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见云端》宴钧

19、见云端19

　　二十分钟时间已过，大雨丝毫不见减势。

　　雨水砸地声不绝于耳，戚傲然愈发烦闷，原有的好心情早已消耗殆尽。

　　她目光扫过身旁二人，元一韩百无聊赖玩着手机，温言安静观望门外状况。

　　这几扇大门，如同两方世界的界线，清晰分隔明与暗，熙攘与寂寥。

　　无奈天气如此，她唯有耐心等待。

　　檀阳夏季多雨，这点她心中有数，只是她没有想到，经历过前几次清爽细雨，此次迎接她的会是这样一场暴雨。

　　三人在商场门口等待许久，才终于盼来那辆车靠近。

　　期间戚傲然几次紧盯行车轨迹，眼看对方与自己的距离如蜗牛爬行般逐渐靠近，举步维艰。

　　显示距离只余百多米远时，她看向温言，“车快来了，我们出去吧。”

　　这段时间里，其他人几次开门进出时他们都在场，也最清楚门外光景。

　　暴风骤雨数次趁大门敞开疯狂涌入，如狼似虎咧开血盆大口，欲将人吞噬，连残渣也不剩下。

　　戚傲然心有余悸，深刻记得自己起初毫无危机意识，门开时还呆立于一侧，强风带着一阵巨大无比的力量侵袭而来，似要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

　　那几秒里，她睁不开眼，连同呼吸也困难，仅有的感知，是自己飞舞的发丝打得脸颊生疼，斜飞进来的雨珠也如冰锥刺向她，寒意彻骨。

　　她出于本能地倒退两步，倏然感觉到自己右手腕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攫住，猛一后扯，她被带离最危险的区域，后背实实贴向墙面。

　　“温言你小子……”

　　元一韩的声音于风声中淹没，她再也听不清晰。

　　风势渐弱，戚傲然知道大门已被关上，立即睁眼，却看见那抹身影清瘦挺拔，正挡在自己身前，尽他所能地护住自己。

　　她微微发怔，身上依然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凉，心头暖意却翻涌。

　　避开温言身躯，她偏头看去，大门依旧半敞着，堵在门口的那几人将出不出，似在竭力抵御呼啸的风，难以迈出一步，以致于门迟迟未关。

　　等到几人艰难走出商场后，一切才重归原貌。

　　她也终于，得知那个全名。

　　——温言，他叫温言。

　　往后几次，戚傲然就站在那块温言带自己进入的“安全区”，再未靠近门口一步。

　　温言也没有挪步，始终立于她身侧。

　　她很清楚，他是为了下次继续为自己挡风。

　　这一次，戚傲然即将再次直面那种令人骇然的感觉。

　　她左手持伞，做好准备，正欲推门出去时，耳边再度传来温言平稳有力的声音。

　　她转头看去，正对上那双深邃的眼。

　　“外面太凉了，把外套穿上吧。”

　　说话时，温言身上那件黑色薄外套已被他脱下，他双手拎住领口，披在她肩上。

　　前几次，他总会征询她意见，但这一次，他并未询问。

　　她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下，出口时只剩下“谢谢”二字，随后迅速将外套穿好。

　　鼻间隐有一股淡淡清香，她不自觉低下头，不露痕迹悄悄吸了吸鼻子，木质茶香更浓，唤醒那日中午她与温言一同点餐的记忆。

　　他们身旁，元一韩本已做好战斗准备即将冲进雨中，此刻却眉心高挑，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目光又一次在这二人脸上来回跳跃。

　　他暗自咋舌，心想温言你小子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但显然，这还远远不够啊。

　　正思索着是否要给他哥小小助攻一下，戚傲然与温言已推门出去，忽然而至的大风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刚要发作，前方传来温言催促，“元一韩你还站着干什么，赶紧走了！”

　　暂且消气，他撑开伞，当即跟上那二人步伐。

　　风雨交织，三人路边等待时身上难免还是落了水。

　　戚傲然脸上又沾雨滴，触感冰凉，她再次抬手拭去，转头看向身旁二人。

　　她穿着温言的外套，多少能抵御风寒，只是温言自己……

　　目光落在只穿一件单薄短袖的温言身上，她不由心生歉疚。

　　她以为车近了，最多两三分钟就能驶至他们身前，怎料她还是低估交通堵塞，纵然已不足百米距离，车辆也只有一分分往前挪的份。

　　她只能默默祈祷车流赶紧动起来，他们的车顺利前来，让他们进车厢避寒，哪怕接下来持续拥塞，至少不会那么冷了。

　　担忧的目光赤裸裸，分毫不加掩饰地投向温言，温言很快察觉，回以她一抹温暖的笑。

　　戚傲然微微抿唇，也艰难扯出笑容。

　　艰难等到车来，她报出手机号后四位，车却停着，继续拥堵。

　　目的地云安苑。

　　三人此行目标都往云水路那边走，元一韩起初没多想，上车后才一拍脑门，立即转头看向后座，自报家门，“姐，我住云安苑，不会你也是吧？”

　　两个人同住云安苑的概率极高，他把握十足，就等着戚傲然回一句“我也是”。

　　温言见他这副势在必得的架势，心中不由忐忑，难不成，真有这么巧的事？

　　他偏头看向戚傲然侧脸，几许期待在心头蔓延。

　　戚傲然并非没有想过元一韩可能与自己住同一小区，只是这想法很快被她否定，世上哪会有这样巧的事，云水路上并不止一所小区。

　　于是，当这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小区名从对方口中被提起时，她很难控制好自己，杏眸圆睁，露出错愕神色。

　　她这反应无疑是最好的回答，元一韩与温言心中都已了然。

　　“姐，我住十一栋，你呢？”元一韩边说，边继续观察。

　　温言亦然。

　　他看到戚傲然脸上惊诧未收，转眼又更浓一分。

　　“看来我连楼号都跟姐撞上，这可是天赐的缘分啊姐！”

　　耳边是元一韩自鸣得意的声音，戚傲然不吭声，看向他，却发现他说这话时并未看自己，更像是把话说给温言听。

　　不知为何，她竟从他脸上看到几分挑衅意味。

　　这兄弟俩什么情况……

　　后续的几楼几室元一韩没有再问下去，反正答案稍后便将揭晓，他也不急于一时，同所小区同一栋楼，他与他姐这缘分早已到达他哥无法企及的高度。

　　元一韩眼中不断迸射的炫耀温言看得清晰，他始终保持沉默，明白无视才是最佳反击方式。

　　戚傲然也默不作声，方才她内心的惊讶转眼便已消散，荡然无存，此刻的她仍是那副平淡模样，平静望向窗外。

　　分明不算远的距离，她坐在车上却如受困于囚笼，无力被裹挟在时间流逝的飞速与车子前行的缓慢中。

　　车厢内开着冷气，她刚才淋了雨，身上冰凉，一股股冷气也毫不客气直往她衣领和裙摆里钻，她瑟缩一下，不自觉紧了紧外套。

　　“师傅，空调温度可以麻烦调高一点吗，或者稍微关一下。”

　　身旁传来温言平和却有力的声音，瞬如暖流包裹她。

　　“对啊师傅！”元一韩也立即附和，“要不咱关会儿呗，你看这天怪冷的，我们刚在外面吹了冷风，在车子里还得继续吹，这换谁能受得了啊？”

　　戚傲然看向元一韩，又一次惊讶于他这张嘴。

　　“好嘞这就关！”司机也没多说什么，将空调关闭。

　　元一韩又向后看来，在后排两人脸上各扫一眼，最后落回温言身上，眉心有意一挑。

　　这一幕也被戚傲然看在眼中。

　　雨珠噼里啪啦砸向车窗，在她耳边响彻一路。

　　这声音不怎么好听，甚至可以说扰人清净，比不得她之前听过的雨声白噪音，也比不得……

　　轻盈的吉他与哼唱声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她目光有意往右侧温言身上挪。

　　温言目视窗外，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视线，只留给她一张晦暗不明的侧脸。

　　她目光在这张脸上停留数秒，慢慢收回。

　　-

　　三人在云安苑十一栋楼前下车，戚傲然松口气，总算得以解脱。

　　她看了眼身旁的温言与元一韩，抬脚往楼上走。

　　三楼已在眼前，她在302门口站定，看向还在爬楼的二人，说：“我到了。”

　　她不禁有些好奇，温言这个弟弟会住在几楼，四楼、五楼，亦或者……就在这一层。

　　温言亲眼见她在那扇门前停下脚步，尽管早已了然，内心却仍觉震撼。

　　可震撼过后，他心中又不由滋生几分淡淡的失落。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位表弟与戚小姐会有此等缘分。

　　原本他还欣喜于，戚小姐数次三番去往店里，提过喜欢听自己的演奏，也与自己一同吃过几次饭，自己已能算得上与她有缘，等到他们更熟络，应当也能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

　　然而现在，他内心黯然，忽然觉得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元一韩既然能在偌大的城市中与戚小姐成为对门邻居，其实，这才是真正的缘分吧。

　　思绪飘飞时，一声“我靠”毫无预兆从他耳后乍响，嗓门威力堪比炮仗，震得他头疼。

　　他眉心一蹙，强忍着没在戚傲然面前捂耳，故作泰然回头看去。

　　戚傲然同样也被这“雷声”所惊，微微睁大双目，看向紧随温言身后发出这声怪响的罪魁祸首。

　　元一韩停在台阶上，面色因亢奋而涨红，双手重重拍向温言单薄的后背，口中不住念叨，“牛逼了哥，真的牛逼了！”

　　他这几下有点猛，温言后背传来一阵痛意，这次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他很清楚元一韩又在作什么妖，正欲开口提醒他小声些，元一韩却没再搭理他，仰头与戚傲然大声分享喜讯，“姐你知道吗，我俩是对门邻居！我就住你对面301啊！我的妈呀，我俩可太有缘分了！”

　　一语道破，温言当即去观察戚傲然得知这消息后的反应，应该会很惊喜吧。

　　不过，戚傲然反应远不及他想象中强烈。

　　她只是淡淡一笑，说：“真的啊，那我们真的挺有缘的。”

　　从他这个角度看来，这抹笑容，像是朝元一韩，又像是朝自己。

　　戚傲然已将钥匙插入门锁，咔哒声响起，她与温言、元一韩打了声招呼，“那我先进去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 ”温言轻轻点头。

　　倒是元一韩仍难改大嗓门，“明天见啊姐！看在我俩这么有缘的份上，明天我高低请姐喝咖啡！”

　　开门关门一气呵成，戚傲然站在门口换鞋，隔着薄薄一层门板，门外温言与元一韩的谈话声若有若无。

　　“对了哥，该说不说，你这地垫来得太是时候了，正好给我搓鞋上的泥。”
　　“还得是我哥，之前我还觉得没啥用，都懒得拿出来垫上，还得是我哥早上提醒我。”
　　“行了，进屋吧……一韩，车钱我还没来得及问她。”
　　“哎我去！我也给整忘了……算了管它的，反正姐说了明天见，那就明天再说呗，快快快，赶紧跟我去打两把游戏，我要上分！”

　　关门声在戚傲然耳边响起，将那二人的声音全然阻隔。

　　戚傲然放弃“偷听”行为，她早已穿上拖鞋，俯身正要将换下的鞋放入鞋架，余光瞥见衣服一角，才陡然意识到温言的外套还在自己身上。

　　外套上沾着雨，她轻拍两下抖落水珠，脱下后小心翼翼挂在门口衣架上。

　　这件衣服无法现在就还回去，她想等到洗净晾干后再归还温言，只盼望，接下来都是大晴天。

　　收拾一番后，戚傲然有些疲惫地将自己扔进沙发里，打开手机。

　　群里二人艾特她数次，却都石沉大海。

　　早在打车时，她就已注意到99＋条未读群聊，彼时她心情不佳没有点开。

　　略微翻阅几眼，她发了个“暗中观察”的表情包。

　　俏然：我来啦，想我了没？

　　她这两条消息一经发出，立即得来另外二人的围攻与控诉。

　　奶油薯条：小俏俏你去哪里了啊！
　　奶油薯条：一言不合就掉线到底几个意思嘛！你要不看看现在到底几点了，快五点了好嘛，从你看完电影到现在，都已经过去整整五个小时了好吗！

　　桐城雪：对啊俏然老师，这中间你去干嘛了，别告诉我你看完直接回家写稿了，一写就是四五小时。
　　桐城雪：要是真那样，我将带着我今天好不容易憋出来的100多字，缠着你，永远缠着你。

　　眼看宋雪都快“缠”上自己了，戚傲然立刻做出解释。

　　俏然：没有没有，我一字没写，你别缠我，缠迎迎去。

　　桐城雪：这我就放心了，@奶油薯条，听我俏然老师的，我雪某人来缠着你喽。
　　奶油薯条：悠着点吧你，怎么那么容易就被带跑偏呢？
　　奶油薯条：@俏然，小俏俏，你还没告诉我们，刚才那段时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呢，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