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开》半夏不姜

18、名分是自己争取的 下半程的演

　　下半程的演讲有些沉闷。莫莉坐在最后一排监场。她脑子里一团混乱，有许多的疑惑，却又不知从何问起，也不知道去找谁诉说。一场接着一场的冗长演讲，充斥着一个又一个的名词，似乎每个字她都认识，但是放一起连城一句话，她又听不懂了……

　　她决定，今晚还是不去吃饭了，她给赵牧川发信息：“对不起，我今晚还是不去吃饭了，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下。”

　　赵牧川没有回。莫莉便不管他了，主动去找刘姐，继续完成会议的结束、收尾工作。虽然同事们都一脸藏不住的八卦好奇，但是柳春阳一直出没在附近看着他们干活，大家也不敢闲聊，都各司其职，忙着自己的事情，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不容易把专家都送走了。工作人员也可以收尾走了。莫莉到后台柜子里背起自己的包往外走。

　　柳春阳叫住她，他看着她，眼眸有些晦涩，沉默了好一会，他语气平淡地说：“赵博士在贵宾休息厅等你，他拜托我，工作结束了告诉他一声。”
　　停顿了一下，他说：“我想，要不要告诉他，还是由你来决定。”

　　他晦涩的神情，让莫莉觉得十分羞愧。她甚至不知如何应对，只好低着头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快步走出后台间。

　　后台到出口处有一条长长的连廊，大概是消防上的考虑，连廊两端各有一扇厚重的消防门。莫莉使劲地推开消防门，刚刚开了一条缝，就看到赵牧川站在连廊里，正单手插兜看着窗户外面发呆。
　　不同于刚刚嬉皮笑脸、带着一些痞气的无畏，也不同于早先在台上挥洒自如、侃侃而谈的从容自信，更不同于平日里总挂着好脾气淡笑的云淡风轻，此刻的赵牧川，硬朗的侧脸微微低下，他显得那么落寞！浓郁的惆怅仿佛压得他宽阔的肩背也不似往常那么挺拔！

　　莫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推门的手就这么定着了。再往前推，这个门会发出一声“吱呀”声；松手往后关，门多少会“砰”一声。更何况，她没有退路了。

　　赵牧川觉察到了什么，猛然一扭头。莫莉吓得手一松，门发出“砰”地一声关上了，然后又是“吱呀”一声，门被快速拉开。

　　赵牧川一团高兴地逗她：“我认真观察了疏散图，你下班回去一定会走这条路，果然被我押对了。”他朗朗笑道：“这回你跑不了了！”

　　莫莉骤然觉得满心的不忍，明明前一秒她已经看到了那么不开心的他，下一秒他却还要装得若无其事地逗她开心。

　　“走吧！”莫莉说。

　　赵牧川高兴地提议：“我知道这附近新开了一家泰国菜，咖喱味道很正，环境也很好，连服务员都特别帅！我们去那里吃吧！”

　　“你怎么会关注服务员帅不帅呀？”莫莉好笑道。

　　“我当然是考虑你的需求呀！”他答得倒干脆。

　　“好吧，那就去看看帅哥！”莫莉有心逗他。
　　说话间两人走过第二个消防门。他一把拉开门让莫莉通过后，跨步到莫莉面前，“喂！喂！”他佯装恼怒地拍拍自己的胸口，一边面朝莫莉倒着走，一边自夸道：“最帅的在这里！你要看这里！这里！”

　　莫莉偏故意扭头闭眼睛就是不看他。却不提防，他突然停下脚步，莫莉一下撞进他怀里……侧脸被他厚实的胸膛撞得生疼……

　　他就那么站着，微微低着头，双臂护着她，没有抱紧，也没有放开她的打算。尔后，莫莉听到他克制得有些喑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所以，莫小姐，我究竟犯了什么天条了？”

　　莫莉心里发虚，下意识要挣开。
　　他却把双臂缩小包围圈，温热的大手托着她的后背，狭长的眼眸透着笑意：“上次你要打发我，好歹还给了点分手费！这次居然一毛不拔，直接就翻脸了！”他的胳膊在收紧，喑哑的声音中透着挑逗：“好坏啊你！”

　　莫莉这么蓦地被他搂着兴师问罪，又羞又恼，一颗心扑腾扑腾直跳，脸颊耳根都跟着烧起来了……

　　后面的后面那道消防门“吱呀”一声开了，又“砰”地一声关上了。显然有人要走过来了，莫莉慌地推开他，他也放开莫莉，却顺势牵起她的手。
　　他把莫莉的小手抓在自己的掌心里捏着，犹嫌不够，趁着莫莉挣扎的空挡，又把手指插入莫莉的指缝间，掌心紧紧贴合，手指牢牢扣紧，然后拖着她大步流星往前走。

　　直走到停车场，他几乎不容莫莉挣扎，长臂一揽，一手扶着门一手托着背把她按进副驾室。

　　他流畅地上了车，锁了车门。探过身体到莫莉这边，眼看他俊朗的面庞越凑越近，浓浓的男子气味挟裹着莫莉，一股湿润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直羞得她不敢睁眼……却听得他轻轻一笑，说：“别紧张，我帮你系一下安全带！”
　　然后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插上了。莫莉觉得自己被调戏了，气恼得不行。扭头瞪他，却见他一脸淡定，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自顾启动了车子。

　　他的车启动时会发生一声巨响，然后声音会慢慢小一些，但是今天车子是一路轰响着往前开。

　　“呃……我之前坐你车，没觉得它这么吵呀？”莫莉心里有点奇怪，便问了一句。

　　“之前我开了温柔模式。”他在红灯前停下来，扭头看莫莉，一脸淡定地说：“今天我的心跳太大声了，需要背景音压一下。”

　　呃……好吧，莫莉暗暗承认，自己的心跳也有点大声！但是，他怎么可以这么若无其事又肆无忌惮地说出来呢！

　　他已经提前预定好一个独立小包间。流光溢彩的吊灯低低垂下来，跟桌面上的荧光烛火交相辉映，温柔的音乐似有似无地环绕着……这气氛，显然是一场精心准备的约会。

　　“我没有答应。”莫莉说。

　　“没有答应什么？”他一边翻看菜牌一边不甚在意地问道。

　　“你怎么可以跟别人说，我是你……呃……”莫莉感觉有点羞于出口。

　　偏他好像没听出来，抬眸十分认真地盯着莫莉追问道：“啊？我说了什么？”

　　“女朋友！”莫莉很艰难地吐了这三个字。

　　赵牧川微微挑眉，笑得眉目舒展笑得坦然自在。他曲起食指敲敲桌面，就好像老师讲课讲到要强调的重点，专门敲敲黑板要大家注意一样，淡定地回应道：“名分是自己争取的！”

　　他招呼服务员来点菜。

　　只见他把菜谱摊在桌上，并不翻看，一气呵成报了一串菜名：“冬阴功汤、炭烧猪颈肉、冻腌鲜虾、猫山王榴莲咖喱鸡、飞天炒通菜，再来两杯菠萝梨汁。”然后干脆利落合上菜谱，递给服务员。尔后，半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似笑非笑地盯着莫莉看。

　　莫莉羞恼不已。

　　他开口了，语气不善，透着质问：“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拉黑？”

　　莫莉很艰难地斟酌着词汇，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狭长的眼眸，不自然地轻咬下唇低声说：“我那天……路过……不小心呃……看到你跟陈处在店里买东西。”

　　闻言，他身体坐直了起来，语气带着不安地探问：“你都知道了？”

　　莫莉点点头。

　　他突然站起来，对着莫莉深深鞠了一躬，他郑重地说：“对不起，我妈平时工作中对你态度不好，我替她向你道歉！”

　　莫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联想到之前说了陈处那么多坏话，心里十分不安，忙说：“你坐你坐！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他慢慢坐了下来，继续追问：“那是什么样？”

　　莫莉只好十分艰难且吃力地说：“那天……你挽着她的胳膊嘛……然后……我误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他微微蹙眉，一脸没有反应过来的茫然，尔后，他迅速想到了什么，展眉哈哈大笑。他大笑了好一会，停下来，逗莫莉道：“我妈妈如果知道，你把她想得这么年轻，应该会很开心。”

　　莫莉气恼得瞪他。他略略收了收笑容，一脸喜乐地逗莫莉道：“莫小姐，法官断案都得开个庭。所以你下次能不能先审判一下，起码要宣布一下罪名，再把我打入黑名单？”

　　莫莉又赶紧解释道：“其实你之前可能有点误会，我没有那么讨厌陈处的。她虽然严厉了一点，但是也是就事论事，对每个人都这样，并不是针对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讨厌陈处的。”

　　他微微抿着嘴唇，点点头，好看的眸子盯着莫莉笑道：“你接受了我妈妈，那四舍五入，约等于接受了我？”

　　莫莉赶紧给他夹了一块猪颈肉，说：“您吃肉！”

　　他吃了肉，又给莫莉夹了一旦通心菜。还不忘逗她一句：“来，吃点通心菜，这样我们才能心意相通！”

　　“所以，你是怎么发现我妈是我妈的？”他又发问。

　　“张胖子……呃，就是张昊说的，他说他跟你是高中同学。今天开会他站我旁边说的。还说你有一个暗恋很多年的女孩子。”

　　莫莉其实想听他解析最后一个问题。他却不回应，转而评论起菜来，说：“这个生腌虾有点辣，你要把上面的辣椒圈去掉，不然会呛到你。”

　　莫莉感觉赵牧川在故意转移话题。她听张胖子说的时候，一度怀疑那个见了一面又找不着的女孩是自己，但是她不敢相信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

　　眼下看赵牧川的反应，这个爱而不得的女孩显然另有其人。莫莉有些悻悻然，却也不再说什么，顺从地去掉了辣椒圈，顺从地吃完饭，顺从地回了家。

　　临下车前，赵牧川说：“明天起我送你上班。”

　　莫莉心下一横，扭头看着他，也学着他痞痞地问道：“你玩真的呀？”
　　他垂眸轻笑了一下，再抬眸，嘻笑着看着莫莉道：“莫小姐，我已经成年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责任的。”

　　莫莉心生调皮，甜甜笑着回应他：“我可不打算负责任！”

　　他伸手刮了一下莫莉的脸颊，说：“你呀，学坏倒蛮快的！”

　　莫莉到底脸皮薄，只觉满脸火烧火燎地，忙解开安全带，几乎落荒而逃。

　　“等一下！”他叫住她。
　　自己不慌不忙下了车，从尾箱拿出一盒玫瑰花，递给她：“莫小姐，约会结束，你不可以跑得那么快的！”

　　“啊！”莫莉低头抱着大大的花盒，有些手脚无措。
　　他走近一步，略略弯腰，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吻：“晚安，莫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