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鬼]好想被小惠吃掉啊》黑色白日梦

10、先負「零一」

　　越过大川笃，我率先往坑洞跑了过去。几道手电筒的冷白光汇集的中心，是一名粉发少女。

　　此刻，她睁着眼睛面容呆滞地躺在坑底，哪怕面对手电筒也没有任何反应。静心打扮过的粉色长发凌乱不堪，夹杂着细碎的草屑，吊带长裙下裸露出的皮肤泛着毫无血色的灰白色。

　　面对众人的呼唤，小惠这才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我站在那里，呆愣无措地看着村民们下去七手八脚地将小惠背了上来。而小惠，全程只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任由村民摆弄。

　　她黯淡的眼睛中没有一点神采。哪怕面对强光照射，也只是很迟钝地做出了虹膜反射。如果不是还有着最基本的反应，我甚至会下意识地认为，那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在视线对上我时，小惠张了张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似乎认出了那道口型。

　　「伏见……」

　　次日。
　　一大早，我就去了清水家准备探望小惠。

　　小惠情况不算太好，但是也算不得坏——这是尾崎医生说的。她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说到受伤，也只是简单的擦伤，估计是掉下坑洞时不小心擦到了皮肤。

　　唯一不好的就是有些贫血，只要好好调养一下就可以了。

　　据清水夫妇说，从被接回家开始，她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对家人和医生的询问偶尔给出一两句回应，但也都是说着“好累”之类的词语，简直像是一具失掉了灵魂的躯壳。

　　“老公，不然我们等过两天小惠稍微好一些的时候，请菩提寺的住持做一场驱邪法事吧？”清水宽子挎着清水武雄的胳膊，眉眼尽是散不开的忧郁，“小惠这样我实在是很担心。”

　　“行。”清水武雄拍着她的手安抚她，这才看向我，“静山啊，你去看看小惠吧。不过她现在不太方便，你可能不能在她的房间里待太久。”

　　“我们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也请你多多担待。小惠这个样子我们实在是，唉！”清水宽子说着又叹起了气。

　　“没有关系的。”我道过谢，往卧室走去。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炫耀自己被贵族邀请做客的小惠怎么就躺在床上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被裹在厚厚的被子中，只露出了脑袋。脸颊依旧呈现出没有血气的灰白色。眼神暗淡，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嘴唇也有些发干起皮，眼眶凹陷，黑眼圈明显。

　　“小惠，你还好吗？”我自顾自地说着，“你看，我给你带了发卡，你喜欢吗？这可是《KERA》新刊最受欢迎的饰品诶，很多女孩都喜欢这个呢。”

　　我把一枚发卡塞到了小惠手里。她将视线缓缓移动到发卡上，转而又看向了天花板。她动了动手指，小巧的发卡就滚落到了被子缝中。

　　“好累。”小惠喃喃道，“好疲惫。”

　　“啊啊啊，小惠不能快点好起来吗？”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坐到地上趴到了床边，正好能够看到小惠的侧脸。光洁的皮肤，挺俏的鼻梁，小巧的鼻尖，尖细的下巴，怎么看都很可爱。

　　“快点好起来吧。小惠要是好起来的话，我一定认真帮你追夏野，怎么样？”

　　我捻起一绺小惠的粉发绕在指尖，把它系成蝴蝶结的形状，又看着那绺头发因自身弹性散开。

　　“……你拍夏野就拍嘛，为什么还要把我的照片删掉啊。难道小惠就那么讨厌我吗？甚至不让我存在在你的相机当中。我们怎么说也是好朋友吧？“我说着说着就感觉有点委屈。

　　如果是以往的话，小惠肯定就要弹坐起来说“伏见静山我讨厌你”了。但是现在，她依旧看着天花板，对我的话毫无反应。

　　我像之前一样习惯性地抓住了小惠的手，凉凉的，像是硅胶玩偶：“小惠也会做梦像这样抓住夏野的手，想要和他一起去大城市吗？话说我记得小惠好像说过，毕业之后要去大城市当偶像对吧？真不知道大城市有什么好的。”

　　小惠没有理我，嘴里又喃喃了一句什么话。

　　“昨天我也去了兼正的洋房，在那里遇到了一个自称是桐敷管家的人。他真的很奇怪呢，我都没有见过那么轻浮冒昧的人。所以啊小惠，大户人家的人也不一定都是好的，你说对吧？”

　　说到“桐敷”，小惠就有了一点反应。我把她的手放回到被子中，在离开的那一刹那，小惠突然弹动了一下手指，似乎是想要勾动我手指似的。

　　“伏见。”她突然说道。
　　“在！”我高兴地凑近了她。

　　“不要……”小惠又道。
　　“不要？不要什么？”我好奇。

　　可当我再看向小惠的时候，她已经因为过于疲惫而闭上了眼睛，就仿佛那句几乎没有声音的话只是我的错觉。

　　最后，我把发卡放到了小惠的书桌上。晶亮的水钻折射着太阳光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颜色，正好折射到小惠的粉发上，好看极了。

　　－

　　两日后。
　　我的脚伤差不多好了。

　　我打算请小惠来家里做客，庆祝她大病初愈。尾崎医生说过小惠只是有些贫血，所以为她做一些补血的点心，顺便听她分享一下在桐敷邸做客的见闻，完美地为这个短暂假期画上句号。

　　说干就干。

　　我打开冰箱，查看着里面的食材，脑子里迅速拟定着下午茶的菜单，以及邀请人选。小惠喜欢热闹，尤其喜欢在人前显摆她的虚荣。如果只有我在的话，反而会让她不尽兴。

　　那就田中姐弟好了——田中薰，田中昭。

　　这两个人都和小惠的关系不错。最主要的是，他们不会用其他人那样的眼神看待小惠，认为小惠是个虚荣又刁蛮、怪异的人。

　　也只有他们两个，可以说是小惠难得真心的朋友。虽然小惠大多数情况下也是不情不愿地和他们一起玩，说他们是土孩子之类的。

　　我拿出手机，便想要给小薰打去电话。不过还没拨出，巧合的是小薰的电话就跳了出来。

　　我高兴道：“小薰，好巧啊，我正要给你打电话。明天你和小昭有没有时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们还有小惠……”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反而传来了一两声压抑的抽泣声。

　　“小薰？”我疑惑。

　　“伏见哥……”浓浓的鼻音，听上去很伤心，像是已经哭过一场了。小薰只说了这一句话，又抽泣了起来。先是压抑着的零星一两声抽泣，继而像是越发急促起来。

　　“怎么了，小薰？”我问道。

　　“伏见哥，小惠、小惠她——”田中薰再也憋不住爆发般地哭了起来，“死了！”

　　“……什么？”我没听明白。

　　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了起来。小薰伤心地用手捂住了嘴：“我昨天去探望她，她还是好好的。今天又去看她，她就已经死了。伏见哥，小惠怎么会死呢？”

　　“小薰，会不会是你听错了？”我被这个消息震得有点脑袋发懵，但还是忍不住向她再三确认道，“会不会是其他人死了，你误听成小惠了？你今天看到小惠了吗？”

　　“我、我今天去找小惠，清水叔叔和清水阿姨和尾崎医生在门口吵起来了。他们哭着说不让尾崎医生解剖小惠的尸体，说让小惠完整地离开。”

　　“我去问怎么回事，清水叔叔就告诉我小惠已经去世了，他让我先回来……”

　　后面小薰再说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我挂掉了电话。
　　并且感觉到了有点迷茫。

　　小惠怎么可能会死呢？她只是不小心摔到了坑里而已，或许只是被山里的蜘蛛或者水蛭或者什么生物咬了吸血而已，甚至不是中毒，只是普通的贫血。

　　可是，怎么会死呢？

　　这一点都不对，我应该和小惠一直在一起的。她被欺负了，我就替她出气；她喜欢时尚的东西，我就找来送给她；她喜欢结城夏野，我就帮她追。

　　毕竟小惠只是一个想急于摆脱外场村，摆脱村子里那些无处不在的“监视”与嘲笑，想去大城市当偶像的骄傲又虚荣的笨蛋罢了——她只是个笨蛋罢了。

　　我什么都做到了，小惠却因为一次莫名其妙的贫血而死掉了。

　　她怎么会死呢？
　　她怎么可以死呢？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再也无法关注任何事情，只是坐在了沙发上，呆呆地啃着指甲。不知道过了多久，家里的门铃被按响。我起身开门，就看到了眼睛红肿的清水宽子站到了门口。

　　“清水阿姨。”我叫道。

　　“静山，这里是我们收拾出来的你借给过小惠的一些东西。小惠那个孩子，是个福气薄的孩子。只是贫血而已，好好的怎么就……”她说着说着又哽咽了起来。

　　我接过袋子，沉声道：“阿姨，节哀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