英雄的事怎么可能是我干的？”
　　“恩公谦虚，我刚刚正和这黑熊打斗，它先前还生龙活虎，恩公掉下来的一瞬间就把它打倒在地，这是我亲眼所见，怎会有假？”
　　这个人讲话非常认真，完全不像在开玩笑，特别是一本正经的语调加上严谨的措辞，让整件事看起来非常逼真。
　　“我真的这么厉害？”颜小婉想起她老爸平时总说她太胖要减肥，她自己也没啥感觉，但是现在这么随意就把一头熊给压死了，看来真的要考虑一下减肥的事了。
　　“那……你说是我就是我吧……”颜小婉看着红衣男子，“不过你讲话为什么文绉绉的？”
　　“恩公见笑了，只因我们祖辈深居山林，鲜少与外界联系，在下自幼被父亲以诗书礼训教导，言谈上是陈旧了一些，如若恩公听得不习惯，我可以尽量用白话与你交谈。”
　　“也不是不习惯，就是听你说话我感觉自己有点儿……没什么文化……”
　　“恩公不仅谦虚，还心善如斯，竟然贬低自己来宽慰在下，实在是在下的榜样。”红衣男子不遗余力地夸奖她。颜小婉长这么大没被人这样夸过，一下子有些飘飘然。
　　“你也别跪着了，这么大礼我可受不起。快点儿起来吧。”颜小婉实在看不惯有人在她跟前跪着。
　　红衣男子并没有抬起头，而是把头垂得更低了，就连声音中都带着一丝低沉：“我长得丑，怕会吓到恩公。”
　　“怎么会呢？我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颜小婉以为这男子是在谦虚，这身材怎么看也不会是个丑男啊。
　　“那……一会儿如若吓到恩公，还请恩公见谅。”
　　“你一个男人怎么磨磨叽叽的。”颜小婉迫不及待地去把他的头抬起来。
　　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颜小婉的脑中飞过无数只乌鸦。
　　这男子长得并不是丑，而是巨丑！明明是张巴掌大的小脸，偏偏五官像挪了位一样，鼻子又矮又塌，皮肤上长满了雀斑，笑起来露出一口龅牙。硬要说有什么地方看得过去的，就是他那一双眼睛，微亮细长，勉强能看。
　　“恩公……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他试探地问道，脸上露出自卑的表情。
　　“没有没有。”颜小婉虽然吓得不轻，但是她老爸多年的品德教导在此刻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她强忍着心中的震惊，强迫自己说，“也没有……很丑……还是……不错的……呵呵……呵呵……”
　　她那两声“呵呵”回荡在山谷里，又尴尬又心碎。
　　“是吗？”那红衣男子眼中一亮。
　　“是啊……我骗你……干什么……再说……人最重要的是内心，不是外貌……”天知道颜小婉有多努力才把这段话说完。
　　“那个……请问下山的路怎么走？”在熬过了几秒钟尴尬的时光后，颜小婉问出了自己的心声。
　　“沿着这片树林走出去就有下山的路了。”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保重！”颜小婉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讲话已经开始结结巴巴。
　　可是在她刚刚站起来的一瞬间，双脚突然传来的疼痛让她又快速地倒了下去。她这才发现，她在掉落的时候被树枝剐得浑身是伤，脚踝也肿得厉害，根本无法行走。
　　“我看恩公伤势严重，如果现在勉强下山只会加重病情，况且这里地处偏僻，下山大约要走两个时辰。”男子的声音非常悦耳动听，像是微风拂过一般清新。
　　“这么麻烦啊？”颜小婉努力控制自己不结巴，尽量避免去看那个男子的脸。
　　“如果恩公不嫌弃……可以到我家休养几日，等好得差不多了，我亲自送恩公回家如何？”
　　“不用了，不用了。”颜小婉第一反应是立马拒绝，天哪，要和这么丑的人住在一起这日子要怎么过啊。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幽幽地垂下眼：“我知我的样貌会吓到恩公……恩公不想与我同住我也明白……”
　　明明是个丑得惊人的男子，为什么颜小婉看到他受伤的表情时心里还是不忍？
　　“不是……我没有嫌弃你……”颜小婉脑子一转立刻转移话题，“我只是想出去找人来救我表姐。”
　　“你表姐？”
　　“和你说实话吧，我和我表姐是昨天来到这座山的，莫名其妙得罪了一个白胡子老爷爷，他本来打算今天处置我们，抓我的鸟被箭射中，我掉了下来，现在和我表姐失散了，我很担心她的安危。”
　　“你说的白胡子可是葛长老？”
　　“对对，他们好像是这么喊他的！你认识他吗？”
　　“葛长老是我们凤栖山东亭族的大长老，在凤栖山名望很高，我这种山野小户只是听过他的名号，哪里会认识。”
　　“东亭族是什么？”红衣男子的话激起了颜小婉的好奇心。
　　“东亭族乃是凤栖山的仙家，奉天命掌握着凤栖山所有的生死命脉。”红衣男子有些神秘地说。
　　“仙家？你见过？”颜小婉觉得不可思议。
　　“曾有所听闻。”
　　“难怪那个白胡子讲话都不拿正眼看人，原来是仙家管事的。”
　　“葛长老的白胡子是家族遗传，一出生就自带的，其实他的年龄只有二十岁出头而已，大家喊他长老只是出于尊敬。”
　　“二十岁出头？不会吧，难怪我喊他老伯他气得跳脚。”
　　“是吗？”红衣男子笑起来，“我虽不是那个家族的人，但是也有相识的朋友在他们族中，恩公可先在我家休养，你表姐的情况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二，有消息好及时通知你，你看怎么样？”
　　“这……”颜小婉迟疑起来。
　　红衣男子看出她有疑虑，又开口道：“恩公可以放心，我绝对不是坏人，我只是想报恩公的救命之恩。”
　　丑汉子说得真挚诚恳，看起来也真不像坏人，颜小婉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如去他家住两天养伤，顺便还能打听表姐下落。
　　只是一想到接下去要一直面对这么丑的汉子，她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你别喊我恩公了，我叫颜小婉，你叫我小婉就行。”
　　“我叫阿柒。”他笑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有伤在身，我来背你吧。”
　　“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
　　“我会背过身去，不会让你看到我的脸……”阿柒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已经染上了一层悲伤。
　　特别是他垂着脑袋，一半头发遮住脸颊，只看到他那双狭长的双眸，清亮如水，颜小婉差点儿被迷惑了。
　　“你别想太多，我是怕你辛苦，既然你不怕辛苦，那就背吧。”颜小婉这个人没啥优点，就是心软。
　　“只要恩公一句话，阿柒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阿柒刚刚悲伤的表情瞬间就不见了，欢天喜地地将颜小婉背在自己身上。
　　“我都说了别喊我恩公。”
　　“那我叫你婉婉如何？”他轻轻地喊她，手臂轻轻绕过她的身体。颜小婉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有点儿熟悉，可是又说不出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婉婉？”颜小婉只觉得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么肉麻的称呼也亏他想得出来。
　　这是颜小婉长到十八岁第一次被男生背，这种感觉特别微妙，她小时候曾幻想过这个画面，只是没想到竟然发生在这种地方，而且背她的是个丑男。
　　人家徐冉冉上山崴脚都是遇到美男，她为什么那么倒霉遇到的是极品丑男？
　　虽然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可是结局总是悲惨地不同。
　　阿柒的脖颈非常白，脊背瘦弱却温暖，她把手圈在他的脖颈处，无意间还能碰到他的锁骨。
　　如果不看他的脸，颜小婉根本无法相信这么一个身形完美、声音动听的男子竟是个大丑男。
　　她在心中默默感慨：老天真是公平的，给了一个人这么完美的身材，却给他配了张那么丑的脸。
　　在路上，颜小婉和阿柒攀谈起来。
　　阿柒说曾经他的祖祖辈辈一直住在凤栖山，是这山里的猎户，靠打猎为生。到了他父亲那辈，终于走出了大山，去外地打工赚钱。不知是太过操劳还是不习惯外面的生活，父亲得了绝症，家里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为他治病可还是无果，现在因为没钱只能在家中静养。
　　他今天之所以出门是想看看能不能挖到点儿珍稀草药出去卖，谁知竟然在山林里遇到了黑熊。
　　颜小婉没想到这个丑男身世这么可怜，不禁同情起他来。
　　颜小婉发现这一路上看不到什么人家，只陆续看到有一些人正在三跪九叩地上山，嘴里还念念有词：“狐仙大人福泽绵延。”
　　“这些人去哪里？”颜小婉忍不住问道。
　　“去狐仙庙。”阿柒回答，“凤栖山的狐仙庙十分灵验，许多人慕名前来为求一愿。”
　　“真的有狐仙吗？”颜小婉歪着脑袋，充满了好奇，“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仙呢，连狐狸都没见过。”
　　阿柒的脚步停了下来：“待你脚好了，我带你上狐仙庙看看狐仙。”
　　“好啊！”
　　“你有什么心愿吗？”
　　“我就想知道，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大财。”颜小婉叹气。
　　阿柒顿了一下：“没想到恩公的愿望如此单纯。”
　　“我这辈子除了偶像陆成歌之外，只追求一件事，就是发大财！”
　　山顶上的狐仙庙，红色的琉璃瓦拢在绿色的树林中露出一片绯红的光。
　　远处的山林里，一排房子袅袅冒着炊烟，深山绿林，放眼看去一片宁静祥和。
　　“到家了。”阿柒把头微微抬头，阳光照到他的眼眸中，细长微挑的双眸含着胜券在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