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杯中蛇（1） 罪恶罪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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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空气凉爽了一些。
许明苔双腿盘起坐在自家客厅，盯着对面的男鬼，一脸凝重。
李禅慈看看他，又看看他们中间的东西——蜡烛，黄符，日记本，订书机，还有奶牛猫挂件。
沉默持续了很久，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许明苔，你大晚上摆这一堆东西……”李禅慈的声音幽幽响起，“难道……你要跟我冥婚？”
许明苔眼角抽搐了一下，冷声开口：“你想多了，我打算再试一次。”
李禅慈想想：“你是说穿越到过去吗？”
没错。
许明苔本想去警察局问问慈航山车祸一案的调查进度，但不用问他也知道，能得到反馈的概率很小。况且李禅慈死因不明，这两年和什么人有过接触？为什么要去慈航山——这些他更是一概不知，现在唯一能用的办法只有碰运气。
穿越既然有过第一次，就一定还会有机会。
可现在还不清楚是穿越的触发机制，于是许明苔把上一次穿越前出现过的东西都摆上，一个不差，包括大师给他的黄符。
准备工作只能凭记忆——他点上蜡烛，翻开日记本，把挂件摆正，最后拿起订书机。
不仅如此，许明苔打开手机上的计时器，按下开始后，数字飞速变幻。
他这样似乎很滑稽，李禅慈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许明苔，你这阵仗搞得像作法似的，”他调侃道，肩膀向后转了转，“我准备好了。”
蜡烛的火苗在两人中间幽幽地晃着，将李禅慈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这死鬼。
许明苔一口气憋在肺里，刚想骂他，手上不自觉摁下订书机：“你……”
下一秒，时间仿佛静止。
许明苔怔愣着，看到面前凭空出现光点，红的金的白的一闪而过，眨眼的瞬间，场景变换。
“让一让！借过借过！”
嘈杂的鸣笛声、热浪蒸腾的气味将他包围。
他站在路边，周围车水马龙，人和车都堵在一起。
许明苔掐了一下自己的脸——不是做梦。
成功了！
下一步，他赶紧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18：42
手机像是十年前的款式，白色的，屏幕不大，用起来不太顺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辆满载着水果的三轮车擦着他的衣角驶过。
骑车的人刚要抱歉，看见人反倒扯了个笑脸：“这不是明苔吗？放学了啊。”
许明苔看了看自己，依旧是白色衬衫短袖，黑色长裤和书包，依旧是高中校服。
于是他点点头，脱口而出：“啊，张叔，刚放学。”
其他人听见声音，也转头看过来：“明苔放学了啊!”
“明苔！吃饭了吗？上叔家吃红烧肉啊！”
许明苔摆手：“不了不了，我、我跟我爸吃。”
被他叫张叔的人嘿嘿笑了声：“找你爸啊，你爸在木器厂！”
许明苔暗自感叹天助我也：“啊没事，我正好去找他，谢谢啊张叔。”
然后在一片挽留声中潇洒离去。
木器厂在他家反方向，离得有些远，坐车要二十分钟。
厂子在三十年前就有了，在潭城家喻户晓。
这厂子也有些来头。刚开工时，据说是请的活佛剪彩，风调雨顺干了二十多年，却因为一次火灾损失惨重，那之后木器厂的管理层出了些状况，木工师傅走的走，散的散，一度濒临破产。
不知道哪里出现个商贾将厂子收购，悬崖勒马，前些年潭城不少对外出口木雕佛像，整座城市经济上行，口碑大大提升。
受此影响，木雕师傅这个行业也备受关注。
他爸许文就是其中一名木雕师傅。
平时除了出差，就是泡在木器厂里做工，出口的佛像也有他一份功劳。
许明苔对去木器厂的路线滚瓜烂熟。
外面热浪滚烫，夕阳呈现出长长的尾巴，连带着柏油马路上都弥漫着一层扭曲虚幻蒸气。
许明苔抓住扶手，又看了眼时间：18:56。
“嗡——”
公车靠站停靠。
许明苔走下车。
一座由青砖红瓦与高大樟树包围的厂区映入眼帘。门口的红漆大字“潭城木器厂”，几乎与余晖融为一体。
许明苔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脚下的木屑发出沙沙声，尖锐刺耳的电锯切割声、槌打声，伴随着刺鼻的木漆混合在一起。
看到许文的工位后，许明苔走过去，轻声叫了一声“爸爸”。
许文转过身，表情惊讶，根本没想到他会来。
许明苔抬起手臂，把晚饭举到他面前。
许文笑着接过，搬来椅子让许明苔坐下。
许明苔有些尴尬地左右看了看，在不远处看到一个宽厚、沉默的背影。
他探了探头，觉得熟悉。
“爸，该吃饭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明苔双眼睁大，下意识转过身看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愣了一下，不出一秒便眼角带笑地看他：“许同学，你也在啊？”
沙沙的嗓音让许明苔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是他爸给他圆场——许文趁着脖子喊：“老李！来一块吃饭！”
李和行走了过来，擦擦脸上的汗。
和许文不同，李禅慈他爸沉默寡言，脸上从不露笑，眼角微微下垂，总是感觉很累的样子。
李和行看了他们一眼：“明苔也来了。”
又说：“一起吃吧。”
许明苔看了他爸一眼，举起双手，掌心冲外：“我不吃了，我还要回去学习……”
李禅慈好奇地看了看他，自己也不打算留在这。
他说：“我跟许同学一起学习。”
“你俩认识啊，正好，明天的庙会，学完习禅慈你让明苔帮你一起准备。”许文笑着拍拍李禅慈的肩。
庙会？
许明苔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
“行啊。”李禅慈爽快地应下，将饭盒放下，“许同学，你想来吗？”
许明苔有些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李禅慈微微一笑：“那去我家吧。”
许明苔顿了一下：“好、好。”
他跟在李禅慈身后。
李禅慈走在前面，一边灵活地迈过地上乱堆的木料，一边熟稔地和路过的师傅打招呼。
少年的后背单薄而挺拔，白衬衫被汗水打湿了一小块，贴在脊骨上，随着脚步微微起伏。
许明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道背影。
李禅慈现在是高几了？
他个子有这么高吗？怎么感觉比当年更帅了？
橘色的光打向他的半边身体，许明苔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拉对方的衣角，然而，指尖穿过那片光影，落了个空。
“同学，”李禅慈转过身，适时道，“我在学校好像不怎么看见你。”
许明苔赶紧收回手放在身后：“哦，我们不一个学年，见不到面也很正常。我倒是看你经常在操场打球。”
李禅慈点头：“也对，不过我还有一年就不在学校了，你也看不到我打球了。”
一年……
等等，也就是说李禅慈才上高三，而他自己是高二。
按照正常的时间线，他们是在许明苔高二才开始说话，他之前把时间线提前了一年，高一刚入学就和李禅慈搭上话——难道，在那之后所有的时间线都提前了？
许明苔被这个假设震得恍惚，他主动转移话题：“诶学长，高三辛不辛苦啊。”
李禅慈挑眉：“有点，不过没当初想的那么苦。”
“学长你谈恋爱了吗？”
“……没有。”
“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也……没有。”
许明苔想抽自己，他赶紧找补：“我就问问，你别往心里去。”
“你也别叫我许同学了，就叫我许明苔吧。”他像开了话闸，源源不断,“我就叫你李禅慈，叫学长多生疏啊哈哈……”
李禅慈眨了眨眼，轻笑道：“好，许明苔，你这人挺有意思。”
许明苔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变正常。
其实是因为尴尬。
以他现在的心智面对李禅慈，总有种挑逗小孩的感觉，让他浑身难受。
罪恶罪恶。
“你骑车来的吗？”
“对啊，没事走回去也不远的。”
林荫路上，两个人并肩，李禅慈推着车，许明苔有意无意地踢着地上的石子，瞥见自行车链，随口一问：“车链还经常掉吗？”
李禅慈看他：“不怎么掉了。”
又接着说：“后来我就没在车棚见过你，还想自己练习呢，应该是你技术好，只修了两次就彻底好了。”
许明苔咬着嘴唇没说话。
两次，正常的记忆里他只修过一次。
许明苔小心翼翼地问：“你有一次晕过去了，你还记得吗？”
李禅慈：“记得啊，我爸说我中暑，是你送我回去的。”
不对，你是丢魂了。
许明苔咬着嘴唇没说话。
时间线真的提前了！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少了点什么。
那男鬼去哪了？
不会没穿进来吧？
到了李禅慈家，许明苔面上不动声色地吃完饭，学完习后，就和李禅慈一起坐在桌前翻看那叠厚厚的庙会嘉宾与捐赠人名单。
笔记本电脑横在一旁。
李禅慈百无聊赖地一页页翻着，嘴里嘟囔着：“都是些不认识的大老板……”
庙会。
潭城夏季三年一次的传统，为期三天，也是最热闹的活动。
一到这时候，来自各地的香客、商贩和名流大户都会云集于慈航寺附近。人们抬着佛像，踩着高跷、敲着锣鼓，浩浩荡荡地绕着慈航寺四周巡游。
许明苔翻了翻名单，问：“我们要做什么？”
李禅慈头也没抬：“算出捐赠最多的，会给一次掷圣杯的机会。”
下一秒，他翻出一张照片给许明苔：“你看，这是三年前的合影。”
许明苔伸长脖子：“还有照片啊……”
照片上的背景是慈航寺，上面一排人穿着游神时的服装，下面一排则是西装革履。
日光正好，每个人脸上都有笑容。
下一秒，许明苔瞳孔一缩，目光停留在最边上。
这个女人！
窄脸，丹凤眼，红唇，西装。
和上次穿越李禅慈在佛堂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抓起这张照片，瞪大眼睛看向李禅慈，焦急道：“你知道这是哪家公司吗？”
李禅慈伸手去拿照片，轻轻翻到背面。
许明苔垂眼，上面赫然写着——
鸿真集团。
2027年8月18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杯中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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