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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不速之客(一) 摘月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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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月饭庄后厨内。
“叫什么名字?”
高马尾少年斜睨了段青怀一眼,不情不愿开口道:“小川。”
“既然妖怪也看了,今夜就散了吧,回去别乱说话。”段青怀正准备轰这三人走了。
“你是不是害怕玄天门的人发现?”
他皱着眉毛回头,绕着小川走了几圈:“什么?”
“最近玄天门在城内到处找修道人,你们能布置陷阱,还能捉妖,肯定不是一般人。”
“哟嚯。”段青怀挑挑眉,见面前这高大少年双目明亮,振振有词:“你威胁我?”
他抿着唇,不说话。
“你叫小川是吗?”余欢抱着暖炉款步走到他面前,温柔的笑笑:“我们并非有意为难你,只是不愿再生是非,只这一件事,希望你和你的小兄弟能保守住。”
少年在听她唤他名字时目光有些闪烁,但还是沉默不语。
她见状轻叹了口气,忽又听见他飞快说了句“知道了”。
似是怕她没有听见,又说了一遍:“知道了,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那便万分感谢了。”余欢感激一笑:“哪日得空,欢迎你们到摘月饭庄坐坐,我请你们吃顿饭,”
“那这样就行了,走走走!你们快回家吧!”
段青怀不耐地挥挥手,想这小子还看菜下碟,在他面前拽的和地痞流氓一般,换个人就安生了。
小川欲言又止,看了眼余欢,见她已经转过身去了,便朝两个缩头缩脑的跟班使了个眼色,大踏步离去,才到门口,忽又想起了什么,看向元昭:“今早不是有意跟踪你,只是见你们是生面孔。”
元昭也回望过去,等着他的下文。
“只是……只是好奇而已。”
她点头表示明了,咬着唇不让自己笑出声。心想这理由不说反而更好,如今反倒画蛇添足,让她不得不多想了。
等着三人离去,段青怀提剑在手,道:“太晚了,我在他们后面跟着,省的又因为好奇撞妖怪了。”
后厨内逐渐恢复了宁静。
“老板娘,你从未见过他吗?”元昭问道:“这人看上去不像是会鲁莽行事的啊。”
余欢摇摇头:“我印象中不记得有这个人。”
“这样么……”闻言,她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巴:“刚才他说好奇妖怪才在后厨守着,可是他怎么知道后厨有妖怪,饭庄的事情发生并没有闹得很大,寻常百姓都不会注意到这个。而且他还知道发生的时间和一些具体细节,今早的跟踪,我怀疑就是因为……”
“小照。”余欢打断了她,面容有些疲倦:“我的确不认识他,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就不要再想这些了。”
“已经很晚了,我们早些休息吧。”
元昭愣了愣,反应过来,答道:“好……”
待谢遂南回来时,后厨已经打扫干净,灯也熄了。只有旁边的小屋内还有亮光,他抬步进去一看,见元昭整个人都缩在黄木老爷椅中,歪着脑袋靠在扶手上,露出光洁的颈脖,身上披着的毯子滑了一半,尾端修饰的穗子搭在地上,人随着弯曲的牙条轻轻摇晃。
他静默地看了半晌,才走过去,把人叫醒了。
“其他人呢?”
谢遂南望了望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
“嗯?”元昭睡眼惺忪,有些呆愣,眼神直直的:“他们都回去了。”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在等你啊。”她缓缓回道,方才睡姿不佳,头发有些翘,她转头看向谢遂南时,左边的几束短发微微翘起。
“你身体好些了吗?”她又问,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浅褐色的瞳孔因此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雾。
未待他回答,元昭拍拍自己的脸,清醒了些,这才坐起身:“你怎么才回来啊?”
话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是软绵无力的,不像在问他,倒像是撒娇般的抱怨。
“咳咳。”她清清嗓,沉了沉气,确定声音会更加粗犷些,才又补充道:“我差点睡死过去了。”
默了默,又伸出手,拍拍他的右臂,投以谴责的目光。
“……”
“碰到些意外耽搁了。”谢遂南半蹲在她身前,终是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侧,但翘起的头发还是瞬间有弹了回去,他起身,道:“走罢,我送你回去。”
元昭没有动静,眨眨眼,看着他:“你身体好些了吗?”
谢遂南背对着她,难辨神情,垂眸低声道:“无碍,走罢,知道太多对你也没有好处。”
早知这人会这般回答,她耸耸肩,没放在心上,不愿说她不问就好了。
空旷大街上,飘来片乌云,月色惨淡。
谢遂南缓步走在她左侧,一路无言。
“这次……”他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元昭瞥他一眼,哼哼两声,不问。
“这次情况有些特殊,往常这种情况我身边并不会有人在。”他顿了顿,接着说:“若你有什么身体不适的地方,记得同我说。”
“你不是不让我知道太多吗。”
他似是无奈一笑,止步看了过来:“小昭,我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掺乎进来。”
他的声音柔缓清润,同她说话时又要更加温和:“不久我们便会离开平陈,你现在的身份是梁照影,不用再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最好。”
元昭未曾想他走了一路就是想说这些,心道这个美好祝愿不太可能实现,还是附和地连连点头。
忽觉有些不对:“你为什么突然和我讲这些?”
似是在交代遗愿一般。
他扣住玉扇柄,点了点,轻声道:“是么?可能是预感有些事情要发生了罢……”
任她再回想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总归是相安无事到了第二日。
摘月饭庄。
食客坐了满堂,今日请了说书先生,讲的是桩妖与人的爱恨情仇。
然元昭之前已经听过一遍了,此刻便百无聊赖撑着脑袋看着街上熙来攘往,人声鼎沸。
这桌只坐了她一人,其余四人,两人没睡醒,两人不知何时到。
不远处一桌,两人,一站一坐,坐的那人自进店起便一直咳嗽不止,元昭毫不怀疑这人随时能喷出一口鲜血。
“文清,这杯中是清水,替我拿壶酒来。”
坐着的那人病恹恹的公子模样,身形瘦癯,桃花眼,高鼻薄唇,似纸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文清,我竟是使唤不动你了么,你是不想要气死我。”
他说话也是怏怏地似乎下一刻便要倒地而亡一般。
“你倒是死啊,你死了我倒是轻快几分。”
站着的女子若高岭之花,眉眼似冷漠霜雪。
恰小二经过,病秧子公子轻叩桌面:“小二,上壶酒。”
“这位公子,这、这酒、怕是您身体吃不消啊……”
“上壶酒。”
站着的年轻女子眉间一凛,冷冷道。
小二再不多说一句,转身换了壶酒来,另稍了份醒酒的茶水。
坐着的人道了声谢,斟了满满一杯酒,到嘴边,忽又转了视线,
元昭本有一眼没一眼看着他们,冷不丁被人发现,还盯着不动。
她一愣,只见他颔首朝此处举了举杯,扬唇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而后便不再看这里,被他唤作文清的女子却是全程目不斜视,抱手看着街外。
“让道让道!”
天乐大街上忽然起了叱退声,民众皆往两侧挤。
“怎么了这是?”
“外头发生什么了,走!看看去!”
饭庄内食客们也被吸引了注意,纷纷探头张望,那说书先生处瞬间就没人再有兴趣了。
只见街道中央出现了两位白袍青年,束发,系着抹额,正是玄天门弟子的打扮。
“让道了啊,别挡着我们带着这妖怪遛弯儿!”
其中一人执剑走在前头,后面那人手中攥着特殊的束缚绳,嬉皮笑脸,大步流星。
而绳的另一端,系着一红衣艳服,半死不活地被拖在地上的人形妖物。
“这不一漂亮小姑娘吗,这是妖怪啊?!”
大家交头接耳,对着披头散发,依稀能瞧见姣好面容的红衣评头论足。
“不对!你再仔细瞧瞧!这哪里是姑娘,这不一男的吗!”
那两位玄天门的弟子显然也听见了这般议论,嘿嘿一笑,猝然将手中的束缚绳用力一拽,再施了几分灵力,只听那红衣妖双手抓住套牢在颈间的绳圈不能,反倒被这灵力一激,发出野兽一般的震天吼叫,激烈地挣扎着,那艳丽的五官瞬间化作烧焦后的木炭模样。
那两人再一拽绳,红衣妖的吼叫变得人一般尖锐,木炭的脸扭曲着变回了正常的五官。他呜咽两声,捂住脸,瑟瑟发抖,任凭衣服皮肤被粗糙的地面磨破。
“众位且跟着我二人一道走着,待会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灰-飞-烟-灭-”
他二人说着,爆发出笑声,粗脖子红了一片。
“他是说让这妖怪灰飞烟灭吗?怎么个灰飞烟灭法子啊?”
“谁知道啊,不过玄天门不是捉妖怪厉害的很吗,折腾妖怪的法子也多!”
众人来了兴趣,乌泱泱一大片人顺着大街两旁移动。
谁都未发现随着人群移动的花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