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润璞玉——《将进酒》松玉同人》北窗晓

3、菩提 他要在此山

　　● 长相思
　　山千重，寒风生，
　　策马万里赴前盟，破松间长风。
　　孤坟处，未相逢，
　　经年一别了无痕，怀泪泣无声。
　　淳圣六年
　　愁云惨淡，万里凝碧。菩提山下急促的马蹄声冲破长空，直入云霄，掠过林稍发出细碎的微响。
　　及至半山腰，伴随一声马嘶，纵马的人从马背上翻跃而下，却停驻良久。
　　他身着素袍，戴着斗笠，头发略凌乱，下巴上留着胡渣，俊朗的面容中透沧桑之感，眼睛正视前方隐在树影中的木屋。
　　乔天涯从端州一路策马到阒都，恨不得如江水湍急之迅疾，与长风一试快慢。然而离阒都逐渐近了，他又有些犹豫。直至行至菩提山中，他如沸水般急躁的心莫名平息了，归于沉寂。
　　他快步向前走去，未及至木屋，一方坟茔让他放慢了脚步。坟墓略简却也庄穆至极，四周并无杂草蔓生，坟前的香烛还簇新，想必常有人祭扫。
　　目光掠过墓碑，是海良宜的墓，乔天涯默默行了礼，为他以死谏诤之气节，也为教育元琢之恩情。
　　他随后转身续行，走了不过十来步，目光触及不远处，仍是一座坟。
　　他的视力极好，堪比鹰眼，只一眼就瞥见了“姚温玉”几个字。瞬间，悲伤、压抑、惊恐，糅合在一起，眼眶漫上红，他想逃离又逼迫自己折返，行走间身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待走近，“姚温玉之墓”几个字被放大，乔天涯在一刻在这一刻像是不认识字似的失神。
　　元琢病重，溘然长辞，那一夜他未赶到最后一面，悲叹：知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失，弦断有谁听？［①］随后决然离去，未肯再回是非之地。他那时的强装洒脱，惊了众人，也蒙蔽了自己。直到现在旧颜已化枯骨，埋于这不过几尺土地之中，他才觉悲伤似潮水般纷沓而至。
　　纵然知只是元琢埋骨之地，人已故去，空留孤坟堪何用？但情难自抑，终是伸手抚过墓碑，细细摩挲，凝视许久。
　　这墓碑上刻着元琢作为谋臣的丰功伟绩：行大义，守苍生，谋天下，迎盛世。可乔天涯不在乎这些浮名，他在乎的只是远离计算谋略，闲暇时与他一同抚琴赏茶、相守彼此的元琢。
　　半刻后，乔天涯恢复了平静神色，起身行至木屋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环视四周。
　　屋内陈设简略，仅一方案几，一张床，还有几件椅凳之类的物什。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一排书架，堆积了许多典籍，只是大多历经年，沾了尘土，埋没于岁月之中。
　　乔天涯走至书架旁，细致地拭去书上的灰，洒水扫尘一番，木屋重归明净。
　　他翻到旧书，书上空白处有用蝇头小楷写的批注，是熟悉的笔迹。他凝视着墨色，仿佛看到了元琢乘坐在案几旁，神色认真执着地提笔写下这些注脚。
　　乔天涯突然开始眷恋这一方天地，只因可以寻觅一些元琢的残影气息，于是他在这里住下了。
　　几日后，觅得一颗菩提种子，乔天涯郑重地挖土，将种子深埋在木屋旁。
　　他要在此山上种一棵菩提树等元琢，等至一生将尽之时。
　　（归有光的《项脊轩志》结尾有一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初看时只觉莫名其妙，思及元琢曾说让松月种树等他，方知其表意之深切。）
　　注释：知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岳飞《小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