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局外人（6） 这是分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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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苔结果还是没回家。
他和丁蓝美重新约在河畔公园见面。
许明苔到的时候，丁蓝美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看到来人，她立刻迎了上来：“许明苔！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许明苔在长椅上坐下，手掌紧紧压着双腿，他抬头看向丁蓝美，将刚才在后备箱里潜伏时的听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丁蓝美听得脸色发白，半响才说话：“我就知道那个贾作真不是什么好人……这群疯子！”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低声凑近道：“其实，我也有件事没告诉你。”
许明苔问：“什么事？”
“我刚才被追着跑出去后，实在不甘心，又偷偷折返回了木器厂一趟，”丁蓝美的眼里闪烁着一丝惊悸，“我在后门那里，看到了李禅慈。”
许明苔一怔：“你说什么？！李禅慈为什么去那里？！”
丁蓝美斩钉截铁：“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可以确定就是他！许明苔，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他就没告诉过你这些事吗！”
说来也是，他们在一起这么久，许明苔竟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李禅慈的异常，都不知道是怪他伪装得太好，还是要怪自己太迟钝。
事到如今，只有一种办法——
“去木器厂！”许明苔语气坚决，“我们再去一趟，要是找到东西就好办了。”
夜黑风高，木器厂早就锁了门。
两人一路溜到后院最偏僻的角落。许明苔脚踩着破旧的砖堆，利落地翻过了生锈的高大铁门，随后将丁蓝美也拉了进来。
木器厂的地下室入口藏在一堆废弃的木料后面。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极其浓烈的檀香味伴随着刺鼻的漆油味扑面而来，直往骨子里钻。这香闻起来奇怪，或许是太浓的缘故，竟有些发臭。
地下的空气缓慢流动。
许明苔打开手电筒，沿着陡峭狭窄的石阶一步步向下，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光线打在墙上，照出一副壁画！
那些壁画并非慈眉善目，而是用红黑两色的劣质漆料涂抹而成，佛像面容狰狞扭曲，千手千眼，脚下踩着魔障，手里撕扯着血肉模糊的人头，仿佛恶鬼笼罩着这个房间。
地下室中央摆着几张长木桌，上面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几尊小型半成品佛像，分量大一点的直接被放在地上，周围叠着大大小小的木箱。
许明苔快步走上前，砸开其中一尊佛像的底座，哗啦一声——
掉落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经文、舍利，那些寻常装藏用的东西，而是用塑料膜缠着的美元。
丁蓝美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钱！”
许明苔扔掉那尊佛像，打算去开下一个，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一抬眼就看到面前金身佛像后的一个人影。
他被吓得打了个激灵，忍着没叫出声。那东西似乎一直在观察他，也动了一下。
许明苔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于是抬起手臂，将手电筒的光线照了过去。
照过去的一瞬间，那东西身形一闪，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我们快点离开这！”许明苔心道不妙。
然而，就在他转身后，通往地上的入口处站着一道修长单薄的身影。
光束扫过那人的脸——贾云帆！
这家伙竟然还在这！
贾云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却沾满木屑的西装，脸色惨白，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他手里死死握着一把手枪，漆黑的管口直直地对准了许明苔的脑门。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死寂。
“是你……”贾云帆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崩溃，“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许明苔下意识喊道：“快躲起来！”
“闭嘴！闭嘴！！”贾云帆狂吼一声，下一秒猛地扣动了扳机。
他话音刚落，身边就传来“咚”的一声。
许明苔愣了愣，僵硬地转头——丁蓝美倒在地上，眼睛望着他，嘴里还冒着血。
她被刚才的子弹击中了。
许明苔刚要俯下身，就听“砰！砰！”两声枪响，子弹就打在他手边，出于某种本能，他迅速拖着丁蓝美，向远离出口的地方撤去。
剧烈的枪声在狭窄的地下室里轰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剧痛！
短暂的火光照亮了墙上那些狰狞的佛像壁画，幻灯片一样播放着。
“跑！”
许明苔抱头鼠窜，狼狈地躲在一堆厚重的木雕原料后面。子弹打在木料上，溅起碎木屑砸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贾云帆如同疯了一般，一边胡乱开枪，一边一步步逼近：“你们都得死……只要你们死了，就没有人知道了！”
许明苔缩在暗处，刚好看到距自己一臂的距离处，有一个木头箱子，里面黑乎乎的，不过他知道那是枪械，一种疯狂的想法油然而生。
贾云帆逐渐逼近，在他迈过桌角的瞬间，许明苔猛地从阴影里扑了出去，抄起箱子里的东西作为钝器，狠狠砸向贾云帆的脑袋！
“咚！”
贾云帆倒地，枪支脱手飞出。
两人在地上剧烈扭打起来。碰撞间，许明苔一脚踢飞了木桌旁悬挂的旧油灯。
清油瞬间泼洒在干燥的木屑和油漆桶上。此时，贾云帆挣脱许明苔的束缚，捡起枪又是一顿乱扫，“轰”的一声，熊熊烈火腾空而起，顺着墙上的壁画迅速蔓延！
一瞬间火光冲天！
贾云帆被火势吓得惨叫一声，推开许明苔连滚带爬地往出口逃去。
许明苔跌跌撞撞跑到丁蓝美旁边，她的腹部涌出一大股鲜血，染红了地面。许明苔压住那个洞口，凄声道：“蓝莓，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墙上的壁画被烧得脱落，气温飙升。
许明苔无措地拖着她，想要带她出去。
丁蓝美眨了一下湿润的双眼，拉住他的手，看向他：“明苔……去慈航山……找活佛吧……活佛……他，他会帮你的……”
许明苔闻言一愣，呆呆地看着她。
丁蓝美嘴里涌出一大片鲜血：“我知道的，李禅慈的死……你不甘心，活佛……活佛会帮你的……”
许明苔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空气快速灌入肺部，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火海与墙上扭曲的佛像融为一体，壁画似乎活了起来，菩萨正踩着魔障向他逼近。
直到身躯越来越重，极度的窒息感让他重重倒在地上，意识逐渐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按照以往的经验，濒死意味着穿回现实世界的契机，然而这一次，黑暗中并没有出现熟悉的光点。
他只看到一片虚空，那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竟然化作了一道耀眼夺目的金光。金光之中，逐渐显化出一尊宏大、庄严而又狰狞无比的面容。
——那是文殊菩萨的忿怒相。
青狮踏云，宝剑高悬，菩萨瞪向蜷缩在虚空中的许明苔，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怒意。
许明苔感到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驱使着他走上前去，来到了那尊庞大的菩萨脚下。
仔细看，祭台上有一张纸条和一对茭杯。
许明苔颤抖着拿起来，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回头是岸。
许明苔重新望向佛像，再垂下头，拿起茭杯。
他深呼吸一口气，问：“菩萨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请问，您是让我不再追究此事吗？”
茭杯掷出，答案是一平一凸。
菩萨：“是。”
他又问：“请问，如果继续追究是会引来杀身之祸吗？”
再次掷出，答案依旧是一平一凸。
菩萨：“是。”
他闭眼思考许久，再问：“请问，贾作真死，李禅慈能活吗？”
茭杯在地上滚了两圈，逐渐平息。
——两个凸面朝上。
菩萨的回答是：“否。”
菩萨在警告他不要再插手，不要企图去改变命运的既定轨迹，否则只有毁灭。
“我不信……”许明苔喃喃道，“请问，贾作真死，李禅慈能活吗？”
他重复了三次，菩萨的回答都是“否”。就在第四次茭杯要掷出时，被一道声音所打断。
“许明苔。”
许明苔瞳孔一缩，转身看向李禅慈。
李禅慈站着他身后不远处，笑着说：“许明苔，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许明苔呆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
他刚刚命丧火场，现在身上灰突突的，头发似乎也烧焦了。
许明苔没反应过来：“你为什么在这？”
李禅慈静了一下，回答他：“许明苔，我要去轮回了。”
许明苔张了张嘴，声音颤抖：“是好事啊。”
李禅慈说：“我也觉得。但我头七就没有办法回去了。”
许明苔不明白：“为什么？”
李禅慈无奈耸肩：“因为对于阎王爷来说我也算是个特殊情况，他老人家让我赶紧去轮回，眼不见心不静吧。”
许明苔走到他面前，仔细端详李禅慈的样子：“你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吗？”
李禅慈垂眼：“还没有，不过我想起来我这两年里和国外的团队写了一个程序，你都不知道我为了它花光了积蓄。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建的网站吗，我把它传进去了，我不在了，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你，就当那是我给你的遗物吧。”
谁要这东西！
许明苔的关注点完全不同：“先别说那些，你记得鸿真集团吗？是贾作真害了你吗？你是不是参与到他们的阴谋里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瞒着我！”
李禅慈眨眨眼，抓住许明苔的肩膀：“许明苔，你在说什么？”
这家伙还没想起来。
到底为什么会选择性失忆啊！
许明苔鼻子一酸：“你个混蛋，我就要咒你！”
李禅慈笑了起来，手指替他擦掉眼泪：“这个我听到了，你咒我不得好死来着。”
许明苔一下子扑到他怀里。
这是分手后的第一个拥抱，尽管李禅慈已经死了，身上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许明苔收紧手臂，李禅慈的骨头硌人，想来他这几年过的肯定不好，这就让许明苔更加难过。
李禅慈拍了拍他的背，嘴唇抵在许明苔的发丝上，轻声说：“许明苔，谢谢你帮我，我没关系的，你就把我忘了吧。”
许明苔把他抱得更紧：“我不要！我不！”
李禅慈抚摸着许明苔的头，温柔地看着他：“许明苔，我真的希望你能忘记我。”
他低声道：“我也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话音刚落，许明苔就猛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他还是在自家地板上，窗外阳光明媚，后背的汗水早已将衣服打湿。
脸上淌着水，他胡乱摸了一把，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丁蓝美在沙发上沉睡，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一样，眉头抖动着，许明苔对她又拍又推，又是探鼻息掐人中的，丁蓝美迟迟不醒。
许明苔无奈下叫了救护车。
等待车来的同时，“回头是岸”这四个字始终在脑海徘徊，这难道是菩萨给他的神谕？可神谕又怎样？这有足够的理由说服他相信他父亲和李禅慈的死不是意外，
许明苔伸手去抓那台作为穿越媒介的旧订书机。
他眼神发狠，狠狠摁了下去！
“咔哒。”
一声脆响。
可预想中的眩晕与时空错位感却没有到来。
没有光点，没有穿越。
订书机安静地躺在他手里，订针已经没有了，却没有任何变化。
许明苔不信邪，把家里翻得一团乱也就找到两盒备用的，他一股脑地把针槽塞满，摁下一枚又一枚。
订针散落一地，许明苔一脸呆滞地看着，周围毫无变化。
唯一的媒介失灵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