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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短命鬼(2) 软软的,毛 ...

  •   得到姓名的李禅慈再展笑颜。

      他动作矫健,跨上单车。
      单车向前移动的同时,他高声道:“许同学,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雪糕!”

      许同学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们重合的影子,直到地上渐渐只剩他一人。

      奶牛猫抬了抬前脚:“许明苔,你是哭了吗?”

      许明苔擦擦眼泪,含糊不清道:“没有。”

      奶牛猫灵活一跃,四爪并用爬到许明苔肩上。
      歪着脑袋看他:“你真哭了啊。”

      许明苔跺脚:“我没哭!”

      李禅慈无视,一个劲问:“为什么哭啊,发生什么了?”

      许明苔烦了,毫不留情:“因为你丑。”

      都是李禅慈那张遗像太丑,把他丑哭的。

      也不知道是谁选的,许明苔决定回去给他换一张。

      李禅慈一愣,悻悻地从许明苔肩上下来,尾巴垂下,看上去深受打击。

      许明苔哭了一路,他掏出钥匙开门,习惯性地走向自己房间,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小苔,你怎么了?”

      许明苔看向厨房,已经去世的父亲穿着围裙站在那里,手上还拿着锅铲。

      “爸爸?”他一愣,几乎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许文被他问的打起了磕绊:“我、我……我一直在家啊。”

      许明苔刚冷静下来的眼睛再次泄洪,全身僵硬地在原地罚站。

      五年前,许文因外出做工在路上出了车祸,许明苔再见到他时已经面目全非,找不出一块好肉。
      看到这么完整的许文站在他面前,许明苔再次哭到失声:“爸爸,我好想你啊。”

      肩上书包带子歪歪扭扭地滑到手臂上,看上去有点滑稽。

      当事者许文满脸呆滞。
      他既纳闷,又想探个究竟,可许明苔哭得如此难过,便想方设法转移他注意力,招呼他去吃饭。

      许明苔一整晚都泡在眼泪里,他把这一切归结于李禅慈的错。

      都是他死得莫名其妙,找谁不好偏要来找他!
      分手时那么痛快,现在落魄了又想起他来了,怎么可以这么善变!!

      许明苔的头脑风暴来势汹涌,他一时生气一时陷入悲伤,仿佛有两个人格来回互换。
      要是李禅慈在场,势必会感叹一声精彩,然后许明苔的精神发疯转化为物理决斗,不争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

      许明苔转念一想,又瘪了瘪嘴。

      他安慰自己:算了,李禅慈也不是自己想死的,他死都死了,再这么埋怨他也怪可怜的。

      李禅慈是挺可怜的。

      他妈妈生下他后查出癌症,不到一年就去世了。从小跟他爸李和行相依为命,他爸又是搞木雕的,有时出去接单十天半个月都不在家,好在李和行在经济上从没亏待过他,不然就真成了没人管的孩子。

      李禅慈能够健康地活到现在,也多亏李和行的弟弟——李和川夫妇在小时候经常照顾他的衣食住行。

      三年前这两兄弟去世后,李禅慈就成了孤儿。
      在李和行被带走调查的那段时间,外人一改态度,对他家指指点点,说他克母又克父,今后还会克老婆。

      李禅慈表明态度:“我可是同性恋啊,怎么娶老婆?”

      一句话成功吓退旁人。

      在这种家庭环境下,李禅慈难得成长出乐天派、贱兮兮的性格。

      在许明苔的记忆里,大事小事一概不论,李禅慈似乎很少表现出挫败或者生气的情绪,他一贯解决问题大于个人情绪的准则,能用嘴解决就不动手。反之,许明苔是个感性大于理性的人,不过他很会自己哄自己,基本上轮不到李禅慈出手就满血复活。

      晚上九点,许明苔哭累了,平静地躺在床上发呆。

      他眼神发直,泪痕纵横,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隐隐约约地,好像听到外面有东西在挠门。

      他把门打开一条缝,房间外面一片漆黑。
      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声音是从家门口传来的。

      许明苔悄悄打开大门,还没看清就听到一句哀怨:

      “许明苔,我找了你好久。”

      哦。

      是李禅慈那只蠢鬼。

      许明苔垂眼凝视半晌,心胸宽阔地把奶牛猫抱起,又悄悄带回房间。

      不大的卧室里,许明苔和半猫半鬼的李禅慈在地板上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

      许明苔深思熟虑:“我们不能这样,人鬼殊途,你还是另找别人吧。”
      李禅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整只猫像个雕塑。

      许明苔唉声叹气,一脸为难:“别这样看我,这些事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李禅慈,要不我给你找一个有名的大师帮你轮回吧。”

      奶牛猫的琥珀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许明苔苦口婆心:“大师总比我有办法,我们现在耗在这,你迟早都要魂飞魄散的,到时候就后悔就晚了……”

      说到这,猫脸上出现波澜。

      “许明苔,你要放弃了吗?”

      “当然不是!”

      “那万一大师把我当恶鬼收了,你不会后悔吗?”

      “我们好好跟大师沟通一下。”

      奶牛猫站起来,前脚内弯压在自己身下,母鸡卧的姿势继续看向许明苔。

      “许明苔,因为见到了我,你很难过吗?”

      许明苔瞬间噤声,做贼心虚一般瞟向别处。
      干涸的泪痕绷在脸上,扯得皮肤发紧。他皱了皱鼻子,心情复杂。

      李禅慈一直等他回答,没有出声打断。

      许明苔憋了半天挤出来两个字:“有点。”

      李禅慈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哭了是吗?”

      许明苔抿抿嘴,坚持道:“不,因为你丑。”

      李禅慈想了想,貌似恍然大悟:“你说得对,高中的我不可能比现在的我帅,当然了,在同龄人中我也是个佼佼者,你说我丑那别人该怎么办?”

      许明苔转身,爬上床,埋进凉被里,侧过身,彻底无视他:“我睡觉了。”

      李禅慈没继续说。

      房间里静了片刻。

      李禅慈没招:“唉,你要是觉得麻烦,那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他又提醒道:“不过我们困在这里,散伙也得先回去才行。”

      低沉、温润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床头灯的光投在地上,向外拉长。

      “李禅慈。”

      许明苔小声叫他:“你能上来一下吗?”

      奶牛猫趴在地上,抬起一个脑袋:“可是这猫身上很脏,都是细菌,说不定还有跳蚤……”

      许明苔闷闷道:“没关系,你过来一下。”

      奶牛猫轻巧跃上床,迈步走到他面前。

      许明苔侧躺着,发丝贴在脸上,安静地看着面前这只猫,猫也安静地看着他。
      他皮肤白,眼睛和鼻型随了王玛丽,偏清秀耐看,刚才哭了那么久眼周和鼻头都泛着红,看着倒是可怜。嘴唇微薄像许文,脸型结合了父母的优点,线条清晰,小巧可爱。

      李禅慈情不自禁道:“许明苔,我这么久没见你,你又好看了。”

      许明苔没回答他,伸手将猫搂住,奶牛猫侧翻进怀里。

      软软的,毛茸茸的。
      和李禅慈一点都不一样。

      应该是他大学几年健身的缘故,身上硬得像石头,怎么抱都硌人。

      李禅慈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在昏暗中眨了眨眼。
      许明苔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玫瑰花和青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能感受到许明苔的呼吸,温暖,平静,是只有活人才有的气息。

      过了很久,他听到头顶上传来微颤的声音。

      “李禅慈,你现在摸着比照片上胖多了……”

      李禅慈被呼吸混杂着香味包裹着,一夜无眠。

      第二天,李禅慈趁许明苔上学去了一趟慈航寺。

      寺院里上香拜佛的人不多,他们聚集在青铜鼎旁,双手合十对着烟雾缭绕的长香一拜再拜。

      不知道哪户人家有人去世,正跪在僧人脚下哭号。
      那僧人单手竖在胸前阿弥陀佛,只是淡淡道:“施主,众生业力不可思议,还请您节哀顺变。”

      奶牛猫贴着墙边溜进佛堂。

      两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僧人在佛像面前闭眼打坐,李禅慈停下脚步,他记得这两个僧人一个叫信瑜,另一个叫贤瑜,惨案发生后就去了其他地方修炼。

      李禅慈对这两位僧人印象不深,他瞧了一眼后,谨慎地藏在佛像的阴影里,暗中观察来往人群。

      佛殿内檀香扑鼻,空气中回荡着木鱼沉稳而规律地敲击声。

      李禅慈虽然变成了猫,但脑子没坏。

      慈航寺是李家世代相传的寺庙,据李禅慈现存的记忆,他父亲李和行沉默寡言,做木雕的手艺一绝,不怎么与人往来。他叔叔李和川更是常年不在潭城,在首都跟大老板做生意,接触的人也和潭城没有关系。

      唯一与他们两家牵上线的,只有这座寺庙。

      不过以前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他也说不上来什么。

      奶牛猫伏在冰凉的砖地上,耳朵微动。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女人迈过高高的木门槛。
      她摘下墨镜,露出妆容精致的脸庞。红唇,丹凤眼,脸很窄,手指又细又长。

      奶牛猫的瞳孔缩成两条极细的针缝。

      女人只是跪在蒲垫上,闭眼,双手合十捧着一串佛珠,默念几句后便走了出去。

      奶牛猫竖起尾巴跟在她身后。
      看到她走到慈航寺外面,上了一辆黑车,车后座似乎有个人影。

      这车李禅慈很眼熟,是迈巴赫。

      车子向前驶去,奶牛猫缩着瞳孔,嘴角慢慢扬起。

      李禅慈依然在中午跑去学校。

      许明苔坐在树荫下,看奶牛猫摇头晃脑地走过来,调侃道:“你倒是悠闲。”

      李禅慈嘿嘿笑了一下:“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和你分享,你先听哪个。”

      许明苔一上午听了无数个坏消息。
      不是明天英语默写,就是数学测验,再者语文抽背宋词,并且每日一篇随笔,因天气炎热取消体育课等等。

      他来了劲:“先说坏消息。”

      李禅慈坦然:“坏消息是我没找到回去的办法。”

      许明苔不是很在意,他早就料到:“那你说说好消息。”

      “我去慈航寺见到了一个人。”李禅慈神神秘秘。

      许明苔一惊:“什么人?”

      李禅慈说:“你还记得那辆迈巴赫吗?”

      许明苔回想,李禅慈去世第二天,他确实在寺庙门口见到过。

      “你是说那个女人?”

      李禅慈点头:“我对她有点印象,就是想不起来她是谁。”
      “想要知道也不难……”他把爪子搭在许明苔腿上,“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许明苔嫌弃地用食指挑开他的爪子:“先说来听听。”

      奶牛猫眼神狡黠:“你把现在的我单约出来,我要附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短命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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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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