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局外人（4） “许小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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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里传来一声叹息。
“老许，你别这么说。”
回话的是李和行。
许明苔侧边身子紧贴墙壁，竖起耳朵。
许文接着说：“一会谈合同我就直说我干不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老李，你肯定也看见了，装藏可以，但是那种东西是要遭报应的啊。”
他的语气愈发激动，说到后面有些颤抖。
李和行叹了口气：“你当我不想退？可贾作真那是什么人？咱俩既然上了这条船，脚底下踩的就是万丈深渊，哪有那么简单脱身的。”
许文怒道：“那不然呢，真要死无葬身之地吗？我们还有孩子啊！”
他忽然又平静下来：“我不会让明苔步入我的后尘，我做亏心事，一切报应由我来承担，孩子是无辜的。老李，我也不怪你，你我师兄弟一场，就此缘尽。”
李和行沉默了。
很快，门缝里透出一股刺鼻的烟味。
许明苔呼吸放得极轻，心脏撞击着肋骨。
装藏……他们口中“那种东西”，是他摸到的那把手枪吗？
两人的说话声渐渐逼近，许明苔赶紧离开厕所门口，躲到一尊半成品佛像身后。
许文与李和行一前一后从厕所里出来，脸色沉沉，向楼上走去。
开会？
这里还有别人？
许明苔轻手轻脚地跟在他们后面，左顾右盼，像一只准备偷吃的猫。
楼上比楼下要干净一些，没有四处摆放的木雕，一些杂物堆放在走廊上，他探头看到两人走近一个房间。
许明苔在外面等了一会，见没人出来，便弯着身体凑了上去。
好巧不巧，门上锁眼处有一个孔洞，刚好够一只眼睛探进去，一道细细的檀香味从中散发出来。许明苔刚凑近去，就听“砰”的一声，茶杯被重重扣在桌上。
是个会议室，房间里异常昏暗，一盏吊灯悬在木制的长桌上方，随着动静晃了两下。
那昏黄的光线如同钟摆一样扫过在座所有人的脸——正对着门口坐着萨拉，一个灰胡子的男人，与他们相对的，是许文，李和行。在他们中间摆着一尊佛像——不是哪位菩萨佛陀，倒像是一个老态龙钟的修行者。
看清座上那男人的脸后，许明苔大吃一惊，瞳孔骤缩，就差喊出来。
那是鸿真集团的老总，贾作真！
在他震惊之时，贾作真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大，甚至带着点和蔼的笑意，却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门缝钻进许明苔耳朵里：
“二位这是在唱哪一出？茶还没凉呢，怎么就开始聊起报应了？”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贾总……”许文的声音有些发虚，“我们没那个意思，只是这批货……”
“这批货怎么了？”贾作真打断他，轻笑了一声，“许老弟，李老弟，鸿真集团能走到今天，靠的可不是什么菩萨保佑。大家都是聪明人，既然你们替我办事，自然就是一家人，你们拿了分红，这肚子里装的就得是铁石心肠。这世上的报应，得是活人才配受着。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笑里藏刀，字字见血。
他哼道：“活佛当年给了我两条神谕，其中之一是造福社会，造福群众，这些年鸿真资助了多少学校？建了多少桥铺了多少路？这难道不算造福社会？二位，神佛受的是人间香火，这香火钱，不也是我们一分一厘挣来的么？”
说完，他点了点桌上的佛像，对萨拉说：“给活佛上柱香。”
许明苔睁大眼睛，那尊佛像就是传说中的活佛吗？
这时，许文挺了挺脊背：“贾总，这些年我的努力你也看到了，我不要工资也不要什么名声，这木雕师傅我也干够了，今后只想做点小本生意。”
贾作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眼皮抬都没抬：“小本生意？许老弟，你手上的功夫是老天赏饭吃，你当真要违背天命，和老天叫板吗？那你可得多拜拜龙王，保你平安啊。”
他的语气极轻，却带着无法反驳的力度。
许文的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牙关紧咬着不再反驳。一旁的李和行更是连头都不敢抬，蜷起身子沉默地听着。
他们心知肚明，再谈下去，说不定小命不保！
鸿真集团能走到今天，除了贾作真手段狠辣，从同行中抢过不少资源，其中最重要的也就是诚信，全公司上上下下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在世间留下极好的名声。
许明苔没想到贾作真竟是这般作态。
“好了，既然许老弟累了，那合同的事明天再谈。”见他们不答话，贾作真撂下茶杯，转头看向身侧的萨拉，“Sarah，去给我换壶热茶。”
萨拉应了一声，起身站了起来，高跟鞋“咔哒”作响。
门外，许明苔心脏剧烈跳动，见她接近，赶忙矮下身子，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顺着昏暗的走廊退到楼梯口。
他刚藏好，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高跟鞋的声音在水房停住，接着，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水流砸在烧水壶里。
许明苔屏住呼吸，侧着身体。水房在离他不远的斜对面。
他手心冷汗涔涔，脑海里不断闪过刚刚贾作真那张伪善的脸，还有父亲颤抖的声音。
就在这时，水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看到你了，出来吧。”
许明苔浑身一震，没动。
女人又说：“许小哥，我们庙会上见过。”
“要我亲自去请你吗？”见依旧没有回应，萨拉转过身，抱臂靠在大理石台面前，挑了挑眉，“许文要是知道他儿子听自家老子墙角，怕是得气得当场背过气去。”
此话犀利，许明苔暗骂一声，只好现出半个身体来。
萨拉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关掉水龙头，扯下一张纸巾擦拭着手指。镜子里映出她那双清冷的丹凤眼，和饱满均匀的红唇。
嘴角微扬，只是淡淡地透过镜子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许明苔死死盯着她，“贾云帆和你是什么关系！”
萨拉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递过来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很重要吗？实话告诉你，人都是两面派，我也并不是你所看到的这样。”
许明苔瞳孔骤缩。
这说的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女人身上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小哥，”萨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再没有半点商场上的圆滑，只剩下一种严苛的警告，“这不是你该卷进来的游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许明苔紧绷的颌骨上，声线硬挺：“我劝你早点收手。”
许明苔莫名其妙，道：“什么意思？”
萨拉：“你也不用在意我说的意思，你刚才也听到了，贾作真在佛像里藏了些东西，摆明是蹚浑水，你老子不想让你牵扯进来，你又何必上赶着跳进去。”
她说的不错。
不过许明苔不理解她为何要专门来警醒他，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么问是问不出什么内容的，他干脆忽视，换了个问题。
“萨拉，贾作真当年见过活佛是吗？”
萨拉沉默一阵，关掉水阀。
空气突然安静许多，只听她道：
“贾作真名义上是个虔诚的信徒，给不少寺庙捐过重金，”萨拉压低了声音，语速快而清晰，“他逢人就说自己得过活佛指点，拿到了两道神谕。一道是‘造福社会’，另一道……他从不公开说，只知道这两道神谕令他神志恍惚，魂不守舍。”
果然这其中有秘密。
“他信这个？”许明苔牙关紧咬。
萨拉说：“自然是信的，不然这些年慈善都白做了。”
许明苔不确定：“桌上的佛像……就是活佛吗？”
“在一些信仰中，有极少数功德殊胜的高僧在圆寂后，肉身会被特殊处理，揉入泥灰或金箔，塑造成‘肉身佛’或者‘全身舍利像’，供奉在寺庙里受万世香火。这叫法身不朽，是极尊贵的供养，”萨拉说，“但桌上那个是假的。”
许明苔：“为什么要供假的？”
萨拉：“就说是呢，可能……有他自己的理由吧。”
正在这时，她拿起水壶，朝门口走去：“问完了吗？问完了我劝你早点离开。”
许明苔忙道：“你为什么要带贾云帆来这里？”
贾作真和贾云帆都姓贾，丁蓝美推测如果是真的，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场火灾后，贾作真秘密收养贾云帆，人才计划并没有停工，只不过有一开始的七人变成了一人。
可是，这家伙又和潭城有什么关系？他究竟为什么杀害李家？
萨拉回答得漫不经心：“自然是祈福求保佑。”
许明苔冷笑：“不，你们在佛像后面藏了东西，我想你比我清楚那是什么。”
闻声，萨拉脚步一顿，停在洗手间门口。
她缓缓转过身，微弱的灯光打在她半边脸上，渗出冷意，笑道：“哦，你看到了啊。”
“李禅慈和我解释说你是梦游症，原来是他在说谎。”
许明苔听到这个名字，仿佛全身的毛发炸起，咄咄逼人道：“李禅慈和这事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让他牵扯进来？”
萨拉道：“我想我和你说的够多了，这件事情我没法回答你，但有一个人可能知道，需要我介绍给你吗？”
许明苔惊奇：“谁？”
萨拉说：“李禅慈本人，我想你应该比我熟悉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