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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对赌局(八)   几人刚 ...

  •   几人刚踏出这结界,便被一股力量托着往上,湖水自行避开。

      新鲜的空气涌入,元昭这才感觉重获新生一般。

      “师兄!你们回来了!”

      从露等人还守在湖边,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都站在各自的阵法位上。

      湖边不见原先的喧闹,乌泱泱的一群人说散就散了,诺大的一片地方倒显得有些空旷。

      弦月被阴云掩盖,不远处的人家竟尚留着灯,仿佛这夜只是场梦境。

      “村民和那些小孩儿的游魂呢?”

      “好在拘的时间不长,都被阵法招回了本体,大人也都领回家了。”

      段青怀守在角落里,不忘补一句:“我们都细细探查过了,没有出现什么不好的症状。”

      裴宁点点头,将剑钉入土里,握着剑柄,眉眼之间松懈下来:“猫妖已经除去了,大家可以歇歇了。”

      得了这句话,众人这才收了法器,凝重的氛围散了大半。

      段青怀夸张地长舒一口气,直接坐在地上,把佩剑往腿上一砸:“太难了太难了,我们一下山就碰到这糟心事儿和糟心妖怪,打道回府,我要打道回府!”

      大家都习惯了这厮的“聒噪”,直接忽略了他的话。

      “我们在下面待了多久?”

      元昭抬头望天,头顶那片乌云散了,月光映照下,湖面的狼藉才显现出来,遗落的衣物与打翻的油灯灌进了水,裹着一层层的污泥。

      “一个时辰。”

      虽然有心里预期,但听到从露确切的说出仍有些吃惊。

      幻境中都过了小半个月,实际才短短一个时辰啊。

      “现在这儿待一晚上,明天还需要在仔细盘查一下,怕有遗落。”

      裴宁没有坐下,立刻又朝着村里走去。

      其余人见这四人的疲态,倒很有默契地没有问起湖底发生了什么。

      在原来的土屋小做休整后,天已微亮,元昭在外头转了圈又回来了。

      “一个人也没见到,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

      裴宁正擦拭着佩剑,闻言意外道:“都没出来?”

      原本想着趁村户都在时再做个检查,没料到都这么不赏脸。

      “这是在躲我们么?”

      不远处是秦山的小院子,同样是大门紧锁。元昭垫脚望了望,土墙上适时出现了个小脑袋,嗖的一声又缩回去了。

      她认出来了这是秦立,虽然之前吃了苦,瘦得脸颊凹陷,眼珠子提溜一转还是秦立那副“小鬼样”。

      走的时候竟比来的时候更显凄凉。

      众人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又废了点时间把村子里里外外看了遍,确定没有了残存的魔气,在几只土狗的吠声欢送下,离夷陵村越来越远。

      元昭晃在队尾,慢悠悠地欣赏周遭的景色。

      其实也没有什么观赏性可言,杂草丛生,土路也总是泥泞的。

      段青怀总缠着从露,不是扯辫子便是没话找话,要讨声骂才停歇片刻。

      “各位道长请先等等……”

      有一村妇从后头叫住了他们。

      她一把扯住元昭,一路跑来累的气喘吁吁,脸上挂着淳朴的笑。

      “秦村正昨个儿叮嘱我们早上避开你们,可是……唉,我们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

      她说着便将手中提着的竹篮热情地挂在元昭臂上。

      “家里头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

      竹篮沉甸甸的,元昭揭开上面盖着的土布,满是干粮水果。

      “我家娃子真是多亏了各位道长才保了条命。”

      “您言重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妇人手劲儿大,元昭拿着提手往下就被按住了。

      “都是些不值钱的,收下吧,收下吧。”

      又是推推搡搡,最后裴宁让她应了下来。

      没来得及道声谢,妇人抬臂擦了擦额间的汗便急匆匆赶回去了。

      这回又轮到众人心中五味杂陈了。

      元昭想了两秒,掉头追上她,塞了几张驱邪的符箓,妇人万般言谢。

      她不擅符咒,写出来也是灵力微薄,这还是下山前掌门特意留的。

      回去时,有人倒是已经啃上了果子。

      “师傅那边还没有消息?”

      有魔物逃窜现世,是极凶险的预兆,裴宁预备先去溟泽看看封印的状况。

      “暂时没有。”

      谢遂南昨晚已向宗门传了讯息。

      去平陈多走水路,恰好可以经过溟泽。不过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是得等掌门定夺。

      若真是封印不稳,他们几个可摆不平。

      “裴宁哥,今晚有个庙会,我们可以在镇上等等。”

      花晚照面露期待,在宗里的生活太过远离尘世,有些怀念烟火气息。

      裴宁正思量着,冷不丁被她扯过衣袖,又晃了晃。

      “如果不便的话,也没关系的。”她扬起一个笑,眼中澄澈透亮。

      “大家觉得呢?”

      话已经快脑子一步说出来了,去也不是不行,镇上距渡口并不远,收到消息便可立即启程。

      其余人乐得能多玩儿一玩儿,满口欢喜地应了。

      镇上有个九爷庙,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庙市,百货云集,千灯如昼。

      他们去时恰好只余下一家客栈空了三间房,几个大男人挤一挤,余下的元昭几人分住。

      楼下已经有了行城的队伍,音乐百戏,诸般杂耍,热闹非凡。

      几人叽叽喳喳吵着要去赶庙会了。

      谢遂南喜静,一向不大往人多的地方凑,便推脱未去。

      从露想把元昭扯走,扯不动,只好承诺一定带些吃的给她。

      这时客栈的住客们都快走空了,空荡荡的大厅只听得到账房“噼里啪啦”拨算盘的脆响。

      元昭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回头一望,谢遂南早没了踪影。

      她一撇嘴,寻了个地儿,足尖轻点,跃上了屋顶。

      青瓦间都是鸟粪苔藓,没地方能坐,只能蹲着。

      不远处有踩高跷浓妆艳抹,且歌且舞,一个鹞子翻身、小旋风花膀子引得阵阵喝彩。

      灯火阑珊,宝马雕车香满路,裴宁像个大家长似的,抱着剑跟在众人身后。

      花晚照时不时回头递些小吃给他,段青怀也忙不迭矫揉造作般要把手里的胡饼送到他嘴里。

      裴宁很给面子地都照收不误。

      几人跟着行城的队伍走远了,逐渐看不见。

      元昭无聊地托着腮,仿佛也随着那前头的舞者不知神游到何处去了。

      “元昭?”

      谢遂南的声音。

      她望前挪了挪,探头朝下望去。

      他房间的窗叶被木棍支起,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见元昭半晌没动静,又喊了一声。

      “下来。”

      她很想就在就蹲在房檐边问他要干什么,但考虑到影响不是很好,便妥协地下来了。

      给她留了个门缝,元昭一进去便看见他站在案台前。

      “你的符箓都送出去了?”

      谢遂南手下未停,不知哪里找来的朱砂。

      这话像是在问她,但是语气肯定。

      搁笔,他转身招呼元昭过来。

      “你不擅符咒,我先随便写了一些,带在身上吧。”

      谢遂南神情浅淡,像是一时兴起,随意而做。

      这符箓分了两叠,离她远些的那几张下笔力道更深,咒术复杂难辨,且不像朱砂写的,颜色猩红得像血。

      元昭不作他想,知道这些多半是给花晚照的,心满意足地道谢,收下了近处的那堆。

      这可是巨大的一步,主动送了她符箓啊。

      正想着,楼下便传来了裴宁等人的声音。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上楼的脚步显然有些急促,不多时房门便被推开。

      “师傅他们传消息来了,我们今夜就动身。”

      他身后未见花晚照她们,应当先去收拾东西了。

      “这么着急?”谢遂南疑问道。

      裴宁“嗯”了声,又说道:“师伯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们也先去看看。”

      他侧过身,让元昭能出去。

      听到她师父会过来,元昭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张难得才能见一面的冰锥子脸,心尖颤了又颤。

      属实是下意识反应了,毕竟往常她师父一来,不是挨骂就是挨揍,最后再关禁闭。

      隔壁房门开着,从露正挥手唤她。

      “师姐,过来过来……”

      元昭刚走过去,便见她如数家珍般把几包油纸往她手里堆。

      “不知道师姐你喜欢吃什么,我们就随便挑了些,师姐你就捡好看的吃。”

      隔着几层油纸还能感受到余温,闻到丝香味。

      她拿着这些的手紧了紧,十分认真地道了声谢。

      从露也是一愣,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只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行人没多少东西要收拾,噼里啪啦一通便出门了。

      无人抱怨,皆神情严峻地往渡口赶去。

      元昭眼尖,一下便看见了花晚照衣襟处露出了点黄色的符纸边。

      说来也是奇怪,她腕上那道红痕不见消退,倒愈发显眼。

      逆着人潮走了片刻,便到了渡口,没有船夫,仅一盏油灯亮着。

      裴宁将手放在嘴边,吹了声口哨,短促尖锐。

      水面顷刻间就有了反应,漾起圈圈水波。

      震颤着,“哗哗”声愈响,自水下冒出了艘铜雕船,不大,刚好容下他们几人。

      “现在出发,与师伯他们汇合。”

      裴宁同谢遂南在船首施咒操纵方向,其余人候在舱内。

      封印位于溟泽正中心,寻常船只少说要行上十天半个月,这铜雕船是宗门法宝,疾驰如飞,千里之行一日可还。

      一开始无风无浪,四平八稳,可越靠近封印处,船体摇晃得越剧烈。

      船舱内的压力不知不觉加重了许多。

      “按理说快到了,怎么还不见师伯们?”

      从露已经有些站不稳,撑着船壁问道。

      舱外天气更加恶劣,海浪一声高过一声,重重拍向这艘摇曳的小船。

      若这是寻常船舶,早给掀翻了八百回。

      正说着,帘幕被人掀开,谢遂南走了进来。

      “已经到了封印边缘,我们慢慢靠近。”

      他的外袍被打湿了不少,说话时,水珠顺着额角滑落,一滴滴落在地上。

      元昭眯着眼打量他,自上了这艘船,他便一直关注着花晚照,像是在提防着什么。

      而这种莫名的谨慎在靠近封印时到达了顶峰。

      事实证明,元昭的感觉没有出错。

      如海中炸起道雷,兀的卷起滔天般的巨浪,仿佛要将天上的星辰卷灭。

      巨浪近不得船身,只有耳畔一叠高过一叠震巨兽咆哮般的恐怖嘶吼。

      她轻轻捏了捏怀中的符箓,隐约有些灼烧之感。

      “嘭!!!”

      又是声巨响,元昭仿佛嗅到了海水的咸潮。

      还有熟悉的,魔物的气息。

      “噗嗞--”

      长明灯闪烁几下,彻底灭了。

      周遭是地狱般听不见回响的溟泽,在乌沉沉的苍穹与深渊之间,毫不起眼的无光铜船像被拖拽着一点点靠近绝望深处。

      忽如其来的黑暗让众人陷入失明。

      元昭却看见身侧那金光瞬间变换了字符。

      “退后一步”

      退后一步……

      她照做。

      电光火石间,右手边猛地一股力撞过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怒吼着的狂风与席卷而来的浪之间窜出团黑气。

      那黑气似乎早有了目标,伸展着化作只尖爪。

      方向,是元昭的左手边,可因这出乎意料的一撞,不偏不倚,这个位置站着的,变成了她。

      船外的浪片刻没有停歇,她却觉得时间已然凝固。

      元昭错愕地看了看自己的心口处,黑爪瞬间刺穿了皮肤,喷涌而出的暗红色的血液浸湿了姜黄的衣裙。

      她似乎能感受到那团黑气在她身体内游窜,再裹住她的心脏。

      “啪!”

      耳畔的震响在此时与身体内的声音重合了。

      而后是“呼呼”的风声。

      元昭眼看着自己的双臂垂落,被利爪贯穿身体后连带着撞破船壁。

      谢遂南站在花晚照身边,有一瞬的惊愕。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他脸上,谢遂南眼睫微颤,垂眸掩去些许的茫然。

      在被巨浪吞没前的片刻,她还能睁着眼。

      只是巧合啊,他原本想替花晚照挡下的……

      她努力看清他眼底,好像认出了一丝可惜。

      然后是干干净净的冷漠。

      刺骨的海水灌进她的心口的空荡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对赌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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