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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修罗场 “你和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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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小姑娘看着个头较娇小,跑的却飞快。
刘彬第一下没能抓住,连忙跟了上去,唤她:“你等一下!”
耳边忽而一道劲风袭来,刘彬反应快,迅速侧身躲过。才见那扫来的竟是一条马鞭,在雪地上狠狠一抽,扬起无数雪沙无数。
他皱眉望去,一架马车停在身边。车辕上,面白无须的清秀男人一手执鞭,阴沉沉地盯着他瞧。
仇家?
不,他这次进城改头换面,不可能这么快被人认出来。
况且,他也不记得和这人打过交道。
刘彬定了定神,冷静道:“这位兄台,有何贵干?”
王许盯着这人,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光天化日,你追谁呢?”
“与你无关罢。”刘彬心头火起,正想上前,脑中却突然闪过一念,“你认识前面那姑娘?”
“阿莱。”
没等王许接话,马车内,传来清清淡淡的一声唤。
就见方才刘彬怎么叫都充耳不闻的小姑娘,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
她黑白分明的圆眼睛蓦地亮了起来,“殿下!”
她扑棱棱像只小鸟般从刘彬面前掠过,朝马车而去。
马车的帘子,被一双玉白修长的手轻轻撩开。
小姑娘兴冲冲地往车上走,那马车内的人却道:“不许上来。”
阿莱一愣,乖乖道:“是。”
小姑娘束手束脚地在车前站好。
那人是谁?和她什么关系?她刚才唤得,可是那人的名字?
刘彬发觉这人和阿莱关系匪浅,心内焦灼,不由开口问道:“敢问阁下是何人,与她什么关系?”
和方才阿莱一样,他自认声音不低,可马车里那人却仿佛没听见一般。
赫连嘉慢悠悠对小姑娘道:“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进来吗?”
小姑娘很用力地想了想:“阿莱不知道,但是阿莱肯定有哪里犯错了。”
“你倒机灵,知道自己先认错。”赫连嘉短促哼笑了一声,声音冷淡却半含酸意,“你这小丫头,野猫儿似的,一下没看住便撒欢乱跑,尽喜欢惹些泥点子粘在身上。脏兮兮的,还蹭到家里来。”
阿莱低头看自己的裙摆,干干净净。又望自己的鞋子,上面有少许雪粒,但也不脏。
最后她翘起鞋底,见上面有不少污雪,殿下是觉得自己鞋底脏了吗?
可是出门在外,不可能不走路呀。鞋底肯定会沾上灰尘的。
阿莱有些委屈:“奴婢不是故意的。”
赫连嘉道:“再这样,我就不养你了。把你扔在大雪地里,自己找食去。”
阿莱以为他说真的,顿时非常惶恐,扑通一声跪下:“奴婢不要……”说着眼圈一红。
小姑娘的眼泪说来就来,倒把赫连嘉弄了个措手不及。
每回被惹生气的都是他,可最后也是他不得不开口哄人。
赫连嘉一边觉得自己被拿捏住了,却又不自觉地想着,有什么话能让小姑娘那恼人的眼泪收回去,正烦恼间,那个被他一直有意漠视的“泥点”又开口了。
“阁下若不想要这个奴婢,不如转让给在下。”刘彬终于抓到一个破绽,插话道,“在下愿出一千金,如何?”
虽然许多问题刘彬都想不通,比如,生活在老家的妹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在的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不重要了,看见她在,他就心满意足。
只要先把人带回来,其他的,他们都可以慢慢来。
但让刘彬没有想到的是,他提出这个交易后,没有人接话,现场恍然间竟似被冻住了般。
阿莱:“……”
阿莱震惊,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财大气粗的发言,“千金”一词,已经把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吓傻了。
王许:“……”
多年察言观色的经验告诉他,此刻轮不着他出头。他选择沉默。
终于一阵冷场后,赫连嘉开口,语气轻慢:“请问,你谁?”
刘彬冷冷道:“在下是谁不重要,只是恰好与她有少许前缘罢了。”
马车沉默了好一阵。
刘彬见众人都不说话,不由揣测,难道是出价太低?
这些年他帮首领干些脏活,手上已经攒下了不少,比这多一倍的也能出,只是他一时把不准这些人的心思。
于是他选择继续添油加火:“怎么?若是阁下嫌少,尽可以加价。兄台对她弃如敝履,于我,却是失而复得的珍宝。敢情兄台割爱,成人之美。”
赫连嘉轻轻笑了笑,从车帘内伸出手,抚了抚阿莱的脑袋。
“我竟不知,这丫头还值千金呢?”
刘彬脸色一变。
这是个很亲密,且富含占有意味的动作。刘彬从中敏锐地感觉到一丝威胁的意味。
他沉下声:“兄台若还有其他要求,不若从车内出来一见?我想我的诚意已经表现得足够了。”
赫连嘉却没接他的话茬,径自唤王许过去吩咐了几句。
阿莱被拉上了车。
车帘落下,他懒懒散散往后一倒:“莫名之辈,不用再纠缠了,走罢。”
刘彬闹不清这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上前一步想要追,却被王许拦下。
刘彬对家奴没什么好脸色:“让开。”
王许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他,寸步不让:“留步罢。公子莫要误会,那位姑娘可是我家主子的心头爱,你就是万金买她一根头发,也绝无可能。况且与那位谈条件,以公子的身份,恕我直言,你还不够格。不论如何,今日多谢你帮了个挑夫的忙,这是酬劳,恕不远送。”
刘彬手中被塞进一个沉甸甸的物事,低头一看,一块金灿灿的金元宝。
岂有此理。他妈的。
他心头一冲,也顾不得行事低调,猛地一把攥紧王许的前襟:“我倒要听听,你家主子什么身份?是辽州哪府上的公子哥?”
当他怕不成?这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在他看来不过是些米虫般的玩意儿,若要整治,随便套个麻袋拖暗巷里打个半死,他干起来顺手的很。
王许被提着,却只是一笑:“谁说咱是辽州城的人?就是辽州太守,见了咱家主子也只是提鞋的份儿。咱家劝你一句,脑袋是个好东西,得保住了,不该问的莫要追问。”
他一手挥开,转身离去。
刘彬站在原地,心头惊疑不定,辽州城的权贵他事前了如指掌,这人若不是辽州城的贵族,那还会是谁?
忽而,一个念头闪过。
难道,马车里那人是……
这个认知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他的脑海。
刘彬急喘几下,像透不过气似的,一把扯下遮脸的面巾。
……妈的。
他不由望了眼阴沉沉的天空,还保佑,保个屁。以后若有机会,非把天公庙给他妈全砸了不可。
刘彬抹了把脸,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虽然天公不作美……
但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与天斗,其乐无穷。
……
马车内,阿莱被赫连嘉拉上来后,便一直老老实实在角落猫着。
赫连嘉看她一眼:“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
阿莱小心翼翼望他一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惊:“殿下,奴婢买的草莓,还在那人手里呢。”
赫连嘉:“……”
“不要了。”他极其冷淡。
“为什么呀?”
“为什么?”赫连嘉被她气笑,“被不知道哪儿条阴沟里钻出来的人,摸过的东西,你还想送进我口里?”
“哦……”阿莱理解了,殿下有洁癖,嫌弃脏也是正常的。
方才她还被嫌弃满身泥点子,不让上车呢。
赫连嘉见她这副七窍只通六窍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丫头,以后定要给你送庙里去。你这脑袋,简直与木鱼颇有神似,敲着木鱼,正好相得益彰。”
阿莱不满自己被当成木鱼脑袋,委委屈屈:“若是阿莱那里做错了,殿下告诉阿莱,阿莱改就是了,殿下老这样说,就算是阿莱,也会伤心的。”
小姑娘委屈极了,樱桃般的殷红小嘴一扁,清澈的大眼睛又嗔又怪,泫然欲泣。
赫连嘉垂眸望了她一眼:“想知道?”
“想,求殿下告知。”
“你和那个人,认识?”
“不认识。”
“他为何说与你熟识?”赫连嘉简直都不想回忆,什么“再续前缘”“失而复得”“成人之美”。
他乍一听到的时候,心都凉了一半。刺耳,太刺耳了。
“奴婢也不知道呀……”阿莱挠了挠额角,“奴婢和他,只是不小心在草莓摊上遇见,然后他见奴婢抱不动,就主动帮忙,一路上……也没说什么,哦,只谈到,我们俩可能是老乡,他也是青州人。但奴婢真没见过他。”
赫连嘉仔细端详着小姑娘的表情,阿莱确实一脸迷惑,她什么都不知道。
“行。”赫连嘉伸出一根修长手指,抵住小姑娘的锁骨下方,“你这里,只能装着你主子,明白?”
阿莱眨眨眼,突然伸手,握住殿下的手往自己胸前一按:“阿莱发誓,阿莱的忠心,只给殿下。”
“把‘忠’去掉。”
“是,阿莱的心,只给殿下。”
这样听起来便顺耳多了。赫连嘉想道,嘴角勾起,却猛然发现有些不对。
这丫头,把他的手按在哪儿呢!
虽然隔了厚厚一层棉袄,可不知是否错觉,他总觉得手掌边缘,触到某种似有似无的绵软,随着胸腔一同起伏。那种触感,逆着手臂蔓延回身,挠得他心尖尖都在战栗。
一瞬僵直过后,赫连嘉若无其事地抽回手,抚了抚自己泛热的耳廓。
“脱籍以后,你有何打算?”殿下掸掸衣袖,问了一个无比正经的问题。
阿莱不假思索道:“和阿花一起开店,做饭。”
听起来还可以。赫连嘉点点头,却听小姑娘又补了一句:“再找个小白脸。”
赫连嘉:“……”
阿莱道:“我以前不知道,是最近阿花见到辽州城里的郎君,才这么跟我说的。她说,以后只要我们俩好好挣钱,等到了年纪,就找个小郎君侍候自己。阿花说,女人活到这份儿上,才算值了。公主们都是这么过日子的呢!”
赫连嘉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想着也许是时候该把这两个狐朋狗友分开了。
但是明显阿莱什么都不懂,只是鹦鹉学舌,这时候跟她说什么女子贞静为佳,他那些姐妹们都是反面例子,也无济于事。
忍住额头跳动的青筋,赫连嘉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微笑:“那你想找个什么样儿的?”
“殿下这样好看的。”
“……”
阿莱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只是奴婢的妄想,殿下这样的人,奴婢能遇到一个就已经是祖上积德了,所以稍微放低一点标准也可。不用像殿下这么高,不用这么白,也不用这么有钱又聪明……差不多就行。”
赫连嘉无言。
这番话,放到谁身上都是死罪难逃,可偏偏这小丫头,真心实意,她就是觉得殿下好,以后找相公也想照着找,说的理直气壮,坦坦荡荡。
“你若有这精力找替身,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意识到自己想说什么,赫连嘉蓦然住了口。
他原本想说,呆在孤身边。
怎么又绕回来了?赫连嘉懊恼至极,他一向意志坚定,决定了的事情绝无更改的可能,可在阿莱这里,他发现他好似陷入了一个鬼打墙似的,怪圈。
不想花太多心思在她身上,却又屡屡为她生气,伤神。
决定等到了年纪就将她放走,却又恨不得到时为她建一座尼姑庙,不剃头,不穿僧衣,酒肉随意,只要她与这世上其他男子彻底隔离。
赫连嘉觉得自己是害病了。
还病得不轻。
正自顾自烦恼之时,马车停下。
王许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殿下,到状元楼了。”
“状元楼?”阿莱疑惑,“殿下,咱们不回家吗?容姐姐怕是已经做好了晚饭,等着我们呢。”
赫连嘉瞪她一眼。
还敢提。
若不是被人伤了手,他会带着她来这里?
况且,陈川此时正在清理家门,有些场面,小姑娘还是不要看到为好。
心里千言万语,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淡淡开口:“不要废话,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