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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初入平陈(六) 这底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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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对不住了,我们这儿确实不卖肉食。”小二哈着腰,又解释道:“想必几位都是新来平陈的吧。”
“是啊。”段青怀回道:“这有什么关系吗?”
“几位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这儿啊来来往往修行的人特别多,都讲究个修身养性,体现在这吃的上面啊,就是爱吃些简单的,肉类的荤腥带血,不好啊。”
“还有这种讲究?我怎么不知道?”
“不光我们饭庄,平陈稍大些酒店食肆,都少有卖肉食的。不过我们这儿有些面类的食物,经过处理,吃起来就和那鸡鸭狗肉没什么区别。”
这倒是头回听说,段青怀嗤笑一声,道:“修行跟吃有什么关系,肉是动物身上长的,那稻谷还地里长的呢,拔之前怎么不问问脚下土地爷痛不痛啊。不注重根本,反倒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揪着不放……”
“你少说两句!”从露见那小二脸色快黑了,从桌下伸脚狠狠踩了下,使了个眼色,这边又笑道:“那就上几个招牌菜吧。”
“好嘞,几位稍等啊!”
见那人退了下去,她转头便一顿劈头盖脸:“这话怎么能当着人家面讲呢,入乡随俗,你有什么不满暂时收了就是,当面发作你是不是想讨打啊!”
“可我也没说他啊……”
“你还嚷嚷,你还委屈,你有理了啊!”
“诶,打住打住。”元昭见这两人大有在桌上闹出你死我活的架势,忙息事宁人道:“旁人都看过来了,你们有什么私话晚些再聊。”
“小照姑娘你评评理啊,我是吃她家饭还是花她家银钱了,最近凶的跟母老虎要吃人了似的,招谁惹谁了我,这谁娶回家不得掀了房顶……”后半段声音在从露眼神的威压下越来越小,不情不愿哼了声,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垮着肩坐好。
“几位,菜来了!”
元昭心想怎么这么快,不过看周围食客不多,快些也正常。
几人都动了筷子,谢遂南还支着下巴,望向门口,道:“你们也未联系上裴宁?”
“没有,我们一开始还想着要不出去找找。”
“我之前用飞音找过你们。”玉扇在他指尖翻飞,并不停顿:“为何切断了?”
“哦,险些忘了这事!”段青怀搁下筷子,道:“我们也是被那石道送进了平陈里头,找这饭庄的路上还遇见了幢怪事。”
他同从露对视一眼,后者接下话,道:“有几个玄天门下的弟子似乎在这城内专门寻找初到此地的修行之人。”
翻飞的玉扇一滞,谢遂南掀眼看了过来。
“行为举止倒是客气,也不知他们花言巧语说了些什么,那些修行之人便被他们请走不知带去了何处。”
“被带走的人有什么特征么?”
“并无,不过都不太会掩饰自己的身份,像我们看一眼便知这是同行了。”
不知掩藏身份,多半都是些散修,成不了气候。他颔首表示明了,又道:“所以你们封住了自己的经络?”
“是的,这能暂时让我们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不过也用不了灵力了。”段青怀苦笑一声:“到底不清楚这玄天门的底细如何,否则我们也不必如此憋屈。”
“小心为上,这城下说不定藏着个天大的秘密。”
想起那变幻无穷的暗道,众人脸上都凝重了几分,加之这怪事,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意外。
“我们运气好,避开那些‘查人户籍’的玄天门弟子,只是我那可怜的大师兄,现在还未见踪迹,指不定就给那些人拿糖哄了去咯……”
“我们好像……也挺背的……”
元昭神情僵硬,右手握着汤匙,浓郁的汤料香气四溢,似乎一切都好,只这碗中,赫然露着一只带尖利指甲的爪子。
“万幸这不是人的手指?”她捞了捞,那爪子上甚至还粘着凝了血块的羽毛。
匡的一声,花晚照扔下了手中的汤匙,只觉胃里已经开始翻腾了。
来的还是之前的店小二。
“这………”他将毛巾搭在肩上,搓搓手:“几位还请稍等,我们掌柜的马上就来……”
“出了什么事?”
他正说着,那修饰的极为考究的木楼梯上款款走下一位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上下,细长眉,弯月眼,不施粉黛,身着粉霞冬服。
“掌柜的。”那小二一喜,松了口气的模样,忙拥到那女子身旁,低声交代了来龙去脉。
年轻女子听后吩咐道:“去后厨把张启年叫来。”
而后朝这边疾步走来,只看了一眼汤底的爪子,歉然道:“众位实在抱歉,此事错在我们饭庄。”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段青怀道。
“稍后厨子会过来,便是要他当面给众位道个歉,今日众位的损失我们饭庄会负责的。”她语速不紧不慢,声音虽小但毫不露怯,极有条理。
“掌柜的。”
来的是位身形彪悍的男人,走来一股调料的味道,许是来的匆忙手上沾了些菜料来不及清理。
“这道汤羹是专由你做的。”
“是……”
“你先别急着开口,我且问你。”年轻女子个子不高,瘦弱白净,虽站在这厨子身边不到他肩膀,但气势却压的这八尺大汉低眉顺眼。
“汤料是何时准备的。”
“这道汤羹做起来非常麻烦,我只怕第二日准备会来不及,而且今早做时我检查过了许多遍……”
“所以是昨晚。”年轻女子面若冰霜,隐约听得出怒气。
厨子颤了颤肩,低声道:“是……”
她叹了口气,道:“去账房那儿结了这个月的工钱吧。”
“今日还有其他人点过这一汤羹吗?”
“没有。”
语毕不再看那厨子煞白的脸,转身朝众人屈腰再次道歉:“众位若是不介意,我让后厨重新上过别的菜品,双倍赔偿这顿饭的价钱。”
又从旁候着的小二接来纸笔:“几位可留个地址和姓氏,一式两份,若后续感觉身体有不适,可凭此来找我,绝不推脱。”
“掌柜的,念我和你爹娘的交情,再给我次机会吧。”那厨子还站着不肯离开。
“张伯,就是念在这份交情上,我才让您结了月钱离开。”年轻女子并不回头:“我近日已交代过不能将提前准备的菜品留过夜,这就是规矩,您坏了规矩,就得离开。”
“余欢!你……”
“您找我爹娘也没用。”
年轻掌柜淡淡道,提笔在纸上写下凭证,又交给元昭他们。
信就别在元昭腰间,她看眼这凭证,纸上大气有力地写着面前这位年轻掌柜的名字。
“你便是余欢?”段青怀已经替她先问了出来。
一旁的小二也是惊讶:“众位不知道我们这摘月饭庄的老板?我们这位可是平陈出了名的老板娘啊!”
“你们认识我?”她疑惑问道。
“我……呃……家父是梁言,因最近遭遇了些事情……”
她颔首表示明了:“是的,家父近日同我交代过会有故人来寻,只是为何不见你父亲……”
元昭闻言作神色黯然道:“他已经……”
到底作为掌事的见多识广,见状已反应过来,便柔声安慰道:“节哀。”
“不过,可将那封信给我看看?”
她接过信不过大概浏览一通,见信中交代同之前他父亲所说无几,便消了怀疑,只不过看了看元昭周围这一圈人,微笑道:“那这几位是……”
“他们是江老爷的客人,又因也要到平陈来,便一路同行了。”
“既然如此,那便请众位先移步到楼上隔间细说。”
“我们还要等人,就先不上去了。”段青怀念及还有一人未到,便出声拒绝了。
“几位若是信得过我,可将要等的人相貌特征告知,我会吩咐这大厅里人注意的。”
“多谢好意,不过还是我们自己等着罢。”谢遂南笑道。
“既如此,众位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吩咐这小二便是。”
余欢点点头,道:“梁姑娘,请同我一起上去吧。”
元昭道声好,不过还是朝谢遂南那处看了眼。
见他也望着这边,无声道:“去罢,我们在下面陪你。”
至那二楼雅间,余欢清退了旁人,阖上门,拿了两副杯盏和长颈壶:“这里冬日盛饮酒,这是上好的桃花酿,就是不知你喝不喝的惯。”
“茶水就可以了。”元昭忙起身替她接过,不过被拒开了。
闻言,余欢便将酒壶置在一边,笑道:“正好,我也不爱喝酒,喝酒误事。”
二楼的雅间是半开放式的,围着大厅绕一圈,左侧悬了半透明的轻纱,这间的被镂空绑带拢住了,元昭正要放开时便可将一楼景象尽收眼底,一眼就能瞥见谢遂南他们。
“他是你什么人?”
“嗯?”她放了轻纱,刚坐好,便见余欢笑盈盈看着她,还朝下面比了比眼色。
“我邀你一起上来,你看了眼他那边才肯放心跟过来。”
元昭心道眼神这么尖吗,但想到这个问题神情又有些复杂:“就是……朋友啊。”
“是吗。”余欢不在意地笑笑:“或许我问的也有些唐突了。”
她倒了两杯热茶,又道:“我小时候便一直想有个妹妹,自家父说他有位故交同他的女儿近日会来拜访,我便期待许久了。我虽大不了你几岁,但有些事情应当还是能看的更清楚些。”
她指了指楼下:“若是未确定他的心意,你自己的便应该收一收。若表现的太过明显,碰上些不负责任玩一玩儿了事的,便会以此吊着你,时不时离你近些,时不时又离你远一些,看你沉迷其中,他自己抽身潇洒离开,什么亏也吃不了。”
“你那位朋友我虽看不清,但他那份心意,恐怕还比不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