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短命鬼（5） “许明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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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想必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
她在心里默念：又是一个失心疯。
她睁眼，淡定地看向许明苔：“小哥，人没走多久吧。”
“前天晚上。”许明苔如实相告。
大师摇了摇头：“天地间万物皆有定数，这人天生命短，克母克父，不过倒是有变数……”她顿了顿，狭长的眼缝里迸射出一道锐利的光，死死盯着许明苔，眉头越皱越紧。
许明苔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大师？”
大师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铜铃法器乒乓乱响。她半个身子探过桌子，惊疑的目光在许明苔身上疯狂打量，低声说：“小哥，你这几天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许明苔也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大师扯起嘴角：“小哥，我看你命格非凡，按理说不该惹上这种事情。”
许明苔愣住：“我命格怎么了？”
大师：“我还是第一次见像你这样阳气这么重的人。”
阳气重？
许明苔自认从小到大确实没生过什么病，无论什么天气，手脚永远都是热的，没想到居然是极阳体质，他刚想笑，然而下一秒，被他丢在门外的李禅慈突然飘了进来，幽幽地凑到了大师身旁，歪着头好奇地盯着她看。
“许明苔……这大姐首饰戴得挺沉啊，真不嫌脖子酸吗？”
李禅慈的声音在房间里清清楚楚地响起。
许明苔当没听到，面不改色地看着大师。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大师眼珠子猛地一转，直勾勾地看向许明苔一旁的虚空，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猜她就是个江湖骗子，你觉得呢？”
李禅慈的话音刚落，只见大师的脸色惨白，身体“噌”地一下向后退去，瘫在椅子上。
大师双手举起，她整个人剧烈抖动起来，双眼向上翻白，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嘴里快速念诵着听不懂的咒词。烛光剧烈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巨大，仿佛要从墙上扑出来一般。
许明苔懂了。
这大师能听到李禅慈说话！
大师浑身紧绷，极力压抑着牙齿打颤的声音，声音里带着警告：“小哥……你被脏东西缠上了！”
许明苔几乎没有眨眼：“脏东西？”
大师猛地压低身子，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神色无比凝重：“你现在十分危险！你阳气再重，也经不起这厉鬼折腾，尸骨未寒，恐怕他还没走到黄泉路就回来了，对这种孤魂野鬼来说，你就是大补的养料！”
大师指着虚空，手指都在发抖：“他之所以能维持神智、甚至口吐人言，全是在源源不断地吸食你的阳气！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再这样下去，不出七天，你的阳气就会被他彻底吸干！到时候神仙难救，你自己也活不成了！”
许明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吸食阳气？
活不成了？
李禅慈失笑道：“这大姐怕成这样，不会是自己做了亏心事，怕鬼敲门吧。”
然而，他虽是在笑，但眼珠却死寂地定在原处，直勾勾地盯着前面，黑沉沉地透着一股诡异。
大师急切地塞过来一道黄符，神神秘秘道：“回家后你把这符贴在门口，能保你一时，这鬼怨气太重，我除不掉，要是活佛在就好了……小哥，你去找找其他的先生吧！”
许明苔心里打鼓般地响，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昏暗的光映在李禅慈脸上，荡出水浪一般的波纹。
原本被他强行压下的疑虑，此刻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紧了他的心。
现在的李禅慈，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李禅慈吗？
如果他真的变成了厉鬼，或者……根本就是借着李禅慈皮的厉鬼？
许明苔收回视线，一把抓住大师的手腕。
大师吓了一跳，画着粗黑眼线的双眼瞪大。
许明苔：“你知道活佛？”
大师抖着声音：“当然知道。”
“哪里能找到他？”
“活佛早已圆寂，如今只能找他的转世。”
“转世？”
“活佛的两位弟子找了二十多年都没找到，小哥，这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甩掉跟着你的东西！再拖下去，你连命都没了！”
许明苔放手，深呼吸一口气：“大师，有没有其他方法，比如让他去轮回转世？”
冷汗顺着大师布满横肉的脸颊淌下来：“小哥，你当这阴阳轮回是赶集买菜呢？人死了也是有定数的，逆天而行可是要遭报应的啊！”
她一脸恐惧：“除非……除非你能找到活佛转世的真身，替他念经超度。”
许明苔眨了眨眼，他站起身对大师说：“先生，多谢指点。”
然后，他走出房间。
暄闹的人声瞬间如浪潮般涌来，将房间里阴暗的氛围一冲而散。
灵异同好会的成员们几乎都到齐了。
有人穿着黑色斗篷，手里摆弄着塔罗牌和水晶球，几个围在一起的年轻人正对着一块古旧的八卦盘争论不休，角落里还有人在架设摄影机和音响。
许明苔发紧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不少，却依旧死死捏着那张黄符，指尖发白。
“阿苔！你出来啦？问得怎么样？”
丁蓝美手里拿着两瓶冰可乐，穿过嘈杂的人群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笑嘻嘻地递给他一瓶：“我跟你说，今天来的人超多，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放眼望去，丁蓝美的穿着最为正常。
不过许明苔没工夫关注她那一身运动服，他摇摇手：“蓝莓，今天谢谢你，我先走了。”
“诶？明苔？”
丁蓝美拿着可乐的手垂了下来，愣愣地站在原地。
四周人声鼎沸，她却只能看着许明苔步履急促的背影，渐渐消失。
回去的路上，许明苔抓着挎包带，无精打采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李禅慈走在他旁边，声音洪亮：“许明苔，我就说她是个江湖骗子，瞧把她吓得，我怎么可能是厉鬼？怎么想都只能是好鬼啊，要是被哪个阴阳先生给收了，我可真要黑化成厉鬼了！”
许明苔垂着头没理他，甚至走得更快了些。
老小区门口坐着几个大爷大妈在乘凉，手里扇着蒲扇，说的话也顺着动作飘进他耳朵里。
“老李家儿子前天也走了，你说这可真邪乎。”
“什么邪不邪的，就是一家子短命鬼，你忘了？李和行当年抱着他儿子去找活佛，急得恨不得能吃人！”
“一个后也没留，那庙该怎么办？可是一大笔钱啊！”
“跟你有关系吗？短命鬼死了就死了，你们总提也不觉得晦气！”
“那庙也不像是个好庙……”
“行了！人都走了你们还说这些！”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道，“都忘了当初泥石流老李搭了多少钱，要不然你们还能住这吗？”
许明苔皱了皱眉，继续向前走。
声音留在身后：“唉，老李是善人，他们一家都是善人啊……”
许明苔垂在身侧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
他从来没信过这些东西。
老一辈不让小孩上山、进庙、祭祖，他小时候都干过。轮回转世，在他眼里的不过是封建迷信、吓唬人的套路。
可偏偏到了李禅慈这里，所有荒诞不经的怪谈，全都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善人。
善人就偏偏是这种命吗？
李禅慈难道不好吗？李叔叔难道就作恶多端吗？
如果都没有，那为什么会被灭门啊？
胸腔里一股无名的怒火与酸涩交织着翻涌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许明苔？”
见他一直不说话，李禅慈倒步走到他侧前方。
僵死的漆黑眼珠，就这么死死黏在许明苔的视线里。
李禅慈见他情绪不对，嘴角的弧度缓缓平复下去，声音放轻了些，“你干嘛不理我啊……你真以为我会害你啊？”
许明苔猛地刹住脚步。
他抬起头，红着眼眶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诡异又熟悉的脸。
夕阳洒在他们身上，李禅慈的身体变得模糊、扭曲，极其不真实。
口袋里那张黄符正死死硌着他的大腿，灼热得烫人。
许明苔看着李禅慈。
如果他真变成了厉鬼，如果他真需要靠吸食自己的阳气才能活……
那自己，到底给，还是不给？
他闭了闭眼，将眼眶里的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
吸阳气又怎么样？
活不过一个月又怎么样？
李禅慈帮过他那么多，他们一起度过了六年时光——整整六年的光阴，难道都是假的吗？他还认不出这个人吗？
“吵死了。”
许明苔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其硬气地憋出三个字。
李禅慈一愣。
“我说吵死了，李禅慈。”许明苔把斜挎包向身后一甩，“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
汗水顺着脸颊流进他的脖子。
“但你最好给我记清楚了——”他恶狠狠地看着李禅慈，牙咬着牙，“要是你真的骗了我，我就亲自去找个算命先生，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身旁静了两秒。
紧接着，李禅慈那带着欠扁笑意、却无比真实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炸开：
“许明苔，你果真是舍不得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短命鬼（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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