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初入平陈（四） “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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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她耳边似有锣鼓喧天，又换作震天闷雷，那声音逐渐收束，成了鼓点般隆隆敲着。
手脚都在发麻，眼前所见从白花花的一片慢慢清晰起来。
有人馋起她的手臂欲扶她起来。
元昭望着地面，略有些晕眩，她挣脱那人的手，将衣袖拽到背后。
只是尚有些虚弱，后退没几步，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她掀眼，故作镇定望了过去：“你都看见了。”
声音依旧有些颤抖，回溯的记忆把她再次拉回了那艘小舟中，心口处冷冰冰的痛楚仿佛又回来了。
“险些又认不出你了。”他微笑着，答非所问，拂衣在她面前同样席地而坐。
他的发髻未乱，袖摆处方才被她紧紧抓着，褶皱有些明显。他只轻抚了一下，不甚在意地笑笑，接着刚才的话：“世上竟真有如此神奇的术法，那日大家都眼见着你掉进了溟泽，连具尸首都找不回来。”
“那你现在要让我自生自灭吗？”
谢遂南不答，只定定看了她半晌，才缓缓道：“你怎么会觉得我想杀你呢？”
“那天我连距离都已计算好了，由我承受那一击，并不会造成多大伤害。”周遭昏暗，他话语间的每个字的音量都被放大了数倍。
“我更好奇，你是怎样不偏不倚，踩着时间，不差一分一毫，出现在那个位置的。”
元昭哑口无言，她当然不能说他头上顶着字让她这般做的。
“小昭，我了解她的性格。”
元昭噌地抬起头，却对上他毫无波澜的目光：“她从来都不会称作我师兄。”
谢遂南一字一顿如此说道，笑意顿时消失，但还是一副放松愉悦的模样。
“所以，从你下山时起，说的第一个字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她。”
元昭听着，那把短刀就在手边，锋利异常，但显然并不能派上什么用场。
“一开始我只当你是哪方派来的精怪，夺了她的舍。但后来发现并非如此，若要打探消息，没有必要同我们一起下山，若是为了杀死某人而来，一路上动手的机会颇多，你却都没有下手。”
“更何况……”他忽然一笑，屈指揉了揉额角：“既不精通术法，也不受待见，用这个身份想做什么实在是不明智。”
“她已经不在了……梁照影也是……”元昭心在胡乱跳着，她顿了顿，接着道：“我出现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谢遂南右手支在膝上，抵着下巴，未做表示。
“我还保留着她的一些记忆，害怕你们把我当作怪物处理了……便装作还是她……”
“你清楚这些话我不会全信。”他将元昭的紧绷戒备看在眼里：“但是我说了，我也并未打算把你如何。”
“你暂可放心，除了我，现在没人认得出你。不过，既连我也瞒不过，你师父和掌门就更不用说了。”
“你不问我的目的是什么吗？”
“你会尽数告诉我么？”他朝后仰了仰，分明不见光，却眯了眯眼睛，轻声道：“况且，这样就太没意思了。”
“那小师妹呢？”
“她？”谢遂南挑挑眉，略显诧异：“你竟是冲着她来的么？”
他吃吃笑起来，那笑意里的漫不经心毫不掩饰：“你随意，我不过顺路照看她罢了。尚且不用我出手，你便已经消失了。”
元昭当然知道，可却发现自己对眼前之人的认识似乎错了方向。
“不过。”他起身走到严密的墙壁边，将手按上去，似在感受暗道的变动：“你要是想拿我这条命，就算你本事了。”
“小昭啊小昭。”他轻声道，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然她从这话中听不出一丝惊喜。
壁外的响动再次响起，如齿轮转动一般，这椭圆的暗室虽丝毫未动，但脚底所感，耳边所闻，又有无数条暗道在挪动。
谢遂南已收了手：“可惜，未经过这里，再等等罢。”
不消他说，震动越发轻微，周遭又重新归于宁静。
他话音降落，却忽地眉峰又起，毫不犹豫开步向左前方石壁走去。
岂料脚跟才落下，只听得轰的一声，这严密的石墙竟从中间凹进来一个巨大的窟窿。那窟窿处又抖抖，伴随着更大的撞击声，这面足有五人宽的弧形墙壁轰然倒塌。
灰尘带起一阵呛鼻的雾，被谢遂南在前面挡了大半，元昭遮着眼睛挥了挥，忍不住抵住喉咙要咳嗽，可她还动，前面便传出阵阵咳嗽。
她愣了愣，只闻谢遂南冷冷出声：“又是你。”
隔着层渐落下的灰，她偏着脑袋探出头，看见携着拂尘呛得满脸通红的年轻人。
他却听不出话中的冷淡，睁大了眼喜悦道：“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一挥拂尘，又是一阵灰，喉间呛得发痒。
谢遂南神情淡漠，并不搭理他，只望了望这倒塌的墙后正有条暗道，对元昭道：“我们走。”
小道士打招呼右手还在脑袋便尴尬地摆着，见他径直绕开走，砸吧砸吧嘴，悻悻地跟在了元昭身侧。
“他又怎么了？”他这时转头才发现元昭散着发，表情有些奇怪。
他回想起两次见到二人时的场景，后知后觉，吞吞吐吐道：“我、我打扰你们了？”
“没有。”她眨眨眼：“这回太感谢你了。”
“什么？”
小径到了尽头，几人停下脚步。
见无人回答，他又问：“我们停在这里作什么？”
这自然不可能是问谢遂南了。
“这下面的地道会变。”元昭看着他紧握的右拳，就是这双比女子还要秀气几分的手把那撞墙锤出了窟窿，她抽抽嘴角，道：“你没发现？”
年轻道士一脸茫然，茫然中还带着些许惊慌失措。
“你不知道怎么想着把那堵墙锤了？”
“我吃了些能增进力量的丹药……”他在宽阔的道袍袖中掏了半天，找到一个已经空了的瓷瓶：“然后把剩下三个都吃了，便想着找堵墙练练手。”
“这么久以来，你都是一人在外头闯荡？”元昭没头没尾问了句，见他骄傲地点点头，忍不住叹息一口：“辛苦你了。”
“丹药在何处买的？”谢遂南似不经意一问。
“这个……”他说及此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是从偷我钱袋的那几人手中买来的。他们趁我挑选丹药之际，将我钱袋也一块儿顺走了，我还以为这些丹药也是假货呵呵呵。”
她这才明了之前这人估摸着吃了隐匿气息的丹药在外躲藏了许久。
“有副作用么？”谢遂南问道。
“副作用？我想想……”思忖片刻，小道士答道：“偶尔会出现五感不灵敏的情况，再有……再有就是好像会变得有些倒霉。”
招惹霉运？这算什么副作用。
元昭没问，谢遂南也只是“嗯”了声作回应。
这次未等多久，小径又有了动静，脚下虽稳，但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地底的移动。
而后被堵死的尽头突然出现了出口，不过更加狭窄，三人只得依次进入。
许是空间变得狭小了太多，逼仄异常，空气稀薄，一路上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可即便注意力都在脚下的路，空中愈发浓郁的血腥味还是不容忽视。且从这铁锈般的血腥味渐起时，几人脚步都是一顿。
“这是……那个妖怪的四肢吗？”小道士轻声问。
借着前面人掌心升起的亮光，元昭缩了缩脚，半截带着丑陋不齐的牙齿的下巴就在她脚下。
这条小径竟是弯曲的，避开散落的残骸，拐角，是一个蹲着的人影。
那人瑟缩着倚在墙壁边，影子被踩在脚底，血点一路蔓延，到这人摊开着的手边。
手边，是一把制作简陋，在那妖怪队伍中见过的斧头，斧头已经断了，斜插在牛头妖的腹中，木把手没了大半。
眼前这血淋淋的场景，活像屠宰场中屠夫和悲鸣的禽兽。
不过这屠夫并不狂野粗蛮，反而纤弱得像朵娇花。
这朵娇花半点血都未沾上，衣裙白如雪，脸色也惨白如雪，她启唇望向来人，道：“师兄，我找到当年杀害我父母的凶手了……”
小道士已惊呆，不自觉退了几步，眼见着她手中一滴滴落下血，铺了一地，可眼中的脆弱失神也半分不假。印象中这是个活泼灵动的小姑娘，如今这般竟活生生手刃了一只力大无比的妖怪。
元昭却记得她的双亲在她很小时候便不在了，结合当下语境和花晚照的作为女主的身份，她一直揣测凶手便是魔族。
她看了眼面前站得端正的谢遂南，花晚照一向都排斥他，此回神态语气软和可怜。
“这是在那只妖怪身上发现的……”花晚照举起一只破旧的布娃娃，憨态可掬，唯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大笑露出的两排牙齿，赫然少了两颗门牙。
众人过去闲聊时，她便提起过自己的母亲，为了安慰她换牙时的羞赫难堪，她的母亲为她缝制过一只布娃娃，便是这般，缺了两颗门牙。
“他说这是红衣妖丢弃给他的。”她眼神慢慢有了聚焦：“我要找到那个红衣妖怪。”
谢遂南略显意外，半晌，道：“好，出去再说。”
她僵着转身，布娃娃被紧攥在手中，那妖怪在他手下残留的血还未流尽。
“手上，处理干净。”
“好。”她涩声应下，手在布娃娃上用力地蹭了许久，久到元昭怀疑她手心的皮肤都被擦破了。
“好了，我们走吧。”
留下这句不带感情的话，她将那因沾着鲜血而显得可怖的布娃娃随手一丢，接着迈步走在最前面。
元昭在她丢弃的地方止了止步，那娃娃笑得单纯可爱，因缺了牙更显娇憨。
她再望一眼，已将模样记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初入平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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