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开》半夏不姜

30、同是天涯沦落人 “因为IP

　　“因为IPO批文过期，上市失败，原有的资金计划被打乱，公司陷入了经营困境。而我爸爸，在开董事会的时候，突发心肌梗塞倒下了。
　　那时我在美国读博士，接到电话后，马上赶回国内。我回来的时候，爸爸已经在ICU昏迷了三天。家里可以说乱作一团，而公司的情况更可怕……”他深色淡漠，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睑处撒下一片阴影。

　　他说:“我当时的女朋友，和我门当户对。甚至，我们两家算是世交。所以，在我们一起赴美留学的时候，还举行了订婚仪式。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的父亲并没有雪中送炭，而是基于对公司前景的不看好，果断及时止损，终止原来的约定好的定向增资计划。

　　那天晚上，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一天没有吃饭，饥肠辘辘，这时候接到了女朋友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哭得撕心裂肺，她说：我妈妈说你家快破产了。

　　公司的事情，我当时并不了解。我只能安抚她，我说：我会尽快拿到学位，然后在美国找工作，我们不会受这个事情影响的。

　　她却哭得更大声了，她说：工薪吗？你一年的收入可能都不够我买一个包的，我害怕过那样的生活。
　　最后，她说：我们还是分手吧。”

　　他带着一丝自嘲道:“我自幼自视聪明，到那时，才发现自己其实一文不值。”

　　他微微仰头，神情分明是克制的苦楚，他说:“那大概是我迄今为止最痛苦的一个晚上。自幼对我悉心教导的爸爸，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家里公司濒临破产，而我爱的人毫不留情地和我做了切割。”

　　他眸色晦暗，他说:“当时我真的感觉有点撑不住了。挂了电话后，我就在路边台阶坐了下来，抱头痛哭。”

　　好一会，他缓了下来，继续说:“莫莉，你是在这种情况下，走过来给了我300块钱的。”

　　莫莉不敢贪功，她老实道:“我当时喝醉了，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也啥都不记得了。”

　　他终于转脸，幽深的眼眸投向她，带着十足的歉意说:“莫莉，对不起！我一开始会选择用那样的方式接近你，的确存了想试探的私心。”
　　他接着说:“可是，后来我不想试了，因为我更害怕失去你。”

　　莫莉觉得有些可笑，她心里默默暗想，地主家养大的果然都是傻大儿，博士也一样！
　　莫莉耐心解释道:“你的女朋友出身富贵，所以她难以接受过工薪阶层的生活。我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我自己本来就是工薪阶层，你这样对比，对她不公平。”

　　他收敛神色，认真纠正道:“是前女友！不要混淆概念。”

　　他握住莫莉的手，用力捏住，说:“这才是我的女朋友！”

　　他看着前方的地板，继续说:“那天晚上，我把你送到酒店后，并没有马上走。因为你又是哭，又是吐，折腾了好一会才睡着。我当时怕你出意外……大概也有点逃避现实的鸵鸟心理，就选择在沙发上躺一会。”

　　莫莉有些无语，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转而问道:“我看你爸爸现在状况还挺好的。”

　　他转脸看着莫莉，揉揉她的额发道:“你真的是个小福星！我躺到凌晨四点多就接到电话，告诉我爸爸醒过来了。所以我连忙赶过去了。”

　　“这也能归功给我吗？”莫莉感觉这个功劳领得太大了。

　　他一脸当然地点点头，声音却有些低沉:“我爸爸昏迷的时间那么长，能醒来已经是奇迹了，更奇迹的是，之后他居然能康复如常，一个月后就回公司上班了。”

　　莫莉今天看过他爸爸的状态，的确非常健康，一点也看不出来曾经陷入那么凶险的境地。不由跟着点点头道:“真的是万幸。”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你家公司还好吗？”

　　“你看我家的样子，像破产的吗？”他反问道。

　　那么阔气的大别墅！家里用人好几个！
　　“当然不像。”莫莉说。

　　“你炒股票吗？”他问莫莉。

　　莫莉摇摇头:“我一点都不会，线都看不懂。”

　　“嗯，所以你也不认识赵朴初？”他问道。

　　莫莉自认还是有点逻辑推理能力，她试着问道:“这是你爸爸？”
　　他大笑着直摇头，好一会停下来，满脸嬉笑道:“我就知道你要这样问，但，这是我爷爷。”

　　额……莫莉腹诽，咱讨论你爸爸呢！干嘛突然提你爷爷！

　　“我爷爷是著名的书画家和收藏家。”他的语气不免有些傲娇了，嬉笑着调侃莫莉:“你不认识他，该打！”

　　“啊，就是今天那个爷爷啊？”莫莉十分惊讶，那个胖乎乎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可真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他敲了一下莫莉的头，佯怒道:“我就这一个爷爷！”

　　“今天你去的房子，是我爷爷的。”他说。

　　莫莉自己上下连接，心里暗想，他这么说，他爸爸的公司应该是不行了。
　　莫莉心生同情，不由伸手握住他的大手，小声道:“没关系的！”

　　赵牧川好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安慰惊吓到一样抽开手，笑道:“你又想哪里去了！”
　　他说:“我爸爸出院后，我爷爷出资支援了我爸爸。爸爸又引入国资，公司已经登陆A股上市了。”

　　他反抓住莫莉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笑道:“所以，到目前为止，公司运营状况良好。”

　　莫莉点点头，到底为他庆幸。又不免八卦地问道:“那你前女友没有找你复合吗？”
　　他用带着一丝怜悯的表情看着莫莉:“莫小姐，我感觉你真的有点傻！”

　　莫莉有点愣：“怎么说？”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富过三代人，才能出一个收藏家？”他问莫莉。

　　莫莉老实摇摇头，说：“其实我涉猎面很窄，就是自己工作那么一亩三分地，其他的都不太懂。”

　　他点点头，嗤笑道:“我早看出来了。”

　　自己嫌弃自己可以，被别人，尤其是被男朋友这么嫌弃，那是绝对不可以的！莫莉不免气恼地瞪他。

　　他耸耸肩，一脸无奈道:“所以，即便我开着三百万的跑车送你上班，你依然能坚定地相信我就是健身教练！”

　　莫莉从来不知道，车还有这么贵的，不免有些咋舌。

　　又奇怪道:“如果这样，你女朋友不应该跟你分手呀。”

　　他点点头:“我接到她电话的时候，也觉得奇怪。我们两家关系亲密，他家不应该看不出来，我爸爸的公司即便破产，我们的家庭状况也不至于买不起什么包。我当时以为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藏债务或者必输无疑的天坑对赌协议。”

　　他面透讥讽，淡淡道:“后来我回美国才知道，早在半年前，有个在她隔壁大学游学的大佬已经和她非常亲密了。甚至，她提分手的时候，其实已经怀孕了。她怀孕的事情，他父母已经知道了。所以，于公于私，她和她爸爸都需要一个理由尽快抽身。”

　　这个杀伤力有点太大了。莫莉有些气愤地说:“挑这样的时候提分手，也有点太过分了吧！”

　　他淡漠地说:“那不然呢？再拖下去，那边也不是非她不可。肚子太大，办婚礼也不好看。而我家，如果不是那样的非常时刻，绝不可能这样轻易就过去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作为同样被渣渣前任绿过的人，莫莉的同情和愤慨几乎到了极点。

　　他看莫莉愤慨不已的样子，不免好笑道：“莫小姐好像很为我遗憾？是因为我没能娶上豪门千金？”顿了顿，还不忘调侃道：“还是说，你对被迫接盘，心有余悸？”

　　莫莉正要骂他狗样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却及时刹车，转而说道：“莫小姐，已经半夜了，如果你再不睡觉，明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很可能被误会是去办离婚的。”

　　他调侃道：“作为笃信风水的潮汕女婿，我感觉这样很不吉利！”

　　“关灯睡觉！”他关了灯，替她掖好被褥，关门出去了。

　　莫莉感觉今晚的被窝，很柔软很舒适，她也着实困了，只一会，便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