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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对赌局(七) 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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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这是元昭清醒后唯一的想法。
昨晚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现在天都泛起了鱼肚白。
“嘶……”
她转转僵硬酸痛的脖子,忙不迭朝里屋跑去。
还是没有人,元昭不由得涌上失望之感。
忽然视线瞥过案桌底下,她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这是他的……昨日明明带走了的。”
虽然不愿相信,可事实是谢遂南昨晚回来过。
匆忙赶回,丢下东西,又离开了……
元昭几乎是一瞬间便冲出了这里,朝昨晚的悬崖处赶去。
必须守在那里,必须再快一点。
尹的妖力不弱,即便是刚恢复不久应付这段路也绰绰有余。
初秋,崖边更加萧瑟,元昭走过是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枯叶。
一片一片,飞旋着,又飘落。
飘落到悬崖底。
她放缓了脚步,长舒一口气:“万幸,他还没来……”
尾音戛然而止,脚底似乎踩到什么东西。
元昭慢慢挪开脚,已经停止了思考。
半截沾了血渍的衣袖,风一卷,随着落叶,散了。
旋到崖底,歇在哪道望不清的倒下的人影上。
她感到有些失重,仿佛被人抽去了灵魂,头重脚轻。
崖底有飘渺不定的声音在嘲讽着。
自责愧疚与无力纠缠而来,元昭只是呆愣着站着,喉间发涩。
她嘴唇张了又张,呢喃着吐出几个字:“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救下他们,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毋庸置疑能得到胜利。
可结果却没有什么不同。
怎样才能挽救呢?
“杀了他们……”
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杀了谁?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容器,都能成为容器……”
这里的人……这里是幻境……这个世界都是假的,都只是书上的符号……
元昭蹲下身,紧紧捂着脑袋,她想摆脱这些恼人的声音。
你忘了你的目的么?忘了你是谁么?
她的目的……是回家。
可她是谁呢,她记不清过去了,回忆里都是一片空白。
元昭困惑的睁开双眼,面前是血海,是炼狱。
她是元昭,她只想回家……
她是……
“元昭!”
所有的嘈杂喧闹都消失了,一双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漆黑一片,血色不见了。
掌心没有温度,冰冰凉凉的。
“元昭……”
这双手的主人放缓了语调,又好像说了什么,元昭听不大清。
是在安抚她么?
紧绷着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些,全身的血液不再沸腾,归于平静。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旋即那双手便离开了。
“唔……”她双手支在膝盖上,捂住脸,对之前涌上的疯狂的想法感到后怕。
“对不起。”从指缝中只漏出这句话,她差点害了所有人。
元昭深呼吸一口,抬起脸来,脸颊上灰尘与血都有,显得无比狼狈。
对面之人退开她有一定距离,衣袍被轻微磨破,小巧的月牙折扇悬在腰际,露出星点墨色的痕迹。
他不是丁煜。
“幻境已经破了。”他眼中似有怜悯,换了轻松些的口吻:“你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道歉。”
元昭紧紧盯着他,想在他脸上看出一点波动。
“咳、咳咳。”声音沙哑,她清清嗓,努力恢复到原状:”你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昨晚。”谢遂南上前将她搀扶起,待她站稳后便退开。
闻言元昭抬头望向他,疑惑道:“昨晚?”
昨晚他不是回来过么?
“文会宴上,林芸向丁煜提到了琼瑛花。”他偏头浅笑,带着疏离感,慢慢地解释:“昨晚匆忙赶回去时,我就记起了。”
“但显然,关键点不是我们做出的选择,或者是否记起。”
她预感接下来的话会不太好听。
“尹把最后的选择给了你。”
“所以……”元昭垂下眼睫,内心五味杂陈:“你发现自己恢复记忆后幻境没有改变,便按照丁煜原来的行动找到了这里。”
只有前面的每一步都相同,她才会和尹面临相同的困境。
“如果我最后失控了……”
话一说出口,她便后悔了。
“不会的。”
几个字轻飘飘地传到她耳边。
不会有失控的时候,倘若真的到了那一步,也有办法唤醒她,即使元昭可能需要付出代价很大。
谢遂南背对着她,站在悬崖边。
元昭并不意外,现在的他和幻境中的丁煜都将自己裹起来了。
她收拾好情绪,拖着步伐走到他身边,俯视崖底。
“你看。”谢遂南指向原来那丛琼瑛花的位置:“现在这里在逐渐崩塌。”
洁白的花瓣变得透明,散出点点荧光,飘向天空。
“裴师兄和小师妹呢?”
脚底震感愈加强烈,她下意识想去拉住旁边人的衣袖,却发现有股无形之力在撑着他们,便尴尬地缩回了手。
“他们应当也想起了,候在原地。”这是回答她的问题。
“本质上我们还在原处,幻境坍塌不会影响到我们,等着就行。”这算是回应她的举动。
话音刚落下,此处便开始剧烈摇晃,方圆百里瞬间崩裂,在巨石滚落的一瞬间,仿佛碰到了什么障碍,瞬间归于尘土。
元昭分不清他们这是在坠落还是停在原地,只是天色越来越昏暗,瞬息之间轮回了一个昼夜。
但周遭却是死一般的寂静,能听见身旁人平稳的呼吸与自己的心跳。
“额啊--------”
身后一片未知黑暗中惊起凄厉号哭。
“别回头,是尹。”
谢遂南疾步走到她身后,挡住声音来源。
元昭还是看见了,尹裙摆的靛蓝铃铛一圈圈延长,像木偶一般,缠住她的身体。
恍惚间,蓝色火焰中出现了交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
尹在无尽深渊中坠落,不甘地伸出双手想抓住什么,眼中迸发出仇恨与痛楚。
张着嘴却不能发出声音,无力地挠着自己的喉咙。
像朵盛开着得妖冶的花,下一瞬又枯萎,被血色的海洋包裹着。
“她被自己的幻境吞噬了。”
谢遂南轻瞥了眼,不咸不淡地说道。
周围亮起萤火,元昭食指轻轻一点,却是径直穿了过去。
如同高悬的银河落幕,“啪嗒”,水滴声渐响,接着微弱残存的光,她看清了这是湖底的石洞。
“好了,我们都回来了。”谢遂南笑着对她说,这时才流露出一点倦意。
她还是有些不习惯,幻境没有压制人的所有性格,同样是他,现在却束起了一座无形的高塔,瞬间便让两人的位置回到鸳原样。
元昭迈过脚下的方台,逐渐适应了微弱的灯光。
“你身体可有……”
谢遂南话说一半止了声,她转身投去询问的目光。
他颔首示意朝后看。
原是裴宁那二人就在他们几米远的地方,受幻境残存的力量影响,都不曾发觉。
裴宁正将花晚照护在身后,警惕扫视四周,却看不见他们,不过下一秒迷雾散去,几人的目光对上。
“幻境已破,猫妖既除,辛苦你们了。”将佩剑换至左手,他从石台一跃而下,慨叹道。
之前的记忆不会消失,不难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你们身体可有什么不适?”虽说尹将性命全压在了这一局上,裴宁依旧有些担心。
身为大师兄,他在此幻境中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竟然就这么让猫妖轻易摆布了。
看着眼前二人多少有些憔悴,眼神不自觉更加和善了。
“我很好,没有什么不舒服。”元昭眯着眼笑笑,分明他们两人才像是有事的样子,衣裳都被划破了不少,碎发凌乱黏在脸上。
谢遂南也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倒是花晚照从刚才起一句话都没说,双眼有些放空,像是在走神,时不时摸摸自己的手腕。
元昭唤了声“师妹”,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声道:“没事,我也没事。”
见还在看她,又牵强扯扯嘴角,右手依旧环着左手手腕。
“晚照心性不稳,一时间还没有缓过来,过会儿就好了。”裴宁起先也有些奇怪,特意看过,不过是腕上有道细细的红痕,没有什么奇怪的气息残留,应是不注意划到的。
见状,元昭不再问什么,又留心多看了几眼花晚照的手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的,很浅,不注意都难发现。
余光瞥见谢遂南也在看着那处红痕,眉峰蹙起,但没有多说。
几人仔细检查了地底各处,确定没有妖气藏匿。
尹确实是神形具散了。
“为什么这水底石洞还没有塌?”
元昭再次绕开一个巨大的水坑,两旁的石壁不停地渗进湖水,但巍然不动,不见崩塌的迹象。
“狸猫多厌水,这石洞多半不是她建起的,恐怕是鸠占鹊巢,占了哪个小妖的窝。”
裴宁领在前头,狭隘的长道把他的声音放大了许多。
“丁煜呢?尹不是想让他复生么,怎么不见他的魂魄?”
花晚照还是有些心不在焉,险些撞到旁边的石壁,元昭拉了她一把,又险些踩到身后的谢遂南。
“她衣摆上的铃铛就是。”谢遂南虚虚扶了她一下,补充道:“先前看见的人影是真的,那团火便是他魂魄燃尽的迹象。”
裴宁显然不想多提此事和猫妖,默不作声加快了脚速,带着众人到了屏障前。
浅金色的封印枷锁隔开了洞内与湖水,光芒消散了不少。
“我们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