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短命鬼（1） “我叫李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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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车少年扬长而去。
空气里的热浪和蝉鸣真实得可怕。
许明苔目瞪口呆，久久无法回神。
林荫路，夏季衬衫校服，姓名牌，再加上他背了个黑色双肩包。
对啊，这不是他高中上学那条路吗？！
不对，他刚才还在李禅慈家里呢！
等等，那只鬼呢？
许明苔四下寻找。
没有。
这里也没有。
他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忽然有些绝望。
正当他急得满头大汗、欲哭无泪时，失踪鬼本鬼倒是慢悠悠地出声：“找我吗？”
声音出现在他身后。
许明苔猛地转身，看到一只奶牛猫正端坐在路上，尾巴还饶有兴致地晃了晃。
许明苔瞪大双眼：“你变成真的猫了？”
声音不答话，只抱怨：“许明苔，这身体好奇怪啊，怎么这么多毛，好热啊，我还不如当挂件了。”
许明苔证实这猫就是李禅慈。
他谢天谢地，终于抛出自己的疑问：“我们难道穿越了？”
奶牛猫抬起后腿抓了抓耳朵，一脸从容：“看上去是的。”
剔透的猫眼凝视着远方的校门口：“许明苔，刚才那是我吗？”
许明苔不太确定：“理论上应该是的。”
李禅慈感慨道：“不愧是我，高中生也这么帅。”
高中？
许明苔这才想起来他刚才的所见所闻。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书包和猫，撒腿向学校跑去。
开学第一天，许明苔果不其然迟到了。
站在教室后门外罚站的时候，太阳正毒，走廊里的风带着一股子晒烫了的塑胶跑道味。奶牛猫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操场上嘈杂而又蓬勃的人声将许明苔整个人淹没。
这群在后来的岁月里渐行渐远、各自奔波，甚至彻底失去了联系的高中同学，此刻又重新出现在他身边。
许明苔背靠着走廊冰凉的瓷砖墙壁，眼神有些晃动。
除了怀念，他更多的是好奇。
他是怎么穿越的？什么方法？
为什么要穿越回高中？
难道真像丁蓝美说的那样，是特殊磁场发力了？
许明苔觉得自己像个未解答版的十万个为什么。
他不信邪地暗自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痛感清清楚楚，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
好吧，不是做梦。
直到被老师解除罚站，许明苔才正式落座，他同桌是陈树，比起成年版，身形要更为瘦小，嘴唇微凸。
许明苔完全不顾对方还是第一次见的心情，语气十分熟络。
“陈树，老师刚才讲什么了？”
他太过自然，陈树只是左右看了看，没敢答话。
许明苔将他的左顾右盼尽收眼底：“你找谁呢？”
真相大白，陈树难得睁大双眼：“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许明苔也反应过来，有些懊恼：“不好意思啊同学，我叫许明苔，你叫什么？”
陈树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叫陈树。”
许明苔像个学生家长：“今后有不懂的地方互相多多帮助哈。”
陈树客套答应。
许明苔不敢继续造次，开始认真体验一把什么叫做重返校园。
开学第一课各个学科都只是理一遍学习内容和方法，许明苔听得抓耳挠腮，浑身泛痒。一个上午经历五次自我介绍，三次课代表选举，还有一次未来畅想。
关于未来畅想。
许明苔这个未来人依旧没畅想明白。
他学习一直是中等水平，兼具好学生和差生的特性，成绩仿佛攀岩时落脚一个摇摇欲坠的石块，长年僵持不下。
高二下学期有了李禅慈的加持，好不容易大学上岸，结果除了搞搞数学竞赛，也没得出过实质性的成果，勉强当上大厂程序员，又每天被老板压榨，被客户甩锅，混得生不如死。
但李禅慈就不一样了。
他算不太典型的书呆子。学习上游刃有余，性格上风趣幽默，虽然和许明苔一样是搞程序的，但人家叫工程师，瞬间上档次。
许明苔无数次幻想过他们的未来，却没想到分开时会那么突然。
和李禅慈的死一样突然。
连在操场的树荫下遇见那只奶牛猫也很突然。
他坐下，边啃面包边含糊不清道：“你一上午都去哪了？”
李禅慈看着他打了个哈欠：“去商场，外面太热了。”
许明苔阴阳怪气：“哟，你还能去商场呢。”
奶牛猫尾巴摇了摇，蹭过许明苔的手腕：“我是去证实一件事。”
许明苔吞下面包：“什么？”
李禅慈说：“在我房间里我找到一张商场优惠券，学习用品促销，上面的日期就是开学这几天，我当时正好想起来那家商场，刚想深入，然后我们就穿越了。”
许明苔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我们穿进来的是……”
李禅慈接上话：“可能和我们的回忆有关。”
许明苔脊背发寒。
他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我们要怎么回去啊？”
李禅慈死因未明，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回到过去啊！
奶牛猫栽倒在地：“唉，这就超纲了。”
许明苔皱起脸，距离李禅慈魂飞魄散还有最多两天，要是这两天一直被困在这莫名其妙的记忆里，谁知道李禅慈会进化成什么？
他摆烂地戳了戳奶牛猫：“你不会变成厉鬼吧？”
奶牛猫身上的毛抖了抖，发出一道低沉的男声：“我不要，那太丑了。”
“这谁说得准，”许明苔揉揉耳朵，还是不太适应这个声音，“说不定你因为无法轮回，怨气太深化作厉鬼来找我索命呢。”
李禅慈义正言辞：“怎么会，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吗？冤有头债有有主，害我的人又不是你。许明苔，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许明苔猝不及防被表白，当场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你分手倒是痛快。”
奶牛猫仰身躺在树荫下，一脸惬意：“许明苔，我都是被逼无奈啊。”
许明苔落得无趣，拍拍屁股，回到班里。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
夕阳照进教学楼，地面亮得反光。
许明苔顾不上跟陈树他们多扯，他计算着高二的放学时间，一路小跑直奔自行车棚。
他和李禅慈的第一次见面，就在车棚，不过不是今天，按照正常时间线，还要等一年。
但许明苔想碰碰运气。
还没走近，就看到那个高挑的少年正烦躁地蹲在地上，手臂青筋纵横，指尖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污。
旁边还有一只奶牛猫正在舔爪子：“许明苔你放学啦。”
许明苔忽略猫版李禅慈的问好，看向极为珍贵的少年版李禅慈。
那辆带着轻微锈迹的单车正瘫在一旁——车链子掉了，绞在轮子里死死卡住。
少年版李禅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嘴里低骂了一句，正准备用脚踹。
“等等。”
许明苔跨步走上前去，从背包里取出剪刀。
他伸手捏住链子，把剪刀展开到最大，用一侧刀尖轻巧地撬动卡住的齿轮，指节发力，顺着车轮转动的方向猛地一回拨——“咔嗒”一声清响，掉落的链子完好地复位了。
许明苔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上的黑油，站起身来。
李禅慈依然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眼神诧异又觉得新鲜。
夕阳照在他的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眨了眨那双桃花眼，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招牌微笑，声音里带着一种独特的颗粒感。
“同学，谢谢你啊。”
许明苔愣了一下，呼吸变浅、变慢，眼神有些躲闪：“没什么。”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又被叫住。
“诶？同学！”
李禅慈握住自行车车头，弯起那双温柔的眉眼，和善地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你是新生吧。”
“我叫李禅慈，高二的，你叫什么？”
许明苔背着身，频繁地眨了眨眼，他声音很小：“许明苔。”
李禅慈没听清：“嗯？”
奶牛猫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许明苔这次没能答得出来。
他眼周有些泛红，眉头向上提，泪水盈盈，看上去好不可怜。眼珠向上翻，以一秒眨眼五次的频率平复自己。
奶牛猫走近一步，仰头“喵”了一声。
许明苔瞪眼，想要把眼泪瞪回去。
从得知李禅慈的死讯到现在，许明苔只哭了一次。
分手的时候，李禅慈一点挽留没有，彻底伤了许明苔的心。
两年里，许明苔一直以为自己恨他，冤他，咒他，但直到看到遗像的那一刻，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他无法接受那双死板的、假惺惺的眼睛。
许明苔不喜欢，那不是他记忆中的李禅慈，很陌生，又让他不知所措。而遗照上的那个人，现在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语气生动地和他说话。
许明苔毫无防备地撞上那久违的鲜活，宛如骤然被塞了一怀刚摘来的、还带着体温的青苹果。
酸涩，却又沁人心脾。
咽进肚子里的眼泪又苦又咸。
不许哭。
不准哭。
他可不想第一眼就被人当成神经病。
许明苔强忍泪水，确认不会出丑后，缓缓侧过身。
他看向李禅慈，微微勾了勾唇角，轻声说道：
“我叫许明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短命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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