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见云端》宴钧

18、见云端18

　　在戚傲然眼中，元一韩表情很不对劲，似乎是在强忍疼痛。

　　她前倾身子，试图将他脸色看得更清楚，手臂无意间碰触温言身体也丝毫未觉。

　　“弟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焦急问道。

　　温言眉头拧得更紧。

　　以他对元一韩的了解，他知道自己这个表弟多半没事，否则这会儿早已吱哇乱叫，刚才那狰狞面貌，实际更像是对自己忽略他的一种无声抗议。

　　他目光凝视着戚傲然侧脸，一时竟有些失神。

　　太近了。

　　此刻她距离他太近了。

　　比起昨夜他们并肩而行时，比起那天他们面对面一同吃饭时更近，她长睫因紧张而轻颤，呼吸因张皇而紊乱，悉数映入他眼眸。

　　有那么一刻，他呼吸亦控制不住凌乱起来，他却并不自知。

　　戚傲然表现出的关怀远胜温言，元一韩内心一暖，早已飞快藏起眼中慌乱，表情也恢复如常，解释道：“我、我没怎么啊姐，你跟我哥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真的没事吗？”元一韩表情的确正常，再难瞧出一丝异样，戚傲然却仍不放心。

　　未曾想到竟会因自己而横生一段小插曲，元一韩可不想成为焦点，手肘用力一顶温言侧腰，暗示他赶紧帮自己说话。

　　温言吃痛，恍然回神，暗怨自己这个表弟真舍得对他哥下死手，面上却风轻云淡，朝戚傲然宽慰一笑，“放心，没事的。”

　　他笑容温和，让戚傲然轻服下这颗“定心丸”，正要开口，她余光忽然向下一瞥。

　　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肩膀不知何时已贴上温言胸口。

　　她呼吸一顿，匆忙缩回手臂，不去看向温言。

　　她语气温柔，还是对元一韩又说一句，“弟弟，不舒服一定要说。”

　　元一韩脑袋如打桩机般疯狂点着。

　　他这番举措，在温言看来颇有刻意引起戚傲然注意之势，若非自己一记眼刀警告，或许他恨不得还想将脑袋甩下来。

　　意识到自己反应大了些，元一韩挠挠后颈，笑容憨傻，故作懵懂。

　　这则小插曲之后，三人找了家面馆坐下。

　　元一韩还惦记着他的火锅烤肉，无奈他哥与他姐“人多势众”，仅凭他一人实在无力反抗。

　　不过，最终选择这家面馆的主要因素还是几家火锅和烤肉店顾客爆满，排队至少半小时起步，他饥肠辘辘，再不吃点什么垫垫肚子，非得交代在这里不可。

　　相比那些火爆的店，这家面馆冷清很多，温言问过戚傲然的意见，最终敲定这里。

　　点完餐，戚傲然安静坐着，敛眸看着桌面发呆。

　　她斜对面，元一韩耷拉着脑袋有些蔫巴，噘着嘴，像棵枯萎的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温言看她一眼，又观察身旁元一韩。

　　“差不多可以了。”

　　这张四人位的静谧被突然打破，温言的声音不轻不重，听来似是警告，却并未透出任何不耐烦之色。

　　戚傲然注意力被吸引，抬眼看去，对面二人已聊上，刚才那话，是温言在提醒元一韩。

　　她兴致忽起，默默观察哥哥如何劝解弟弟。

　　察觉到来自对面的目光，温言语气还是软下来，“下次再带你吃大餐，今天天气不好，吃点清淡的也不错。”

　　若在店里或家中，他早已一巴掌重重拍在元一韩腿上，逼迫他收敛小性子。

　　不至于有多严厉，但绝不会像此刻这般温柔，与元一韩有商有量。

　　与其说他是不希望在外人面前让元一韩丢了面子，毕竟纯粹是这小子自找，倒不如说，是他不想在戚傲然面前，展露有别于以往的不同面。

　　他担心自己吓到她。

　　平常在店里温和有礼的模样绝非他伪装，他猜想自己在戚傲然那里的印象应仅限如此，不知为何他竟有些忐忑，害怕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分大打折扣。

　　“哥，天气不好跟吃清不清淡有什么关系啊。”元一韩不服，丝毫没有察觉到温言此时已走神，抓住一个突破口后直接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显然他并不打算放过温言，喋喋不休地追问，“给我一个准确时间嘛，不然我哪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万一你一直给我拖到明年呢，今年可才刚过去一半好吧！”

　　今日有戚傲然庇护，他底气十足，可不怕温言。

　　温言不经意间偏头，猝不及防撞上戚傲然那双饶有兴致看热闹的眼睛。

　　他迅速收回视线，垂眸那一瞬眼底滑过一丝笑意，再对上元一韩目光时，神色已换作无奈，“下周日你觉得怎么样？”

　　“行啊，下周日好啊，那就这样说定了！”元一韩应得飞快，像是生怕温言临时反悔，他立即看向戚傲然，用力眨眨眼，“姐你帮我们做个见证，可不能让我哥这小子反悔了！”

　　他内心已欢天喜地敲锣打鼓，暗自雀跃于自己刚才这苦肉计再次大获成功。

　　装委屈这招用来对付他哥，多少次都有用，而姐也起了大作用，让他免遭一顿打。

　　尽管他哥那架势从来也称不上“打”，那力道跟按摩没区别。

　　戚傲然一愣，未料自己这位旁观者竟也被牵扯其中。

　　还有……这小子。

　　这三个字被元一韩用以形容温言，她险些憋不住笑。

　　她视线不自觉往温言脸上瞟，观察他的反应。

　　见他轻轻颔首，回以自己一抹信任笑容，她便再无顾虑，笑着回复元一韩，“好呀，我帮你们做见证。”

　　若这世上有种能力可以让两个人置换性格，温言首先会选择去体验元一韩这种厚脸皮的人生。

　　可惜，他应该永远也无法成为像元一韩那样的人。

　　“那下周日，我让阿于陪你来吃火锅。”

　　“你呢哥？”

　　元一韩脱口而出，问完又暗责自己嘴怎么这么快，就多余问。

　　他哥的回答绝对是要照顾店里。

　　“我得照顾店里。”

　　果不其然，他的心声与温言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面已上桌，热气升腾，阻隔他们视线。

　　戚傲然与温言不约而同望向对方，目光穿透那两层缭绕的雾，直直坠进彼此眼眸。

　　如深入春意盎然的秘境，恍惚间，她看到他眼底一抹裹挟暖意的春风，吹散清晨的云雾。

　　这顿午饭，戚傲然原本打算与温言他们AA，途经前台时她才知晓温言早已买过单。

　　见她双唇微启，元一韩嘴更快，一番话已先甩过去，“姐，今天就让我哥请了呗，又不贵，你如果实在过意不去，那就有空多来我们小店玩呀。”

　　戚傲然心中抑制不住想笑，不愧是一家店出来的，今天这哥俩轮番让她多去咖啡店。

　　她本就有这打算，既然小哥俩盛情难却，她也悄然下决定，若无其他安排，日日光顾也未尝不可。

　　-

　　商场门口，暴雨如注，戚傲然与温言双双驻足。

　　场内开着冷气，温度适中，加之三人刚才挨个楼层逛了一圈，戚傲然并未感觉有多冷，此刻却有凉意从门缝间渗进来，直往她身上扑。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相比上午雨势明显增大，所幸他们都带了伞，所幸公交站并不远。

　　注意到戚傲然的动作，温言眉心微蹙，开口：“不然打车吧，别坐公交了。”

　　透过玻璃门向外看，天色昏暗，泼天大雨似要将万物浇透浇烂，迎面而来的压抑感让戚傲然仿若身处末世，而她渺小得可怜。

　　她沉思几秒，很快点了头，“嗯，那我叫车。”

　　从包中取出半天没用的手机，她点进打车软件，又看向温言，“你们呢？”

　　温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元一韩先插话进来，“哥，你下午没事吧？要不就去我家打游戏呗，这种鬼天气最适合宅家吃着零食打游戏了，爽歪歪。”

　　他屏息凝神，已暗自做好准备，如果温言不答应，他就立马向戚傲然求助，让她帮忙说道说道。

　　好不容易有机会，必须把他哥绑家里去，让他带自己上分。

　　“也行。”

　　元一韩松一口气，好在温言答应了。

　　他旋即又说：“那我问问姐，如果一个方向那咱仨就拼个车呗，今天这鬼天气也不好打车。”

　　戚傲然一心二用，手上操作打车软件，身旁二人对话全过程也未放过。

　　无需元一韩问，她直接说：“我往云水路方向走，你们呢？”

　　已有司机接单，距她三公里。

　　暴雨导致路况变差，打车困难是她能料到的事，尽管这车离她不远，目前等候时长却未知，她不抱任何希望，认为等二十分钟都是快的。

　　听见戚傲然提及的路，元一韩眸光一亮，当即兴奋不已。

　　他身旁，温言脸上也闪过一抹讶色。

　　他正欲开口，元一韩又抢先一步，“这么巧啊姐，我们也去云水路，那就一起拼车吧。”

　　温言看向元一韩，一脸无奈。

　　他心中思索着将对方这张快嘴封起来的99种方法，却漫不经心，目光又不自禁瞥向戚傲然，眼尾扬起一抹笑意。

　　在她面前，他一种办法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