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开》半夏不姜

15、长夜将尽 台风虽未登

　　台风虽未登陆，但是安南一直处于台风的外围影响圈，连着几天风雨都很大。这天晚上，刚刚过了八点，突然满屋的灯全灭了。开始还以为是跳闸了，后来看微信群通知才知道是附近一个变电站跳了一条出线，周围三个小区都停电了。

　　很久没有停电了，家里自然什么准备都没有。外面风雨声呼啸，莫莉越听越觉得心里很凄清。她忍不住拉开一点窗帘缝，偷偷看向赵牧川的阳台。

　　那边还是一如既往的漆黑一片。莫莉有种感觉，他平时应该不在这边住了，因为基本没见到那个阳台亮灯。

　　她把窗帘拉大一些，让外面的夜色透进来。借着夜色，自己摸到沙发上窝着刷手机。平时她不允许自己那么堕落，会逼自己看书复习考证。但今晚这不是停电了，正好放过自己吧。

　　正无聊的时候，闺蜜付佩佩给她发微信。许久不见的付佩佩要来安南出差，约莫莉后天一起吃晚饭。

　　门铃声就在这时候响起。莫莉一边跟付佩佩语音聊天，一边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莫莉有点愣。

　　高大英武的赵牧川站在门口，手上提着一盏正红色的马灯，红色的灯火映红了他白净的面庞，映照得他的笑容都那么温暖。在这个凄风冷雨的秋夜里，他就像带着一团温暖的篝火，瞬间照亮了莫莉灰暗的心境。

　　莫莉挂掉了跟付佩佩的语音，控制不住的高兴溢于言表，她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把那盏马灯拎到莫莉面前，声音朗朗：“我来给你送光明呀。”

　　他不止带来了光明，还带来了美酒和佳肴。

　　他把马灯摆到餐桌上，又从一个描金黑漆木食盒里，像变魔术一样端出一盘又一盘的美食。有切得薄薄的牛肉片，摆成花瓣形状的三文鱼刺身，还有用桃心签子串起来的绿提子配火腿肠……莫莉几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瞬间就布置出了一桌烛光晚餐。

　　大概她的表情太过吃惊，以至于赵牧川嘻笑着伸手在她面前摇了摇，提醒她回回神。

　　“有红酒杯吗？”他问。

　　莫莉雀跃着，到厨房找了两个水晶杯，献宝一样举到他面前问：“没有红酒杯，用这个可以吗？”

　　“可以！”他温柔的笑容里带着宠溺。
　　莫莉晃了晃神，暗想，自己这算是被色诱了？

　　两个人对着烛光品酒。
　　莫莉问他：“这些菜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会开心一点？”他轻轻笑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最近没有时间弄这些，是家里阿姨做的。”

　　莫莉之前去他家里，并没有见到他有请阿姨，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下他的话：“家里的阿姨？”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并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展开。

　　莫莉感觉也不合适继续追问，便专心喝起酒来。

　　赵牧川笑着制止她：“别喝那么快，我没有打算把你灌醉。”

　　莫莉感觉自己已经有点微醺了，她颇有些调皮地说：“你肯定是舍不得你的酒！”

　　他并未再接话，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带着几分玩味、几分端详，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莫莉坐在他对面，大概是借酒壮胆，他看莫莉，莫莉也看回去。

　　从前并没有太仔细观察过赵牧川，只觉得他高大壮实却又面庞白净，总挂着好脾气的笑容。
　　今晚细细看，不苟言笑的赵牧川别有一股英气。大概，如果有古装戏选演员，赵牧川可以去演那种，在朝堂上跺跺脚、皇帝都要抖一抖的大将军。
　　是的，就是那种朝气蓬勃又威风凛凛的感觉。

　　莫莉感觉自己的心弦像被鹅毛扫过一般，有点颤、有点酥。

　　她终究红了脸，投降般挪走自己的目光。

　　然后听到赵牧川轻轻笑了一声。

　　满屋的灯在这时候陡然亮起来。来电了！

　　他伸过红酒杯，邀莫莉碰杯，他说：“莫小姐，长夜将尽，来日光明！”

　　很少听到赵牧川说这么文绉绉的话。在莫莉的印象中，赵牧川是粗犷的、直接的。
　　她一时有点恍惚。

　　赵牧川把杯中余酒一饮而尽，站起来利落地收拾好杯盏便走了。

　　莫莉的恍惚一直持续到和付佩佩坐在餐厅吃饭。

　　许久未见的付佩佩已经升任一家上市公司的部门总监了。她坐在茉莉对面，带着一种气定神闲的从容，侃侃而谈：“我们公司，很少有像我这样跨区域跨部门调动幅度这么大的人，我呆过京城，也去过西南分公司，到任过闽浙分公司。别人一般都不愿意离开一个熟悉的地方，我反正一个人，去哪里都可以，正好到处走走见见世面。”

　　莫莉不禁有些羡慕，这些年她就呆在安南，大同小异一直是规划这点事情，说不乏味，大概连自己都骗不过。所谓稳定的工作，也是一把双刃剑。

　　付佩佩反客为主给她夹了一旦菜，有些关切地问她：“你还好吗？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憔悴？”

　　莫莉心里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下意识应了一句：“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付佩佩微微笑了一下，摇摇头：“我观察，你是为情所困？”

　　“你是会算命吗？”莫莉有些嫌弃地给了她一个眼神。

　　“算别人可能算不准，算你，八九不离十吧。”付佩佩已经吃好了，拿过餐巾纸细细擦拭嘴唇周边，又抿了一口茶。

　　然后往椅背上靠了靠，摆出一脸认真聆听的神色：“说吧姐妹，别闷着了。”

　　莫莉对付佩佩自然是信任的。她不由吐露了埋藏在心底的心事：“我，可能喜欢上了一个健身房教练……”莫莉想了想，感觉说教练好像不是太妥帖，又补充道：“就是开健身房的，大概自己也做教练。我家里人不同意，觉得不靠谱。”

　　付佩佩微微点点头，一脸了然道：“是不是很帅？很温柔体贴？会做饭能做家务？”

　　“你怎么知道的，我跟你说过吗？”莫莉没印象自己有跟付佩佩微信聊过这个事情。

　　付佩佩一脸肃穆地摇摇头。她端起杯子，又轻轻喝了口茶。良久，看着莫莉，语气很认真地说：“莉莉，我建议你小心小心再小心。”

　　莫莉被她认真的语气逗笑了：“你至于这样说吗？”
　　她的脸色还是有些沉穆：“这样跟你说，可能有点残忍，但你是我最好的闺蜜，我不能不说。”

　　她说：“我的领导，也是我们总公司的副总，特别精明能干漂亮的一个女的。一直单身，去年遇到了一个健身教练，号称是海归，之前在硅谷写程序的，说是喜欢健身，正好回来没想好做什么，就先到健身房教课，人长得可帅了，简直十项全能。”

　　付佩佩顿了顿，探视了一下莫莉的神色。莫莉不禁好笑道：“你一口气说完呀，说话别大喘气。”

　　付佩佩的神色轻松了一些，继续说道：“我领导什么人没见过，年轻的时候也是大把人追的，奇怪的就是这次被这个健身房小哥迷得七荤八素，还去男方家见了家长，都准备结婚了。”

　　莫莉点点头，并不以为然。“准备结婚了”，毕竟只是准备，说不准的事情多了。她自己不也“准备”了一次。

　　大概是看她并没有太大反应，付佩佩有了些怒其不争的激动，她坐直身体，微微倾向莫莉，继续说：“这个男的提出，想自己创业开健身房，问我领导能不能支持一下。我领导就给了他两百万。果然，这个男的收了两百万，就彻底失联了。”

　　莫莉不禁好笑：“你是觉得他会骗我的钱？我也没啥钱给他骗呀。”

　　“我不确定他会骗你什么，但是我觉得这种杀猪盘并不罕见。”付佩佩道，她还是很耐心地继续叙述：“两百万对于我领导来说，其实不到年终奖的九牛一毛，她不差这点钱。让她备受打击的是，事后发现，这个男的，学历是造假的，连所谓的父母也是他花钱雇的，他唯一真实的身份就是，他确实当过健身教练。”

　　“莉莉呀，渣男千千万，健身教练占一半！千万别上套了。”付佩佩总结道。

　　“那最后钱追回来了吗？”莫莉问。

　　付佩佩轻笑了一下：“这就是吊诡之处了，也不知道这个男的给我领导灌了什么迷魂药，都这样了，我领导还不舍得把他送进去，只说就当花钱叫鸭了。”

　　莫莉点点头，心想，这个女高管到底是个体面人，不想把自己撕得太难看而已。

　　“走吧，我们换个地方喝茶吧？”莫莉买了单，提议道。

　　他们吃饭的地方正好在本市最豪华的万汇城，旁边就是全市最高的地王大厦。付佩佩想去地王顶楼看夜景。他们便沿着万汇城一楼外围街区慢慢溜达过去。

　　万汇城的一楼全是一线奢侈品牌，两人不禁边走边看向店内的橱窗。

　　“我年轻的时候，可喜欢LV、Gucci这些，那时候买一件都要下好大的决心，现在年纪大了，反而看淡了，没啥感觉了。”付佩佩其实才三十岁，说这话却莫名带着一种历尽世事的沧桑。莫莉不禁打断她：“好啦，我们可是同龄人，我不认为我年纪大了……”

　　正说着，她突然停下来，说不下去了，脚步也不由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