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开》半夏不姜

12、春阳来了 一边微信聊

　　一边微信聊天一边吃饭，自然吃得慢，莫莉爸妈就是在她吃着小云吞的时候进来的。

　　妈妈看见她在吃饭，自然先关心她吃的是什么。妈妈表扬道：“小云吞呀，阿姨挺好，早上还能给你包云吞呀。”

　　莫莉生怕阿姨又说出赵牧川，忙给阿姨使眼色。可已经来不及了，阿姨在旁边已经笑呵呵说开了：“这个是小姐那个朋友一早送来的云吞，我就是下锅煮一下。”她本来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看到莫莉的眼神，后知后觉地闭上嘴了。可是，她闭嘴的动作也太夸张了，简直越描越黑的感觉。

　　显然，说什么都晚了！爸爸妈妈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还是爸爸开口了：“你要谈朋友，挺好的，我跟你妈妈都高兴。但是，我昨晚回去跟你妈妈也商量了，感觉咱们还是要找个妥当的人。健身房的教练……”爸爸的语气始终和缓，说到这里还顿了顿，他似是斟酌了一下，继续带着商量的口吻道：“爸爸觉得希望你能慎重一点。他们接触的人太复杂了，思想上跟你也不是一个层面的。”

　　妈妈一瘸一拐慢慢挪过来，挨着莫莉坐下，暖暖的手轻轻抚摸着莫莉的背，眼里满是怜爱：“姑娘，咱们还是找个有稳定工作的，健身房教练有一搭没一搭的不靠谱的。”又问：“你不会是去上健身课认识的这个人吧？”

　　莫莉的心情有点复杂，这些日子，她受着赵牧川的悉心照顾，心里满满都是感激，她不希望父母看扁他，忙解释道：“不是上课认识的，是邻居，他是健身房的老板，开了二十多家健身房。而且他是美国名校计算机系毕业的。”

　　莫莉犹豫了一下，她不想让爸妈为她担心，下意识地还是否认了：“我跟他，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就是邻居，正好认识了，我受伤，他正好有空，就照顾我一段时间。没有别的。”

　　妈妈还想说什么，却被爸爸用眼神压制住了。
　　爸爸语重心长地对莫莉说：“爸爸自然相信你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即便不是为了你自己。你哥哥在北疆辛苦了那么多年，眼下刚刚到安南，得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我们作为家人，帮不上什么忙，至少不能拖后腿。外面这些朋友，特别是做生意的朋友，该理清楚的就理清楚，可不能拖泥带水的粘连不清。”

　　莫莉的爸爸是高中班主任，很会做思想工作。果然打蛇打七寸，莫莉从小最怕哥哥，最听哥哥的话。如果跟赵牧川的交往，会影响到哥哥奋斗那么多年的前途，她是万万不敢冒险的。

　　莫莉收起手机，自己冷静思考了两天，终究硬下心给赵牧川发了信息:“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下，如果一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合适、没有结果，那么，我想我不应该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对不起！附上两万块钱，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这两万块钱是莫莉斟酌了很久决定转的。她觉得不能亏欠赵牧川。而且，要断就断个彻底。这个信息发出去后，便石沉大海，再也没有收到任何的回应。微信转账到期就被自动退回了。
　　莫莉有时会忍不住打开这个对话框，看着那个发出去的信息发愣，满心的酸涩。
　　有时手机一响，莫莉满心期待打开微信，她心里竟然忍不住有些期待，却又说不清自己期待些什么。

　　也许，自己真的是太寂寞了。

　　父母每天都要乘车过来照顾她，到了周末嫂子也经常陪着一起过来。嫂子劝莫莉：“爸爸妈妈这样一趟趟跑来跑去不方便，我跟你哥没有时间一趟趟接送他们，他们自己坐车过来我们总不放心。要不这段时间你跟着过去我们那边住行不行？这样大家都方便一些。”

　　嫂嫂待莫莉一向很好，莫莉也不见外，收拾些换洗衣物，便跟着嫂嫂过去了。她出门还得坐轮椅，本来应该带护工李姐的。但不凑巧，李姐跟莫莉请辞，说家里有事，需要回老家。嫂嫂又重新帮莫莉请了另外一个姓秦的护工。

　　莫莉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充实一些，努力不要去想太多。她还不能久坐，大部分时间都是躺着听书，有时听着听着会走神，会忍不住想打开手机微信，看看有没有那个人回的信息。她有些埋汰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小心陷进去了呢？

　　到八月份大学放暑假了，嫂子彻底忙完期末的收尾工作了，她闲暇下来呆在家的时间也多了，常常坐过来莫莉的床边陪她聊天。

　　“你呀，这段时间情绪这么低落，还是因为那个健身教练？”嫂子问她。

　　“没有啦，我就是闷在家里太久了，有点无聊而已。”莫莉轻轻说道。

　　嫂子点点头，微微笑了一下，说：“我跟你哥拍拖的时候，第一次去你们家，那时候你才四岁，小小一只，好可爱。”

　　莫莉的哥哥嫂嫂是在大学拍拖的，莫莉比哥哥小了十六岁，嫂子第一次跟着哥哥到宁远老家的时候，给莫莉带了很多礼物，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漂亮的小裙子，好看的洋娃娃。莫莉到现在都能记得那时收到这一大包礼物的雀跃心情。虽然后来嫂嫂也经常给她寄东西，但是第一次收到的心情肯定是最激动最难忘的。

　　她不由地嬉笑道：“是呢，我还记得你那时候给我带了好多礼物。”

　　“我妈那时候听说你哥哥下面有个那么小的妹妹，就说小姑子最重要，得先把小姑子哄好了。”嫂子笑眯眯地刮了一下莫莉的脸。

　　“嫂子你说笑呢，你一个京城的大小姐，嫁给我哥这么个农村小子，是我哥高攀了，你过来，我爸妈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嫂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说：“你哥哥是我爸的学生，人人都以为是他追我的，其实是我先喜欢他的，然后我就求着我爸爸，找各种理由把他骗到家里来。”

　　哥哥嫂嫂的爱情美满得像童话故事，嫂子是著名教授的女儿，哥哥是教授的得意门生，他们俩的结合多么顺理成章。哥哥毕业后从政，一路提拔。待嫂嫂，待当年的恩师、现在的老丈人，却始终如初。

　　莫莉有时会想，自己心底里是很羡慕哥哥嫂嫂那样美满的爱情的。她也很钦慕哥哥，所以才会那么难以自拔地迷恋上宋易。
　　宋易和哥哥一样，都英俊潇洒，都精力充沛、才识卓然……甚至，宋易还多了一些哥哥没有的诗情画意。他擅长书法国画，能自己作画题词。

　　那时候刚刚21岁，刚刚从学校毕业步入工作岗位的莫莉，哪里抵挡得了这种来自年上男士的成熟魅力，她一下子就沉沦在宋易带着满满宠溺的眼神里，丝毫没有招架之力。
　　她也以为他们会像哥哥嫂嫂那样顺利地结合，然后宋易稳扎稳打、步步高升，她就像嫂子那样安安稳稳守住一份工作，相夫教子。甚至，在她不着边际的遐想里，她都开始设想以后要是生了女儿，要给她扎个什么样的小辫子。

　　当梦幻破碎的时候，她几乎一起破碎掉了。
　　她用了好多年，一点点独自舔舐伤口，一点点把自己拼接回去。
　　形状虽然拼好了，但是那些支离的裂缝，却再也填不平了。
　　后来姜存鑫追她，无论他怎么讨好、怎么表现，莫莉始终觉得自己的状态有点游离。
　　她以为，自己大概是失去了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的能力了。
　　她不敢再接近任何一个她感觉会有那么一点企图的男生。她害怕耽误别人的心意。

　　赵牧川，究竟她的意外，还是例外？

　　莫莉有些走神了，没注意听嫂子柔声细语的絮叨。眼下一回神，嫂子正好说道：“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灵魂层面的契合。能谈得来，能处到一起，才能过到一块。是不是？”
　　嫂子这聊天还带提问的？

　　莫莉忙附和着应道：“是的是的。”

　　嫂子似是跟她达成什么交易一样，握着她的手，高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然后起身出去了。

　　莫莉不方便起身，自然也没有机会追问。

　　转天到星期六，哥哥难得有空在家，家里还来了个客人。这个客人颇为爽朗，跟哥哥在客厅里谈天说地。转眼到饭点，客人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还留下来吃晚饭

　　莫莉坐着轮椅，也被推到餐厅跟大家一起吃饭。

　　她一出来，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客人十分客气地站起来。
　　哥哥介绍道：“这是我妹妹，莫莉。她前段时间出了车祸，骨折了，这段时间在我这里养伤。”

　　又说：“这是柳春阳，是你嫂子原来在京华大学带的研究生。现在在市委办公厅上班，他过来看看你嫂子。”

　　这柳春阳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带着个浅灰金属边框的眼镜。

　　莫莉礼节性向他问好。

　　柳春阳热情又自然地问候着莫莉，关心她的伤势恢复情况，说话间还帮忙拉开椅子，给莫莉的轮椅挪个位置，帮忙给大家盛汤。

　　在厨房帮妈妈煮饭的嫂子走出来了，忙着招呼柳春阳坐，又说：“你们都是年轻人，加个微信，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可以互相沟通。”

　　柳春阳顺势就掏出手机，微笑着对莫莉说：“小莉，我扫你。”

　　莫莉直觉这个架势好像有点不对劲，但是碍于礼貌，也不好多说什么，拿出自己的手机，两人互加了好友。

　　饭桌上，柳春阳跟大哥和爸爸聊着时事新闻，嫂子时不时也插话说几句。妈妈听不懂，忙着布菜。妈妈每次夹菜，柳春阳都双手持碗接过，他一边带着赞赏的表情吃菜，一边还不忘恰到好处说两句菜烧得好之类的客气话。

　　莫莉只觉得他很周到，很礼貌，很会聊天。可惜，他赞美妈妈的那些话，妈妈一个字也听不懂，当然也没法回应他。妈妈只一个劲微笑着。莫莉觉得场面有些搞笑，忙低头干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