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开》半夏不姜

14、还没准备好 想念一个人

　　这天莫莉负责的项目要过常务会，她到市政府去开会。
　　组织会议的，居然是柳春阳。
　　原来他调到重大办任副处了。重大办嘛，顾名思义，重大项目都由他们牵头。莫莉负责的这个燕栖湖总部基地项目，正好是今年市里头号重大项目。

　　会后，柳春阳不顾会场还有许多人没有离场，站起来直接对着她招手道：“莫工，你等一下，我还有事找你。”

　　莫莉本来已经收拾好资料准备起身走了，闻言只好坐回座位上。她到底有点心虚，生怕被别人看出来什么传闲话，只好故作淡定低头翻看会议资料。

　　好一会。他跟身边的人交待完工作了，才夹着笔记本走到莫莉身边，语气并无波澜地招呼她：“走吧。”

　　莫莉抱着文件，跟在他身后出了会场。

　　他带着莫莉，径直走到电梯厅，按了下行。
　　莫莉有点不安，问他：“是有什么事吗？”

　　他看着莫莉，眼底透着和煦的微笑。
　　好一会，他话里带着笑意说：“我导师的小姑子来了，我得请她吃顿饭。”

　　莫莉刚要谢绝，又有几个人走过来等电梯了。
　　柳春阳给了她一个别说话的眼神。莫莉只好安静地闭嘴，安静地跟着进了电梯，安静地走过停车场，安静地上了车。

　　柳春阳打着火，一边扶着方向盘慢慢把车开出来，一边还不忘安抚她。
　　他的语气依然自带妥帖的周到：“别紧张，就是吃个工作餐。我们这边食堂不好吃，不然我就带你去食堂吃。”

　　莫莉上一次为了躲避“工作餐”，差点被撞成半身不遂。这次她不敢多挣扎，一路连头都不敢转，生怕自己多看两眼影响了司机的驾驶安全。

　　柳春阳开车不急不徐，自带一种沉稳内敛，跟他整个人散发的气质很像。

　　到了饭店门口，他停好车转头看莫莉，一脸关切地问她：“感觉你坐车有点紧张，是上次出了车祸后有点害怕吗？”

　　“没有、没有！我其实还好！”莫莉含糊应着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两人进了饭店。莫莉发现柳春阳已经定好包间点好菜，只等他们一落座，服务员便开始上菜。

　　“中午时间紧。”他说：“虽然很想跟你多聊聊天，但是我想你应该更偏向于，早点吃完饭，早点回去眯一下觉。”

　　柳春阳自有一种阳光和煦的妥帖，让莫莉颇为感激，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了一点。

　　“您安排得挺好的。”莫莉赞道，又好奇：“你就这么笃定我今天一定会来吃饭？”
　　莫莉问完这句话，又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作为会议主办方，提前拿到参会人员名单，可不易如反掌。

　　柳春阳轻轻笑了一下，好一会，他说：“其实我们是同一届入编的，入职培训的时候你是我们这一届的名人。”

　　这倒是莫莉没有想到的，他们一届考编进来有几百人，莫莉不善交际，认识的人其实很少。

　　柳春阳看着他，眼眸似有深意，他说：“当时你是年纪最小的，也是最漂亮的，又不怎么说话，离人远远的。有些男士给你取了个代号叫‘小公主’”。

　　他给莫莉夹了一块烧鹅腿，说：“那时不知道你和我导师是这样的关系，不然我应该早点走后门，也许这样可以捷足先登。”

　　刚刚入职的时候，莫莉的确有不少追求者，不过她可能反应有点迟钝，别人伸来的橄榄枝她看不出来，也不太有回应。
　　更何况，入职培训一结束，到岗位上班她就认识了宋易。
　　英俊潇洒、年轻有为的宋易犹如一颗耀眼的明珠，衬得别人都暗淡无光。那时的莫莉，满心满眼只有宋易这么一个人，自然也看不见别人了。

　　莫莉不知怎么接这个话题，多少笑得有点尴尬。

　　还好柳春阳从善如流，转移了话题。他带着点好奇的口吻道：“你跟书记的关系是真的很隐蔽的，居然连姓氏都特意错开了。”

　　这个话题好接，莫莉正好也乐意岔开话题，便说开了：“我爸爸双亲早逝，外公跟他是邻居，是外公资助他读完书。爸爸毕业后回镇上教书。”

　　莫莉突然觉得这个故事有点冗长，又涉及自己的家事，有点想潦草收尾，旦见柳春阳停下筷子，听得一脸认真，便耐着性子细细往下说：“我外公只有我妈妈一个女儿，妈妈……呃……”莫莉停了停，有点说不下去。
　　妈妈残疾，乡间幼童顽劣，小时候的莫莉没少因为这个事被嘲笑过，一提到这个话题，多少有点自卑。

　　柳春阳上次去过哥哥家里，自然也见过莫莉的妈妈，他一脸了然的睿智，展颜笑道：“其实令堂很漂亮。”他看着莫莉，眼底透着欣赏：“你的眼眉应该就是遗传于你妈妈，很动人的清透。”

　　莫莉被夸得很不好意思，还是把话题转移回父母身上。她继续说道：“我爸爸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却选择了回老家工作，就是因为我妈妈不会讲普通话，腿脚也不方便。我哥哥出生前夕，外公过世了，外公其实没有见过我哥哥。那时候爸爸大概也是很难过，为了纪念外公，便让我哥哥跟着外公姓张。”

　　“因为哥哥跟外公姓，村里人都说我爸爸是上门女婿，有点瞧不起他。我妈妈很过意不去，后来他们生了我，我妈妈就让我跟爸爸姓了。但是，莫这个姓其实不好起名，那种很伟光正的字眼都用不了，所以我的名字跟哥哥就不太关联了。”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这是个好名字！”柳春阳赞道。

　　他们边吃边聊，氛围还算轻松。
　　眼见莫莉不怎么动筷子了，柳春阳便招呼服务生买了单，又妥帖地开车送莫莉回单位。

　　回去的路上，话题绕到了工作，就是上午过会审查的那个燕栖湖总部基地项目。

　　“这个项目市里打算作为孵化AI原生态企业的一个引擎，引入了目前国内AI企业的龙头——盛弘科技。”他手扶着方向盘，继续说道：“我们这边跟发改局在筹备办一个AI智能产业论坛，由盛弘科技来承办。他们会请业内顶级的AI科学家来做主旨发言。”

　　他邀请莫莉道：“到时候我给你弄个票，你也去听一下吧，了解前沿科技、学习一下。”

　　正好开到莫莉单位了，莫莉忙谢绝道：“不了不了，我其实挺忙挺多事情的。”她朝车窗外面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电单车穿过，才打开车门下车了。

　　下车后，她隔着车窗跟柳春阳又挥了挥手道别，柳春阳也含笑点点头，车子缓缓启动稳稳驶离了莫莉的视野。

　　转眼到周一，处长在晨会的时候通知莫莉，重大办那边要筹办“AI智能产业论坛”，他们人手不够，考虑规划局是燕栖湖总部基地的具体负责单位，要规划局也参与论坛的筹办。这个项目是城市更新项目，莫莉是这个更新项目的主办人，又是处里的新人。无论从业务归属，还是杂活摊派，被安排过去支援的人都非莫莉不可了。

　　冷不丁要外派一个月，这无形中多少都会增加其他同事的工作量。同事们也有点不爽，纷纷吐槽这个工作摊派得不合理。
　　处长解释道：“市里觉得，了解产业的前沿发展方向，有助于我们把握规划的细节。”

　　莫莉心里不免怀疑，是柳春阳为了多跟她接触，夹带私货把这个活安插给他们。但是这种话，是万万不能跟同事透露半点的，她只好默默收拾好东西，到重大办去报到。
　　柳春阳假公济私至此，莫莉对这个人多少有些不好的看法。再见到他，态度愈加疏离。

　　还好，具体工作中需要跟柳春阳接触的并不多。重大办安排了一位姓刘的大姐跟莫莉搭档干活。重大办前期已经做了很多筹办工作了，大家都有稳定的分工，莫莉主要给刘姐打下手，比如负责跟进确认参会嘉宾，做好接机行程安排。

　　莫莉发现有一个神秘嘉宾，没有名字和履历，用了代号E替代。莫莉问刘姐：“这个E是谁呀？”

　　刘姐摇摇头：“这个是盛弘那边提供的，这个人比较神秘，听说是一个大咖，盛弘那边要求保密。”

　　“那我怎么安排接机和住宿？”莫莉问。

　　“这个我们之前问过，对方答复这个人他们会自己安排接送，说是因为这个人比较牛，而且涉及一些信息保密方面的要求，论坛开始前不能透露。”

　　参加会议的领导和嘉宾级别都很高，会议筹办工作很繁琐，莫莉每天加班到很晚，回去的时候小区里亮着灯光的阳台并不多。

　　莫莉总会忍不住偷偷看一下赵牧川的阳台。那个并不属于莫莉的阳台，也是黑灯瞎火的。
　　莫莉细细盘点了一下，从她发现这是赵牧川家后，这里就没有亮过灯了。想来，他也很久没有回来了？

　　难道他搬走了？
　　想念一个人的感觉，并不美好。

　　入秋以后，天气渐凉。安南地处沿海，九月份常有大台风光临。
　　这天莫莉便因为台风停工，被安排了居家办公。

　　她站在客厅出阳台玻璃门，看着外面狂风大作，雨点被吹得在天地间横着走，白茫茫的一片中，她突然意外发现，赵牧川家的客厅是亮着灯的。
　　那边的阳台玻璃里，赵牧川高大的身形就站在那里，微微抬头，似乎也正在看着她。

　　莫莉不禁庆幸，还好还好，他没有搬走。

　　看见她过来，赵牧川一手插兜一手举起手机。莫莉这边果不其然响起了铃声。

　　隔着风雨，他的语气有些低沉，他说：“我很想你。”

　　莫莉想说，我也是。可是她说不出来。

　　彼此沉默良久，他又说：“我可以过去看看你吗？”

　　莫莉说：“不行，外面风雨很大，你走过来不安全。”

　　他低低笑了一声：“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人身安全。”“不过……”他的语气带上些调皮：我其实可以走地库。”

　　莫莉不会开车，平时很少会去地库，她暗笑自己的蠢笨，居然没有想到地库是连通的。

　　她还没有说话。那边赵牧川叹口气道：“我感觉你……”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低沉，他说：“你还没有准备好接受我。”

　　莫莉轻轻地说：“对不起！”

　　莫莉也记不清他们后来是怎么结束电话的。终究，她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迈出这一步。她太害怕开始一段可能会遍体鳞伤的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