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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忆 他要与朔风 ...

  •   ● 浪淘沙
      高树明晚蝉,意兴阑珊,
      孤馆清秋不胜寒。
      行遍九州成旅客,犹厌言欢。
      倚窗独凭栏,万壑松山。
      浮世三千负空谈,
      叶落花残秋去也,不知人间。
      淳圣五年
      清风送凉,吹断林间燕雀私语。
      落叶知秋,斩破空中尘埃漫舞。
      端州边境,风沙渐起,荒草疯长,无边无际地蔓延,似连缀了穹宇。
      边境人烟稀少,绵延十里路只有几十户人家如棋子般洒落在这方天地幻化而成的棋盘之上。
      在这边境上有一间小小的客栈,供过往旅客留宿。春夏之际,常有商贾旅人越境,往返两州以添置货物,通市互利。而今已入秋,这边境荒原之地鲜有人光顾。
      半日不见有客人来,柜台的掌柜眯着眼看书,伙计也打着哈欠,用竹筷摆黄豆以消遣过多的时间。
      门口有人走进,裹着凉气,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光线。伙计有些不大高兴,皱着眉看向来人。
      只见来人模样端正,衣着是普通的侠士武人装扮,但又与普通江湖人士不同,他身上没有杀气却有禅意。再往上对上一双平静的、幽深的眸子,不凌厉也不吓人,只是无端的让人消了火,生出几分敬意。
      伙计急忙走过去,热切地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那人淡淡地回:“住店。”随后拿出碎银,搁在柜台上。
      伙计于是引他上楼,安排一间客房,待领了作吩咐后,伙计依言退下了。
      此刻只有一人在房中,乔天涯也少了拘束。他独步至窗前,所见之景不复生机盎然:林木不茂盛,林下的不知名的花儿却一簇连一簇,只是入秋后,繁花已步入了生命尽头。
      满目萧瑟,乔天涯有些伤感。这几年来他游遍九州,心无归处,既然随他四处走,二人也终是在去年分道扬镳,而今身处天涯又是沦落人。
      思及至此,他又有些自嘲:什么时候也成伤春悲秋之人!遂抛了愁绪,听风吟唱。
      用过晚膳后,日渐暮,夕阳被山头吞噬。
      待掌灯入睡之时,乔天涯才知愁绪并未随风而散。
      梦中他回到了那年春三月,春光媚,微风漾,他站在长廊下,明知是梦,却不愿醒来。
      他循着琴声,越过浮柳,绕穿回堂,见到了一人。
      此人白衣胜雪,眉间清雅,垂眸抚琴,古琴在素白的手指拨弄下,发出不太连续的清鸣。
      他肩头卧着一只小猫在捞发丝玩,暖光铺洒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
      乔天涯走近,照着初见时的话说:“好个闲情逸致,这曲子不必再看,你想学,我教你。”
      元琢回头,朗声一笑:“想酒酒便到,求曲曲便来,兄台,福星啊。”
      见着了久违的笑,乔天涯怔神,不再说话,极快地走近。未待他触摸姚温玉,眼前景象已开始褪色,他失声唤道:“元琢……”,却只抓住了虚空中的残影。
      乔涯在那一刻如坠冰窟,从梦中惊醒,身上黏腻着冷汗。
      仿佛听见冰封的心破碎的清响,融了血,显露出血淋淋的惨状。
      他以为这几年来他耐得了寂寞,悟得了清静,心中再无波澜。
      他将自己的心反复揉洗,试图把它变成一个百孔千细的筛子,载不住原来的悲戚,再用冷漠筑上一层坚厚的冰墙。
      努力忘却往事,忘记元琢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可这些事情是轻易能放弃的吗?它们郁结在心间,化作了一阵阵钻心入骨的疼,如同钝器刺入血肉般的滞痛蔓延至全身。
      旧忆就像一扇窗,推开了再也关不上。乔天涯仰头望向房间横梁,将记忆抽丝拨茧,寻觅元琢残留的影像,自虐般地回忆着往事。
      “松月,弹琴吧。”
      “松月偏夜凉,风泉满清听。这名字太寂寞了。”
      “人生不求大功德,平安顺遂富贵乐。乔天涯,我祝你功成身退,长命百岁。”
      元琢的言语是似在耳边回荡,令他堕入了思忆的深渊。
      次日醒来已不复夜,小窗外,天欲曙。
      今早乔天涯收拾东西后,就下楼结账,告辞了。
      青空中长鹰盘旋,天色与昨日并无不同,而乔天涯却少了悲怀。他的北上至此已无意义,昨夜的愁肠百结,自我放逐,执念渐起,已改变了心境。
      南归即是所愿,风轻掠,撩乱了鬓发,吹皱了衣袍。他要与朔风同行,一路向南,回到约定的地方,守一个赴约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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