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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除夕 早知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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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鹊踏枝
凛冽西风暂未休,残梅似雪,漏断月如钩。
薄帐孤枕难眠久,夜色苍茫凉初透。
菩提叶散不复秋,马蹄踏雪,疑何人来游?
未忆往事泪先流,待执愿酒化离愁。
淳圣六年,除夕夜。
劲风穿过林稍,席卷所剩无几的残叶,混着惨淡的月色在山林间呼啸。古木上栖着的寒鸦被一串马蹄踏枯枝的脆声惊扰,四下飞散开来。
树影斑驳间,白马纵横,拖着一大件物什,马上坐的人一身劲装,眉宇间凝着冰碴,看不大出样貌,他高高地挥起马鞭,随后又轻放下。
待至山间木屋附近,他下了马,走至屋前 ,小心地把东西卸下,又望了望漆黑的屋,转身离去。
乔天涯听着外面的声响渐远,他并非被疾风声、马蹄声惊醒,而是一夜未入眠。
未几,他离了薄帐,点燃青灯打开木门,只见檐下放着一个木箱,还有一坛酒。木箱内呈着笔砚纸墨以及一堆书籍,而木箱旁系了个囊袋,传出几声细弱的猫叫。
乔天涯愣了愣,匆匆解开囊袋。
熟悉的猫儿虎奴跃入他的怀中,还带出了张宣纸,上面有着不算潦草但是歪歪斜斜的字:“二公子和皇上派我来送些元琢先生的旧物,这些是他在端州的宅院中留下的。虎奴本是澹台虎养着,津哥说让虎奴陪你,你可要好好照顾它”,后面添了几个墨团,又补了一句:“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也照顾好你自己……”
没有落款,但乔天涯早已明了来人是谁。
他立在屋檐下,低着头,神色黯淡不明。随即轻微笑了笑,几滴清泪却滑下脸庞,落入雪中。
几十步外,丁桃的身形隐在树影中,他抹了把脸,拭去了冰霜。
他看见乔天涯擎着灯,站在庭中,就着月光,融着雾色,迎着刺骨寒风,饮下苦酒。
烈酒入喉,醉眼朦胧,乔天涯走出庭外,伫立良久,俯瞰菩提山下,万家灯火尽燃,盛世繁花依旧。
恍惚间又回到了和风泉对峙的那一夜,他身上血腥气未散,心中一片荒芜,枕在元琢腿边,听见元琢温声道:“我在菩提山上有一处院子,早上可以看晨雾,日暮后能看到阒都万家灯火成星河。”
回忆至此,方觉人生漫长,不能同往,暂活于世,何乐可为?心境转入悲凉,无物足以释怀。乔天涯斜睨庭下,目光停留在一箱旧物处。
他朝着阒都的方向郑重地作揖拜见。主仆一场,本以为恩情已断,未料今日送了份弥足珍贵的礼。
之后他又对着松林朗声说了一句:“丁桃,替我回去谢谢王爷和皇上。这礼我收,这情谊,却不肯再受了。”随后携虎奴,入木屋,掩住房门。
夜色如墨,天地广阔,唯此一粒莹莹灯火。
丁桃闻言,知乔天涯早已察觉他未走远,遂从暗影中走出。又思索了一会儿乔天涯的话,明白了他既然早就离了俗世繁杂,也就不愿再和旧友往来了。
早知如此,就应该多带几坛好酒,以后怕是送不到了,丁桃暗想。
随后他策马下山,马蹄声又响,渐行渐远,飘渺地回荡在山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