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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初入平陈(九) 摘月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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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月饭庄内。
几人围坐在一桌,中间摆了张符箓。
“找了一整晚就发现了这个。”花晚照认得这出自何人之手:“师兄人却半点不见踪迹。”
“问了周围的住户,他们说昨日有一场古怪的地震。”段青怀脸贴在桌子上,蔫蔫道:“还听见了有人喊妖怪什么的……”
他双指捏起符箓,把它竖起翻到反面未有朱砂的一面:“这后面还有个玄字。”
“说明师兄他是出来了。”
“但是被玄天门的人带走了?”元昭问道。
“青天白日,从地下钻出个人。”段青怀撇嘴,恍惚道:“不是妖怪那肯定也不是正常人。”
“我当真想不通,他们到处找修道的人作什么。”他噌地坐起:“不行,得挑个时间把师兄给救出来。”
“能不能带出来另说。”从露想到玄天门在平陈的势力:“但人一定要见到。”
“几位客官。”小二候在一旁:“厨房内已经按照几位吩咐的布置好了,老板娘也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好,我们马上便过去。”谢遂南颔首笑道,又转过头来:“走了,先把躲在厨房的小贼抓到。”
大堂内已经没有食客了,小二站在门口小心张望一圈,见无异,关上了门。再将灯都熄了,小声道:“几位,这边儿请。”
余欢就在后厨旁的小屋内候着,见他们来了,起身相迎:“今夜要辛苦几位了,只是万一那妖怪知道我们设了陷阱,不出现怎么办?”
谢遂南开了扇窗,窗边有一细小银线缠在窗棱上,另一端顺着墙壁往下,一路到了厨房。
“东西都准备好了?”他伸手一拨,细微的晃动延续到厨房,隐约能听见铃铛的轻响。
“是的,以防被他察觉,只留了一锅汤羹。”
“那就可以了,等着即可。”
“放心吧。”段青怀躺在椅子上:“那妖怪天天光顾你们后厨,只要留了吃的不怕他不来。而且每次还能留下痕迹的妖怪,多半都是蠢的。”
见此,余欢也不再多说,众人便这么边等边聊,妖怪尚未出现,倒是来了个不速之客。
“欸,屋顶上怎么多了几个人啊?”段青怀靠在窗边,伸出脑袋疑问道。
只见这三人谨慎地趴在屋顶,皆穿着漆黑的衣服,只是今晚月色好,将他们照的反而更加显眼。
元昭凑上前,见其中一人掀开屋顶的瓦片,嫌这蒙面巾碍事儿,干脆摘了。
“这三个人就是今早跟踪我的。”
也不知是他们太过嚣张自信还是别的,装束同今早一模一样,毫不掩饰,尤其打头那个高马尾。
后头两跟班候在左右,四处张望,紧张兮兮,忽见月光之下,轻飘飘飞来一蓝衣男子,恍若仙人,他踏砖而上,启唇道:“臭小子,给我下去吧。”
长腿一迈,将两人从屋顶直踹了下去。
“川爷!”
两跟班惊呼,紧接着高马尾的少年也摔了下去。
从露在早在下边儿守着,跟拎鸡崽似的拽着三人进了屋。
“干嘛来的。”
段青怀背手在这几人间巡视:“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来掀人家房顶?”
“川爷……”
跟班畏畏缩缩觑了眼前面的人,想说什么,又被瞪了一眼憋回了肚子。
“不说是吧。”段青怀冷哼一声,扶在剑柄的手一阵,剑锋的寒光照在这三人的脸上。
“你们又是谁啊?”
高马尾少年只掀眼一看,依旧挺直着背,懒洋洋地开口问道,竟是一点也不畏惧。
“他们是我的客人。”余欢先前坐在最后,被他们挡住了。这时才放下茶盏,走到前面来。
“所以你们是谁呢?”她和颜一笑,站在这少年面前到他肩头。
高马尾少年吊起眼看了眼她,定了定,复又低下头,还是不说话。
“我们应当不认识吧。”
“不认识。”这回答像是从鼻子里发出,冷冷的。
“那你半夜到我的饭庄来作什么?”
少年不抬头,只盯着脚尖。
“啧。”段青怀不耐地顶顶后槽牙,将剑一横,比在两跟班的脖子上:“你俩说。”
“别看他。”他将手中的剑晃了晃,锐利的剑锋削下两人一撮头发:“看我。”
“我、我们、就是好奇……”
“好奇?”段青怀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好奇什么?”
“听、听说这儿有妖怪,没见过,想、想来看看。”
他嗤笑一笑,要说话,只见谢遂南背着窗,道:“想见妖怪?”
他手中拉着一根银线,在月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同时轻颤不止。
“给你们这个机会,现在去后厨罢。”
众人知晓只是吓唬吓唬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不会让他们真的出事。
段青怀笑得更猖狂了,恶霸似的将剑尖对准这几人的后背,道:“走啊,不是想见妖怪吗?”
高马尾少年抿着唇,瞪了他们一眼,闷着头直奔后厨,两跟班也讲义气,对视而望,闭着眼睛也往里冲。
“这样不要紧吗?”
余欢盯着他们的背影,轻拧起眉。
“没事儿,我们跟在后头一块儿进去。现在就敢光着手在屋顶上蹲妖怪,这回不给个教训,以后就敢跑妖怪窝里头去了。”
语罢,段青怀收了剑,也开步跟上。
进了后厨,除了头顶不灭的昏黄的油灯聊以慰藉,几乎看不清什么。
“川爷,那儿……”
一跟班指指角落,小声道。
闻言他顺着一看,只见一满身长着创口疙瘩,肥硕无比的青黑皮肤妖怪躲在挨着大锅的地方,双肩耸动着,不时发出嘶溜的进食声。
平时这妖怪是施了障眼法术常人看不见的,可今晚谢遂南他们早做了准备,便使他原形毕露了。
这妖怪也未料想会被人捉了现形,直到听见人说话的声音,窄小的脑袋一紧,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就是你在捣鬼?”
高马尾少年忽地开口,见它创口流脓,衣不蔽体,浑身的皮肤犹如野外的烂□□一般,厌恶地眯了眯眼。
它缩缩粗大的脖子,咽了口唾沫,喉间可见明显的吞咽。
它想举起手,见屋外又跟着进了一溜人,竟是热闹极了。
“干么呢,手放下!”
段青怀手一扬,飞剑没入墙壁。
青皮妖怪连脖子也不敢转动了,放下举起的手,含糊不清道:“请问我能先吃完这些吗?”
众人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锅冷了的汤羹上浮着一层墨绿色的浓稠液体,喉间一阵发酸。
“你吃你吃。”
“谢、谢谢,我昨天没吃饭,有些饿了。”
众人又看着它用长得及地的手从锅中捞起汤羹,狼吞虎咽起来。
它吃完打了个响嗝,霎时空气中又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它身形硕大,可眼睛却好似两颗绿豆挂脸上。元昭都惊讶自己居然能看出这妖怪在笑,而且笑得极为礼貌羞涩。
“……”
“你跑到后厨偷吃人家菜。”
高马尾少年掩住了口鼻,冷眼看着它。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青皮妖怪摸摸后脑,一抬手,又流了一地脓疮。
“我原来是想当面谢谢这里的老板的,但是每次厨房都没有人,就……”
“你从五日前开始,每夜都到这里偷吃捣乱,吃又不吃完,留下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偷偷藏在剩下的材料里,害的店里的客人吃浑然不知吃了你剩下的东西!”
元昭不禁看了那少年一眼,心想这几人不是来看妖怪的吗,怎么对这里的情况还如此清楚。
“你知道这种行为给大家造成了多大的困扰吗!”
这妖怪被厉声批评地有些惶恐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半天,开口道:“对、对不起,这里的东西太美味了,我忍不住……”
“那吃出的头发指甲之类的呢!”
它默了默,而后皮肤外竟慢慢渗出了爪子羽毛类的东西,它看了眼,难为情道:“我控制不住这个……”
“你是最近进的平陈?”谢遂南忽而开口问道,眼神意味深长。
“是的。”
“平陈有玄天门,有如此多的修道人,你怎么敢进来,不怕被捉了?”
“我不吃人,他们……你们这些道士不会杀我的。”
“那你怎么进来的,城门常有巡视。”
“这个……”青衣妖怪一紧张,创口处的脓水就如流水般哗哗地流:“这个我不能说……”
谢遂南轻声一笑,并不言语。
那妖怪接着道:“我、我以后不会再来了……我不知道会给你们带来麻烦……我、我会想办法赔偿你们的!”
“你怎么赔偿?”
“就是这几日了,等过了这几日我就有办法赔你们了,金子银子还是其他的都可以。”
“好。”谢遂南开口竟是允了,他又同其他人道:“放它走。”
“什么?你们就这样让它走了?”高马尾少年震惊地看着这青皮妖拖着大肚腩慢吞吞地要走出厨房。
段青怀走到他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阴恻恻道:“没你那么多事儿,你们三个爬房顶的事情还没了结呢!”
而另一边,青皮妖费力地离开了摘月饭庄,哼哧哼哧地走在大街上,丝毫未发现后面跟着的谢遂南。
它不断地喘着粗气,像是要赶到什么地方去。可下一刻,那流着脓水的创口有片刻的停止,青皮妖上来不及低头查看,忽就分作了三段,滑落在地,化成了一滩透明的脓水。
谢遂南似乎并不吃惊,只挑挑眉,扬声道:“既然来了,不见一面么?”
无人回应。
至于那痛下杀手之人,此刻隐到了一处小巷。
“解决了?”
“死了,都成脓水了。”
“差点坏了我的事,这种小妖还真是靠不住。”
“他知道了。”
“他?我本就没未打算能骗过他。知道便知道了。”
“他说要见你。”
“见我么……很快就能见到了……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这样不会破坏你的计划吗?”
“呵呵,他不仅不会破坏,还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