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开》半夏不姜

13、返岗 莫莉到底是

　　晚上春阳走了。
　　妈妈迫不及待挪着小步子到莫莉屋，满脸的欣喜和期待：“妹呀，这个小伙子好吧？这是你哥哥嫂嫂仔细筛了又筛，给你选出来的。这个小伙子也是我们本省人，以后吃也能吃到一块。”

　　看今晚的情形，莫莉多少也猜到七八分了。她本来想装糊涂，混过去就算了。可妈妈既然直接这么问，她也只好直接说了：“妈，我对这个人没感觉。他挺好的，你们别耽误人家。”

　　妈妈的眼神闪过一丝失落，又迅速自己掩盖住，还是微笑着耐心劝解莫莉：“感觉呀，是处出来的！你先跟人家处处看，别一上来就堵死了。”

　　莫莉看着妈妈花白的头发，多少有些心疼。
　　莫莉是父母的老来女，父母和哥哥一直很疼她。老家那边重男轻女，女孩子稍微大点就要帮着家里做家务，根本没多少时间学习。很多女孩子，成绩也一般般的，中学毕业就出去打工了。莫莉是村里特别的存在，全村人都知道莫莉在家里不用干一点点家务。吃完饭就可以捧着书看。

　　那时候，莫莉的妈妈经常端个小板凳坐在莫莉的小书桌旁边，一边勾线花一边陪她学习。妈妈不认识字，坐她旁边就是为了陪她。莫莉到现在都还记得，小时候在妈妈身边慢腾腾捣弄作业那种安逸又踏实的感觉。
　　她到底不忍心让年迈的父母担心她。眼下看妈妈满心期待，她只能由着妈妈说，自己不再多话。

　　春阳时不时会给她发了几次信，内容无外乎是一些问候的话，比如问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好点。有时也给她发一些搞笑的豆腐块小文章。
　　莫莉斟酌着，他没有摆明车马，自己直接说些拒绝的话，好像有点自作多情。于是便冷处理，一概选择不回应。

　　她的骨盆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便销了假回去上班了。

　　许久未见面，同事们热热闹闹问候了一翻便散了。
　　莫莉见宋易的办公室门一直关着，似是没有来上班，便悄悄问张胖子：“宋处呢？”

　　“扶贫去了。”张胖子回答：“市里跟元鼎村对点帮扶，他主动申请去了。”

　　莫莉有点意外，问：“他这是提拔了？”

　　张胖子摇摇头，他看了看四周，探头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们俩，好好处理个□□，那么倒霉在美食城发生车祸！这个事情可能领导有看法，听说宋处被叫去谈话了。”

　　张胖子又安慰她：“算了算了，谁中午了不吃饭啊，别想太多了，干活干活。”

　　莫莉坐下来，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虽然曾经那么恨过宋易，可此刻却是满心愧疚。车祸的事，实属自己任性了。可能当时的他，的确只是想着过了饭点了，吃个工作餐而已。

　　莫莉不由自主地点开宋易的朋友圈。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

　　座机响了，是老道婆陈泓呼叫她。

　　莫莉进去。

　　老道婆面色淡淡，挂着勉强的微笑，问她：“身体恢复好了吧？”

　　“挺好的，谢谢领导关心。”莫莉答。

　　老道婆看着她，表情依旧淡淡，略略转开眼神说：“局里在搞机构改革，你在处里已经五年了，得轮一轮了。”

　　莫莉直觉不好，不安地看着她。

　　一贯严厉到近乎无情的陈泓，难得的、面色透出一丝不忍，她垂下眼眸，有些伤感地说道：“你是我从区局带上来的，跟了我七年了……”
　　她微乎其微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些关切：“这次我也尽力帮你争取了。区局就不去 ，去城市更新办吧，那边正好也需要一个电专业的。”

　　她站起身，给莫莉倒了杯茶，语重心长、话里有话地说：“小莫啊，以后凡事长个心眼。”

　　莫莉是噙着眼泪回到卡位的。

　　张胖子给她发微信安慰她：“别难过！树挪死，人挪活，走了对你来说是好事。”

　　莫莉没有回。

　　这一天真的是万分难熬地猫在卡位中度过的。

　　下了班，莫莉没有去哥嫂家，回了自己家。

　　晚上，宋易给她发微信：“听说你回去上班了？”
　　紧接着第二条微信是：“对不起！”

　　正窝在沙发里对着电视剧发呆的莫莉叹了口气，回复：“我也要说声对不起！的确是相逢不如相忘，彼此放过吧！”

　　宋易没有再回复消息过来了。

　　屋里许久没人住，到处都蒙着灰尘。莫莉一点收拾的心情都没有，正愣神的时候。
　　门铃响了，莫莉的心忽地快速跳动起来，她有种预感，是赵牧川来了。
　　她下意识地从沙发蹿起来，奔到门边要开门。转而又想到自己已经下决心要断掉。又缩回客厅，毫无头绪地来回转了几圈，才想起来去猫眼看一下。

　　透过小小的猫眼，外面站的并不是赵牧川，却是原来的护工李姐。

　　莫莉不知怎的，陡然被一种失望的情绪笼罩着。
　　她僵硬地笑着招呼李姐进来。

　　李姐的笑容似乎也带着点不自然，她搓着手说：“小姐，我在这边搞卫生，看你屋亮灯了，我就上来看看。”
　　她像背诵一样说了这通话，四处张望了一下，跟莫莉说：“小姐你刚回来吧？我正好帮你做下卫生吧。”

　　说罢，也不等莫莉回应，自顾直奔生活阳台，拿着抹布水桶就开始擦擦洗洗了。

　　莫莉正愁搞卫生太麻烦，这一下感觉就像瞌睡有人递上枕头，心里还挺高兴的。

　　小房子不大，李姐手脚又麻利，不到两个小时就到处擦洗得透亮。莫莉高兴地给她结算了工钱。

　　李姐却推辞着不肯要钱。
　　保洁挣的是辛苦钱，莫莉不可能占她这个便宜，拉着她要她点了接收转账才能走。

　　李姐一连迭声：“这样不行的小姐，这样我多收钱了。”

　　“没有啦阿姨，我就是按市场价给的，多给了10块钱给你坐车，毕竟这么晚了。”莫莉说。

　　李姐不算透亮的眼珠转了转，最后不再坚持了，收了钱跟莫莉道别。

　　送走了李姐，莫莉看阳台门没有关，便走过去要关。

　　入秋了，凉凉的晚风迎面吹来，让人神清气爽。莫莉不禁走出阳台，站着透透气。

　　斜对过的一栋楼里，大部分人家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了，只有一家人的阳台，灯火出奇地明亮。莫莉不禁多看了两眼，那边阳台上有个高大壮实的男子，一手插兜一手轻轻摇着高脚红酒杯，正微微抬头看向莫莉。

　　隔着夜幕，他就那样，遥遥向莫莉举杯示意，而后一饮而尽。

　　他，可不正好就是赵牧川！
　　原来赵牧川的阳台是可以看见莫莉家的客厅阳台的！

　　夜色浓郁，莫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总觉得他似乎带着盈盈笑意。
　　莫莉只觉心跳加速，头顶嗡地一下炸开了，炸得两颊骤然发烫起来。
　　她忙转身躲进客厅，关了阳台门，又拉上厚厚的窗帘。

　　微信的叮咚声响起。赵牧川发来的信息。
　　他说：“如果我站在光的中央，你是不是可以重新认识我？”

　　这条信息的上一条，还是上次莫莉给他发的一万块钱转账未收和那个道别信息。
　　莫莉五味杂陈，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没有回复。
　　这两个多月，她有无数次希望能收到他的只言片语……但是……当他真的来了，她还是没有想好怎么应对。

　　理智告诉她，赵牧川很危险。
　　可是，有许多瞬间，她想不顾一切……想飞蛾扑火……想跟他……
　　结婚太遥远了……但是，好好谈一场恋爱……似乎并不是不可以接受。
　　可是，不知又是谁说的：“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莫莉到底是不敢耍流氓的。

　　更新办的工作比莫莉原来呆的市政处繁忙很多。每一个城市更新项目，都有许多细节要跟进。莫莉新和尚进庙，业务不熟悉也就算了，办里一些别人不愿意干的边角料活也通通按到她头上了。

　　她几乎每天晚上都窝在自己的卡位里加班。

　　大概是从前一起加班养成习惯了，莫莉加班的时候，张胖子总要来探个班报道一下。
　　通常，他慢慢踱步进来，往她卡位旁的挡板一靠，闲聊几句。

　　有时候是吐槽的：“小莫呀，你走了我就惨了，以前好多你的活都安插到我头上了。”

　　莫莉不解：“接我坑的那个黄工不接活吗？”

　　张胖子长吁短叹：“她哪里有你任劳任怨呀，能说得要命，啥都推得一干二净。陈处都很不爽她。”

　　莫莉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她并不喜欢说别人的闲话。

　　有时候也聊些八卦，张胖子消息灵通，以前就是莫莉的资讯台。

　　他带来的八卦，有的夸张到不靠谱。

　　比如，一脸神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嘟哝。

　　莫莉忙把椅子往后退了退，咧开点距离说：“你别这么夸张，就我们两个人，没别人了。我都听不清你说啥。”

　　张胖子直起身体，四处张望了一下，又弯下腰尽量压低声音。

　　这次莫莉听清了。他说的是单位停车场有人“车震”，还说了女主角的名字，是地名处一个漂亮女孩子。

　　莫莉到底是没结婚的姑娘，听这些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她有点不耐烦地打断张胖子：“哎呀，你这个太不靠谱了！怎么可能！单位停车场那么多保安，哪里有人傻到在停车场做这种事！”

　　又说：“你们男生真是的，这种事先把女孩子的名字爆出来了，怎么不传那个男生的名字呢？”

　　张胖子也不恼，还是一脸笑眯眯道：“小莫！你看你，还这么单纯阿！这个社会，啥人都有的！”他压低声音道：“男的名字人家不愿意说。死活不说！只说是个副处。”

　　莫莉只当他瞎说。她转身回卡位继续干活。
　　张胖子站着看她干活，看了一会，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