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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初入平陈(七) 元昭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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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昭怔了怔,不知话题怎么跑偏到这儿了,她只低头喝着茶,并不做声。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看法,但有句话总是没错的。”余欢转了转食指上的翡翠戒指,略显娇俏地朝她眨眨眼:“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自己一点一点打拼得到的,才是能让我们倚靠一辈子的。”
她发鬓上的金步摇发出叮当清响,只这一支精致小巧的发饰,就能买下天乐大街稍偏僻处的一间小铺子。
二人相视而望,半晌,还是元昭败下阵来,忍不住弯了眉眼,这下两人都是噗嗤一笑。
“不说这些了。”余欢掩唇道:“辛苦你这一番远道而来,无依无靠,既来了平陈,我自会护着你。马上便是上元节了,这几个月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歇着,不要想着日后如何,先养足了心气神再作打算。”
元昭本就对这位年轻的老板娘颇有好感,闻言略做思考,拨开轻纱看了眼这富丽堂皇的饭庄内三三两两稀少的食客,道:“我不能当个吃白食的,最近是出了些什么事情吗,我和我的几位朋友说不定能帮上些忙。”
“你看出来了?”余欢惊讶问道。
元昭边转着琉璃杯盏,边回道:“能开在天乐大街的最繁忙热闹处的饭庄肯定是有些本事的,不至于这么些客人,连一楼都坐不满一半。”
她顿了顿,继续道:“刚才在汤羹中吃出异物,叫来店小二和厨子后,奇怪的是,他们都没有那么惊慌,周围也没有人看热闹。而且……我无意看见店小二在旁边记着什么,似乎是什么某日第一例,某日第二例。猜测最近不只有我们吃出过异物,但这么大一家饭庄,不应该频繁出现这种问题,所以……”
“你猜的不错。”余欢无奈笑笑:“五日前开始陆续有客人吃出过头发丝之类的异物,我以为是后厨出了岔子,但严格规定后情况还是一样,又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但暗中藏在后厨的人却没有发现可疑踪迹,无奈,只能撤下些必须提前熬制食材的菜品,统统等到第二日饭庄开门后再准备。昨儿是第四日,无事发生,但今日……”
“找不到证据,官府是不愿管这些事情的,我们只能暂时吃了这个亏,再想办法。”
“这么奇怪,晚上有人守着居然也抓不住他?”
“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
“什么?”
“此事绝非人为。”
她抚抚眉,近日悬在心头最苦恼的就是此事。
“不是人为,那为什么不去找……”元昭路上也见多了此类怪事,便脱口而出。
“玄天门。”她嗤笑一声,讽刺道:“全城的道士都被玄天门招拢了去,我偏又看不惯那群人的作风,怎么会去找他们帮忙。”
元昭刚想开口,又听她说:“你想说你那几位朋友可以帮上忙?”
她浅浅一笑,解释道:“我以前认识几位修行的朋友,见今日几位更是气度不凡,便有所猜测。不过此事怕是不好让他们插手,你的心意我领了。”
元昭心想余欢只怕顾及谢他们会和玄天门扯上关系,不好开口。而且若真如段青怀所言,玄天门本就在城内到处找寻修行之人,她自己也担心要想找出此怪事后的真相,会让他们一行人暴露在危险之外。
她思忖片刻,直言道:“我下去同他们商量一下。老板娘你放心,他们绝对和玄天门那些人不一样。”
“我自然信得过你。”余欢起身替她开门,略想了想,又道:“我和你一同下去吧,不能让你当这个夹在中间的恶人。”
下了楼梯,几人还在眼巴巴望着门口,个个成了望夫石。
这时饭庄内客人更加少了,元昭见周围无人,这才同他们讲了前因后果。
“几位。”余欢叠手在腰间行礼道:“我先前所为并非是为了故意想让你们留下替我解决此事,只是无意说起。此事说来蹊跷,我早已派人出城去寻方士,几位只当听个消遣……”
“从露!你说我们此番下山是为了什么!”段青怀沉声一喝,拍向桌子的手险些刹不住车。
“为民除害,降妖除魔。”从露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很配合。
“这种事情本就是我们应当做的,何谈考虑!”
“可几位方便出面吗?”余欢也难得被这阵仗唬得一愣一愣的。
“老板娘你放心好了,这种事情顶多是个小妖做的,你们的人找不到线索多半是因为他施了障眼法,到了晚上,我们一看便知,不需要出手,把那小妖吓跑就行了。”
这时从露溜到元昭身边,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小照姑娘,你不要觉得为难或者担心我们有危险,这事儿没把握我们是不会答应的,谢师兄第一个就不答应。”
事情虽应了下来,众人商讨着这几日晚上便会在后厨守着,可眼下,有个更重要的事。
裴宁还未出现。
冬日的日头加上干燥的空气,毒辣且晃眼,在天乐大街的另一头,的另一条清冷长街上。
往日无人在意的一处破烂巷口,今日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无他,李府的小公子今日带着他的一众家仆,来捉|奸。
“这不是他刚娶过门儿的新媳妇儿吗,怎么出这事儿了?”
“谁知道啊,放着好端端的少夫人不做,跟一马夫好上了,估计脑子有点问题。”
“诶诶诶,那少夫人可不是傻的,人能从麻雀攀枝儿变凤凰,脑子可比你们好使多了。”
“你谁啊,你知道个屁。”
“诶,我可是玄天门的,我还真就知道点什么,听说啊,是李家小公子那方面不太行。”
“哪方面啊?”
“就那--方面啊”
“咳咳!”肌肉结实的高大家仆咳嗽两声,周围看热闹的民众声音都降了一个音量。
“莺儿,我待你不薄。”皮相白净的公子坐在四人抬的步辇上,吃着小厮剥好的葡萄慢悠悠道。
满脸泪痕的女人身边跪着一个面貌忠厚老实的男人。
“姓李的,你今天都算计好了是不是,你们两个合起伙来骗我……”
忽然沾着口水的葡萄皮啪地打在了她的头上,青绿色的汁水从她发丝流下。
“想好怎么认错再开口。”
女人看着周围挤满的看人闹的人群,对她指指点点,满是厌恶鄙弃。
她忽地往后爬了几步,离人群更远,癫狂般大声喊道:“你们凭什么不骂他,不唾弃他,他也玩儿女人啊!凭什么他可以为所欲为我就不可以!你们为什么都用这种眼神看我,脏的是他啊!”
不过她很快便被几个家丁拖了回来。
“说了想好再开口。”步辇上的人一侧头,便有小厮端着金丝漆盘接过他吐出的籽粒。
她头发凌乱,指甲磨出了血:“你这样折辱我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众人当她要屈服了,人群中有人叹息道:“唉,这是第四个吧。”
女人又开口了:“姓李的,你个窝囊废。”
空气中一滞,她接着还站了起来,家丁都呆滞站着,忘了制住她。
“你不光玩儿女的,你还被男的玩儿!我就瞧不上你这种窝囊废,宁愿找个马夫都不愿和你过!你除了祖上踩狗屎发的财半点本事没有,只知道吃喝玩乐打女人,你没本事!你就是个废物!唔……”
“捂住她的嘴!把她给我拖下去!”步辇上的公子又惊又怒,扯过金盘砸了过去::“蠢货,动啊!把她给我拖下去!”
家仆手忙脚乱地动了起来,女人暴露在外肌肤被拖拽的青紫一片,眼神愤怒异常。
忽而,地底传来一阵响动,几个家仆站不稳,手都松了,女人趁机挣脱,如脱兔般迅速攀上前方的墙壁,走前还望了眼从步辇上跌落的公子,呸了口唾沫:“窝囊废!”
这伴着异响的震动持续了不久,众人都慌乱散开,抬着步辇的小厮都吓得跑开了。
公子扶着步辇延爬起,稳了稳玉冠,正要骂人,只见众人都惊恐地看着他脚下。
他缓缓低头,见脚下平稳的土地忽长出了个大洞,他便在这大洞边缘,眼见着要掉下去了。
瞬间他瘫软在地,不能动弹。
裴宁便是在此种情况下,顶着一头的土,在万籁俱寂,万众瞩目,万万不应当出现时,出现了。
“咳咳咳……”他拍开眼前的污土,尚未看清眼下是在何处,耳边又炸起怒吼:“妖怪啊--”
万众只余几众,面前有位公子,同他大眼瞪小眼。
“你……好?”
公子啪叽一声,利落干脆地晕倒了。
“你好。”
有人握住了裴宁的手。
“我是玄天门门下弟子,贵客能否跟我们走一趟?”
裴宁无须抬头,地上一圈影子,十余人将他围在中间。
“你好,我们走吧。”
他愣了愣,回了个礼貌的笑容。
不过走前暗中解下一张符咒,趁不备,封入了墙壁中。
清冷长街,再次回到了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