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热带夜（3） 痴心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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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苔“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外面那个未知生物又敲了敲门，似笑非笑道：“宝贝，真的是我。”
许明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跳到嗓子眼。
不单单是因为这个称呼，人生第一次撞鬼居然是李禅慈诈尸。
戏剧程度堪比你刚提交了离职申请并拉黑了老板，当晚老板心梗去世，凌晨两点他的灵魂准时飘到你床头，拍着你的脸问你工作交接文档放哪了。
不是，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分手时说了李禅慈那么多坏话才被找上门的？李禅慈气不过来找自己讨说法？
还是说，他是来索命的？
这时，李禅慈的声音又从门后传来。
“许明苔，你别害怕。”
许明苔闭上眼，突然有些崩溃。
天地良心！
许明苔自认从没做过对不起李禅慈的事情，不至于要他命吧！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重新把门打开一条缝，手指死死扣住门板，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李……禅慈？” 许明苔声音发紧，十分警惕。
火光透过门缝劈在“李禅慈”身上，仿佛一把刀将他一分二。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黑色长裤，脚上一双藏蓝色运动鞋，已经脏得发灰，看上去像是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的。
李禅慈阴森森地说：“是我啊，宝贝。”
许明苔心里一颤：“你到底是人是鬼？”
这好像难住了李禅慈，只见他歪了歪头，有些不确定道：“按理说我已经死了，但是实际上阎王爷并不接纳我，所以我也无处可去，应该算得上孤魂野鬼……”
许明苔：“……”
他回头看向打坐念经的僧人，想要求助的心沉了又沉。挣扎一番后，他探头向门外环视一圈后，确定没人后，仅犹豫了三秒，毅然决然从佛堂溜了出来，反手把门一关，对李禅慈说：“这里不方便说话，你跟我来。”
许明苔把他带到了后院的一个杂物间。
这里堆着一些丧葬用品，纸钱、金童玉女、纸扎别墅……许明苔突然觉得一活人一死鬼站在这里十分诡异。
他全身紧绷，接着问：“所以你真的死了？”
李禅慈：“真的死了。”
许明苔：“那阎王爷为什么不要你？”
李禅慈左看看右看看：“嗐，其实也怪我。这事说来话长。”
许明苔极快道：“长话短说！”
李禅慈单手握拳抵着下巴：“行吧，毕竟我也是第一次死，走到地府才知道原来地府也不是想进就进，只有通过阎王爷的审核才行。”
许明苔第一次听到人死后的流程，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审核？”
“就是回答一些阎王爷的问题，他问我怎么死的，我没答上来……”李禅慈摊手无奈，“其实我根本不记得我的死因，包括生前的一些记忆。”
他看向许明苔，眼神空洞，死人脸上毫无波动：“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许明苔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你该不会是要让我帮你找回记忆？”
李禅慈笑了一下：“宝贝，你真聪明！”
许明苔闭眼，又睁开，满脸绝望。
他重新审视起对面这个鬼东西。
也就是说，李禅慈因为忘记了自己的死因，所以进不了地府，无法走死人程序进入轮回，于是重新飘回人间，想要找回记忆。
但……一想到两年毫无音讯，许明苔问：“你为什么找我呢？”
我们都两年没联系了。
两年前走得那么干脆，现在死因查不出来了，倒是一记跨界导航精准定位到他头上来。
李禅慈轻轻叹了口气：“阎王爷问我的时候，我其实连我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记得你，而且记得很清楚。”
月光透过门缝照进来，许明苔的眼睛清澈又明亮，李禅慈注视着那双眼睛，继续说：“我想，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帮我。”
房间里一片寂静。
这时，许明苔忽然伸出手，摸向李禅慈。
他摸了个空，又似乎不相信，继续抓了几下空气，接着小声嘀咕了一句：“真的是鬼啊。”
李禅慈站在原地任他抓来抓去。
许明苔收回手背在身后，问：“不过帮你我又有什么好处？”
他没跟这死鬼要当年的精神损失费和分手费就已经很不错了，总不能白打工吧？
再者说，突然被鬼找上门，很让人困扰的好吗！
李禅慈深思熟虑：“人间浑浊，世事难料，留你一人我不放心，不然……你跟我一起走吧。”
他指了指杂物间的角落：“我看那栋纸扎别墅位置挺好，到时候烧了它，下去还能办个乔迁宴。”
许明苔震惊得三秒没说出来话，他极力克制道：“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李禅慈一脸无辜：“要不把我给你也行啊。虽然没温度，但胜在好用，而且绝对不会变心。”
许明苔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反复电击。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便指着一个纸扎大别墅，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个字，我就去把这栋别墅买下来，把大门口的名字改成‘李禅慈与狗不得入内’，然后当场烧给你！让你在下面无家可归，只能蹲在大街上要饭，懂了吗？”
李禅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另一侧红红绿绿、做工粗糙的纸糊两层小洋楼，有些幽怨：“这审美也太阴间了，许明苔，你连个公摊面积都不给我算啊？而且……”
许明苔斜眼看他，打断道：“我可以帮你。”
李禅慈不说话了，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微笑。
“但我有两个要求，第一，从现在开始，不许再叫我‘宝贝’。第二，要是让我发现你隐瞒了什么，或者你根本就是编故事碰瓷我……”他手臂一挥，用力指了指那个纸扎大别墅，简言意赅。
李禅慈乖乖点头。
两人达成协议后，刚好到了丁叔来换班的时间。
“明苔，回去吧。”
丁牍山来的时候李禅慈刚好站在门口，许明苔看到他径直穿过李禅慈的身体时，还是被吓得一激灵。
他赶紧站起来，挡在李禅慈前面：“行，那我先走了，丁叔您也别累着。”
“明苔，”丁牍山忽然想起什么，“你妈妈还好吧？”
许明苔说：“她也挺好的，前几天还去美国了。”
“那就好。”丁牍山只是宽慰地笑了笑，“这么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
许明苔一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丁牍山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接着便转过身，收拾祭台上的香灰。
直到走出寺庙后，许明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没敢回头，或许这就叫做贼心虚。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死寂的夜色里。
“许明苔，你很热吗？”
死鬼李禅慈看了看他。
“我不热。”许明苔嘴硬，“比你感受不到热要好点。”
李禅慈低低笑了两声。
“许明苔。”
他突然说：“感觉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许明苔说：“是挺久的。”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时间，直至现在，许明苔依旧记得李禅慈的种种，他的口味，爱好，人生经历，这些记忆已经印刻在他的大脑里，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忘记。
包括那些遗憾。
许明苔沉默了一会，试探道：“刚才在祠堂里，我给你烧纸时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吗？”
李禅慈眨了眨那双漆黑死寂的眼珠，语气愉快：“听到了呀。许明苔，我本来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就听见你一边烧纸，一边含情脉脉地跟我表白。我一想，你对我余情未了，肯定无比想念我，所以我这不就紧赶慢赶地回来找你了吗。”
许明苔抽抽嘴角：“可真是辛苦你了。”
李禅慈深情道：“为了你，我干什么都不辛苦。”
许明苔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假笑：“如果你不在这跟我鬼话连篇，我还可以给你烧点别的。”
李禅慈撇撇嘴，好像有些受伤。
空气厚重闷热，李禅慈走在许明苔前面半步的位置，背影被惨白的街灯拉得很长，他动作轻飘飘的，比两年前瘦了很多。
这两年你都去哪了？
为什么连消息都不回？分手了就彻底没关系了吗？
许明苔心乱如麻。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没完全放下李禅慈，就算是前男友，比起变成孤魂野鬼，还是帮他轮回更符合人道主义。
他垂下眼，发现自己手心上全是香灰。
发呆似的盯了一会，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在慈航寺门口听到的闲聊。
“……简直是痴心妄想。”
“……说这些有什么用，人还能起死回生吗？”
“他这死法……可真他娘的邪门。”
“都是命啊！”
痴心妄想……起死回生……
就在他晃神之际，李禅慈猝不及防出声道：“许明苔，你见到我高兴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没了刚才那股轻佻的笑意，反倒有些认真。
许明苔心脏重重一跳，语气依旧硬硬的：“我为什么高兴？”
李禅慈嘿嘿一笑：“许明苔，我可是很高兴的。”
他侧身看向许明苔：“其实就算阎王爷收了我，我也要回来一趟的，因为我好像还欠你一个解释。不过我现在想不起来了，等我想起来了再告诉你。”
许明苔大脑一阵嗡鸣，他与李禅慈对视，然后又很快移开视线，心不在焉地看向一旁。
“谁要听你解释。”
李禅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许明苔，你别害羞啊。”
许明苔翻了个白眼：“滚啊！”
李禅慈仰头大笑。
许明苔沉着脸，思绪在笑声中渐渐淡出现实。
痴心妄想……起死回生。
痴心妄想，起死回生。
痴心妄想，起死回生。
这八个字如同咒语一般砸在许明苔的心脏上，下一秒，竟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许明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痴心妄想，在这一刻，他忽然想要李禅慈起死回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热带夜（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