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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红草莓 “你真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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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妹妹。”
阿莱回过头,见容飞月站在自己身后。
美人如柳,袅袅伫立。
容飞月是来给阿莱道歉的:“妹妹,那日在宴席之上,我与妹妹略有争执,说的那些话俱是有口无心,妹妹请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呀。”
这几日,容飞月经常来找阿莱。实是因为赫连嘉那简直就如铜墙铁壁般,任顾氏如何使劲,也没法把她这个美人厨娘给送出去。
容飞月不甘心。她觉得,阿莱并非不可替代。一个婢女而已,在上面人的眼里,就是逗闷子的玩意罢了,她一定还有机会的。
出乎容飞月的意料,阿莱脑袋一歪,疑惑道:“姐姐什么时候和我吵架了?”
容飞月一愣:“那日我说你僭越来着……”
阿莱说:“哦,我都忘啦。再说姐姐也没错,殿下也经常这么训我呢。”
容飞月:“……”
阿莱一脸纯洁地看着她。容飞月恨恨地想,这小丫头,若不是真傻,那便是在装乖。
不论哪种可能,总而言之,她,碍眼。
阿莱见她半天不说话,道:“姐姐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的话,那阿莱就继续切菜了。”
两人说话地在灶房,容飞月环视一周,周围并没有人。
于是她故意走到切菜的阿莱一侧,凑近脑袋:“妹妹累不累,要不要姐姐帮你?”
阿莱想着切菜有什么好累的,正想摇摇头,容飞月却直接上手,抓住了阿莱的菜刀。
她一边嘴上说着,“阿莱你去歇歇”一边手上用劲,将菜刀往外一扯——
阿莱按在菜板上的手指上,顿时多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啊!”
容飞月惊叫起来,“姐姐不是故意的,对不住!”
她赶紧把阿莱的手捧在手心,仔细打量。
那一道刀口,不深不浅,但是正好划在了关节处。
容飞月又愧疚,又心疼道:“疼吗?姐姐带你去包扎。都是姐姐不好,明明只是想搭把手,却笨手笨脚,把你手给划坏了。”
阿莱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她自小便能忍痛,这一点小伤,倒也不算什么。
“没事,只是小伤罢了。”
容飞月还是如临大敌,非要亲自给她上药。她的表情实在愧疚自责至极,阿莱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于是便答应下来。
容飞月把阿莱带到自己的住处。她先把药粉细细抹在阿莱手上,再一圈一圈,细致地包扎。
容飞月道:“这伤口可不能沾水,你下厨的事情怎么办呢?说到底这都是我的错,要不这几日的饭都由我来做,你去歇息几天,养好伤再回来?”
阿莱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妥:“殿下一定会生气的。”
容飞月惊讶道:“你受伤了,怎么还能给殿下做饭呢?别担心,我不会给殿下做那些山珍海味了,你告诉我殿下平日里都爱吃什么,我依葫芦画瓢,照你的方子做便是。只是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殿下,是我不小心把你手划破了呀,殿下怪在意你的,保不准他听说罪魁祸首是我,就要治我的罪了。”
面对容飞月哀求的眼神,阿莱眨眨眼睛,道:“好吧。”
虽然要让别人给殿下做饭,她有些微妙的不适,但阿莱又觉得容飞月说的也没错。
容姐姐也是一番好意。
阿莱还犹豫着怎么和殿下提这件事。可没成想,殿下只抬眸往她身上一扫,立刻就发现了她手上的不对劲。
“怎么回事?”殿下皱眉。
“我自己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阿莱想起容飞月的嘱咐,没有把她供出去。
“为什么会切到手?”没想赫连嘉却没这么好打发,他记得阿莱切菜的手法,十分娴熟,又怎么会伤到自己。
“就是……不小心。”阿莱不想骗殿下,又不能说出真相,只好含含糊糊。
赫连嘉瞥她一眼,没说话,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手,放在眼前细看。
伤口倒是不深,只位置有些麻烦,正好在指关节处,平日动来动去的,极难愈合。
赫连嘉道:“这些天,你就别下厨了,歇着罢。”
阿莱说:“那殿下的三餐可怎么办呢?容姐姐说她可以帮着做……”
赫连嘉原本写着字,听了此话,手上一顿:“……容姐姐?”
阿莱说:“对,就是那日宴席上为您做飞龙宴的人,她人还挺好的,经常到灶房来帮我。这次见我受伤,她主动提出来要帮忙呢。”
赫连嘉搁下笔,语气奇异:“让她侍候我,你觉得可行?”
“奴婢觉得可以。”阿莱已经想通了,“只是来帮忙几日,而且容姐姐已经向我请教过,她会照着殿下喜欢的口味做的。”
赫连嘉觉得后牙槽发痒。
才刚觉得这小丫头读过书,聪明伶俐了不少,结果她就给自己来了个这。
别人的奴婢,都恨不得主子面前只有自己一个,她倒好,反而把自己的主子拱手送人。
就这丫头对人不设防的心思,真到了宫里头,怕是要被人玩死。
赫连嘉冷着脸道:“你真这么想?”
阿莱说:“奴婢对殿下从不会说假话。”
她还信誓旦旦地挺起小胸脯。
赫连嘉真是要被她怄死了。
他笔下的“清心自在”四个字实在写不下去,皱着眉头把它揉了,扔在一边。
“那便如你所愿罢。”
他气了一下午,都没能把字写好。赫连嘉这辈子头一次跟自己赌气。这种低劣的小手段,他在听到“容姐姐”这三个字时,就已经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烦躁。
赫连嘉想,这小丫头还是不能太早放出去,这么蠢,迟早被外面的人欺负死。
最后,赫连嘉把王许叫进来:“你去查查,那个姓容的,这两天都在小丫头身边干了什么?”
……
阿莱得了假,每日不用起个大早去灶房,竟然一时间还有些空落落的。
阿花笑她就是个劳碌命:“别人都盼着休息,你倒好,休息的时候,反倒吃不香睡不着。”
阿莱想了想,有理。她这些日子,每日都围着殿下转,一下停下来,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阿花说:“看你这难受样儿,要不咱俩出去转转?听说辽州城的市集上很多好玩的,咱们正好去开开眼。”
阿莱想想说的有理,于是两人高高兴兴地穿好保暖的衣服,手拉手出去了。
辽州城说是市集,其实只是一条商贩汇聚的街道,人多,车马也多,两个小姑娘在村里住久了,难得看见如此繁华的景象,都十分兴奋。
阿花看见有卖胭脂的铺子,拉着阿莱去看。
她们都到了对这些女子打扮好奇的年纪,嘻嘻哈哈的你来我往,互相试了不少。
“这个桃粉色,最衬你!”阿花笑嘻嘻的,给阿莱抹上。只见小姑娘原本细腻白皙的脸颊上,绽然晕开一团活泼柔和的嫣红,笑一笑,如同一只新鲜的水蜜桃。
阿莱照了镜子,也觉得不错。殿下给她添置东西,从来都是按照小孩子的标准,那些毛茸茸的小褙子小裙子,精致是精致,可阿莱穿上,总会被人错认为最多十二三岁。
明明她翻过年,就要十五了。
阿花在这方面开窍的早,她领着阿莱,把脸上用的小玩意都买了个遍。
一边买,一边试,等全套买下来,阿莱的脸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粉面桃腮,两颊生晕,眼波似水,唇红齿白。
阿莱原本五官便生的精巧,再这么一打扮,就好似给素坯上色一般,刹那间,活色生香,芳华四溢。
阿花捧着她的脸,陶醉地看了许久:“阿莱不是我说,你这么一打扮起来,比那个什么容姐姐好看多了!”
阿莱也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很新鲜,她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顶着这么一张脸走在街上,总觉得街上的人都在看自己。
她走着走着,就要往阿花身后躲,惹得阿花总笑她。两人打打闹闹走到街尾,鼻间忽然飘来一阵清酸甜香。
“春天还真是来了……”阿花拉拉阿莱的袖子,“你看,那儿有卖草莓的,咱们一个冬天都没怎么吃果物,去看看?”
阿莱一看,果然,前方正有个小贩,叫卖着一堆鲜艳欲滴,香甜诱人的果实。那一颗颗红通通的饱满草莓,顿时抢走了阿莱的全部心神。
“看起来真好吃啊。”
两人上前问过价钱后,觉得还不错,于是打算买一些回去。
这个摊主比较粗心,一筐子草莓里,青红交加,熟度天差地别,阿莱只能蹲在摊位前,慢慢挑拣。
挑着挑着,她余光里见到一颗尤其硕大又水润的,连忙伸了手去够。没想这大草莓不止她一人看在眼里,就在阿莱将将碰到时,斜里伸出一只手,也握了上来。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都吓了一跳。
阿莱受惊抬头。那男子也转过脸。
“……是你?”
“……”
眼前的男子还是浑身裹严实的打扮,只剩一双锐利如鹰的眼,正微微怔然地盯着阿莱。
是那日进城,帮她捡帽的男子。
想起这人曾经好心帮了自己,阿莱也不好意思和他争这个草莓,于是笑了笑,收回手,表示自己不要了。
谁知那男子好像失去了对草莓的兴趣,只一动不动盯着她瞧。
阿莱以为他尚未领会自己的意思,于是拿起草莓放进他的筐里:“这个,给你了。”
男子这才转动眼珠,看了看草莓,又望了望她。
“多谢。”
阿莱朝他笑了笑。
等挑好了,上称一称,竟有十多斤重。
阿花瞪着满满一筐子草莓:“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阿莱掰着指头给她数:“殿下的,王公公的,你我的,还有容姐姐这次帮我,也给她捎点,剩下几十个,我想用来做冰糖草莓和草莓酸奶。”
阿花犯愁了,她们两人一路买买买,身上已经挎了不少包袱,这一大筐草莓,又要怎么运回去?
阿花说:“这儿离宅子不远,我回去叫王许来帮忙,你站这儿等一会儿。”
阿莱点点头,乖乖守着一大筐草莓站在原地。面前人来人往,她百无聊赖地玩起手指。
“若是拿不动,我可以帮你们。”
阿莱回头,竟是方才那个男子。不知何时,他竟站在她的身边。
男子身量极高,阿莱得仰着脖子,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这人的眼神太锋利,阿莱脖子一缩,下意识便要拒绝:“不用了……”
男子却异常强势。他充耳不闻,伸腿一勾一顶,轻而易举地将那一筐草莓托起,“你方才让我一颗,我送你一程,两不相欠。”
……
阿莱一路都有些紧张。
这个男子虽说是为了报答她,但为了一颗草莓,阿莱总觉得怪怪的。
男子话不多,两人路上偶有攀谈。
他说自己是从更北边的地方来的商人,但祖籍还是在中原的青州。
阿莱一怔。
青州,也是她的老家。
“怎么,你也去过青州?”那男子问道。
阿莱点点头。那人眼睛一亮,又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家住青州哪里,父母宗族是甚。
阿莱犹豫要不要回答,身后,一辆马车飞速而过。
“小心。”
见小姑娘正好走在街道外沿,情急之下,男子伸臂一揽,转身,将她护在身前。
马车从他背后驶过。
“谢、谢谢……”阿莱拘谨地后退一步,小声道谢。
男子望着她,眼神复杂。之前他尚怀疑虑,不敢确认,但方才那一揽,他无意间望见小姑娘后脖的两颗小痣,心神俱震。
真的是她。
男子,或者说刘彬,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此时此刻,他却脑中嗡然,各种甜酸苦辣汇聚心尖,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阿莱见他双眼发直,还以为他搬草莓累着了,连忙朝他一笑:“我家就在前面,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多谢你!”
她转身要走,刘彬赶忙拉住她:“喂,你……”
他们都没发现,刚才飞驰而过的马车,不知何时已掉头回来。
静悄悄地,停在两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