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0、天机密事(5) ...

  •   阿福只做了半日工,就被东家遣人送了回来,倒不是他做得不好,而是东家觉得此事稀罕,亲自带着一大帮子人登门造访,想找大娘打听事情的具体经过。

      附近的街坊邻居看到,也跟着跑来凑热闹。就此,阿福疯病好了的消息一下在镇上传开,引得更多的人来打探,吓得络腮胡子都不敢冒头,一整日全在灶房的柴火堆后躲着。

      前来瞧热闹的不止普通人,还有闻讯赶来的江湖术士,大家将阿福家的小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去晚了的人,头挤破了都不一定挤得进去。

      大娘像是见惯了风浪,面对大家七嘴八舌的问题完全不怯场,只说自己也不清楚阿福为何病好。

      阿福回到院子也没闲着,继续在院角劈着柴火,根本不在意大家的目光,便是遇到上前询问的人,也只默然地低头,一言不发。

      大家伙看了一会热闹,很快就散去了,只剩两名江湖术士还蹲在门前没走。

      “大娘,我们兄弟二人是游走江湖的方士,略懂一些岐黄之术,可否让我们进来给令郎瞧看一二?”术士站出身,笑着挡住大娘要关门的手。

      大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术士扯了扯帽檐,尽量让自己的笑得憨厚面善:“大娘,我和师弟没有恶意,就是对令郎的病症有些好奇,你放心,我们就看看,保证不会乱来!”

      大娘扭过头看向角落劈柴的阿福,微微叹了口气,侧过身让两人进来:“阿福是个苦命的孩子……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会,却不得片刻消停,你们……唉,去吧去吧,只要别伤害他就好……”

      “好好,多谢大娘多谢大娘……”得了应允,两名术士一连拜谢,随后快步来到阿福跟前。

      “这位阿伯……不不,阿叔,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阿福四十多岁的年纪,因为疯病的摧残,看着比同龄人老上一个辈分。

      听到术士的话,他劈柴的动作微微顿住,随后眼睛都不眨一下,继续沉默地劈着柴火。

      两名术士对视一眼,又试探地询问了两句,然而从始至终阿福都不愿看他们,更别说回答他们的话了。

      对此,两名术士颇为无奈,但他们对阿福的事又实在好奇不愿放弃,索性趁大娘不注意,猛地拽住阿福的胳膊,强行给他探脉。

      咚咚两声,沉重的斧头从阿福手中滚落,他没有抗拒,而是找了个木墩坐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两名术士看。

      起初他们还不太在意,可之后,那目光像是刀子在身上刮,盯得两名术士腿肚子都不自觉地打起了摆子。

      “怎么样,看出我的问题了吗?”阿福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粗哑又难听。

      “……没、没问题。”两名术士根本看不出阿福身上的毛病,原以为是中邪或是被鬼上了神,可佩戴在身上的铜铃和罗盘都没有任何异动。

      “没有问题,那便请吧,不要打扰我的安宁。”阿福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冷,像毒蛇吐着信子,与之对视的两名术士不寒而栗,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即便此刻,他们已经知道阿福身上很有问题,也不敢再管了。

      看到这一幕的池鸢心感诧异,就在走出结界的一瞬,被云兮慕伸手拦住:“别动,他身上有山妖之息。”

      池鸢单手掐诀,眼瞳光芒一闪,随即就看到阿福身上淡淡萦绕的红光。

      “他被附身了。”池鸢惊讶道。

      “不错。”

      “可之前,我们并未在他身上发现任何异样。”

      云兮慕负手而立,饶有兴趣地瞧着阿福:“这山妖的手段比我料想得要高明,它以阿福失掉的那一魂为媒介,可在方圆百里之地,瞬间附身控制。”

      “有此手段,这山妖修为怕是不低。”池鸢沉吟着,忽然又道:“不对,这里可是天机宫的地盘,为何山中还会有妖物肆虐?”

      云兮慕眸光幽幽闪动,看向远处的高耸入云的符山:“此事说来话长,等到了天机宫地界,你自会明白。”

      两名术士走后,阿福坐在木墩上发了一会呆,浑浑噩噩的模样像是脱离附身的状态,直到大娘过来找他说话才恢复正常。

      “阿福……你没事吧,我看他们对你……”

      “没事。”阿福站起身,心疼地看着大娘伤痕累累的手,“娘…您歇会,不要再受累了……”

      “好好,阿福长大了,知道心疼娘了。”大娘搭上阿福的手,欣慰地拍了拍。

      阿福眼睛一下泛红,强忍着不让泪花滚出:“娘……”阿福轻唤一声,神色有些犹豫。

      “怎么了?”

      “娘……我、我没事……这几日您哪都别去,就在家陪我,我也哪都不去了,只想和娘一起待着。”

      大娘神色微微怔仲了,笑着应答:“好好,娘哪都不去,阿福好不容易好了,娘就想和阿福好好说说话。”

      母子俩说着说着就进了屋,直到午后,等大娘睡了,阿福才继续在院子里干活。

      山里头的天气怪得很,刚还烈阳高照,转眼就阴云密布,又有骤雨赶到。

      薄薰百无聊赖地躺在低矮的墙头上,一会抓抓蝴蝶,一会看看阿福在做什么,等大雨落下,她就钻进结界当中,和池鸢坐在檐头看山中云雨变化。

      忽而,深巷中响起一阵忽高忽低的踩水声,待那人冒出头,才发现是昨夜被黑衣人追赶的青年男子。

      男子似乎受了不轻的伤,行动缓慢地倚着墙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外面雨势很大,走到巷子尽头,他停下看了看,惨白的一张脸,唇色黑得吓人。

      啪嗒一声,男子没支撑多久就载在泥地里,薄薰扭过头瞧了一眼,没想去多管闲事。

      池鸢也注意到了男子的状况,灰色长衫被雨水浸透,露出一块木质腰牌,上面刻着北斗七星和一个神秘的图案,这才使得池鸢对他多看两眼。

      “他是天机宫的弟子。”云兮慕出声道。

      “天机宫?”池鸢一下来了兴趣,吩咐薄薰去将男子搬过来。

      薄薰动作很快,闪身出去,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把人拖进了结界中,“主人,他受了内伤。”薄薰一边说一边扯开男子松垮的衣领,露出胸前发黑的掌印给池鸢看。

      那道掌印很深,几乎要烙进皮肉中,足可见出掌人内力之深。薄薰比量了一会掌印,将男子腰间的木牌摘下递给池鸢。

      “这木牌上的刻印,代表天机宫?”池鸢向云兮慕询问。

      云兮慕微微点头,手指一点,褐黄色的木牌瞬间变成纯黑色,而上面的刻印如星河流动,熠熠发光。

      “纯黑木令,他是天机宫的内门弟子。”

      想到之后要去天机宫造访,救下此人说不定也是冥冥之中注定,池鸢便让薄薰出手为他医治:“薄薰,这种内伤你可以吧?”

      “啊?”薄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云兮慕,而后又立马转头,冲池鸢点头:“当然可以了主人,不过我身上的药材不多,得去街上买一些回来。”

      “嗯,那你去吧。”

      薄薰一走,云兮慕便道:“为何要她治,却不让我出手?”

      池鸢正盘弄着男子那块腰牌,闻言抬头:“你之前耗费出去的灵力还没补回来呢,一点内伤而已,哪用得着你出手。”

      云兮慕眉眼一弯,低声的笑:“小池鸢这么着紧我的身体?”

      “当然着紧啊,对了,你身上的毒素清理干净了吗?”

      云兮慕没说话,微微俯下身,将手伸到池鸢面前,池鸢瞅了他一眼,将腰牌放回去,轻轻搭上云兮慕的手腕。

      触及瞬间,一缕流动的金色丝线就缠住了两人的手,池鸢惊诧道:“这线……不是你给我疗伤时出现的东西?怎么,我给你探脉它也会出现?”

      云兮慕半垂着眼,目光含着几分意味不明:“它是我灵力的显化,每当你靠近我触碰我,它都会出现。”

      “靠近你?”池鸢看了看和云兮慕的距离,疑惑问:“我们好像一直都很靠近,怎的不见它出现?”

      “……呵呵。”云兮慕笑声低沉,好似突然拨动的琴弦,让池鸢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下。

      “既是灵力显化,自然随我心意控制,靠近时,我可以控制它,但在你触碰我时,我却无心再去控制它。”

      这句话几乎是明示了云兮慕的心意,可惜池鸢的想法却与它的本意背道而驰。

      “哦…我明白了,因为我要检查你的灵力,你很紧张,所以无暇去顾及它,对不对?”

      看到池鸢以为猜中答案沾沾自得的模样,云兮慕笑了,笑中藏着几分无奈和宠溺:“对,小池鸢真是聪慧过人,对于你每一次的主动触碰,我都很紧张。”

      “哼,就你这心思还瞒得住我?”池鸢松开云兮慕的手,认真嘱咐:“你的灵力确实没亏损太多,不过这空缺处也不能耽搁太久,不然到了下个月初锁魂咒发作,可是会有隐患的。”

      云兮慕低眉颔首:“好,我会注意的,小池鸢放心,我不会再有事。”

      结界外风雨飘扬,一卷卷山雾不断从群山峡谷间滚下,将整个符山镇笼罩得宛若世外仙境。

      “主人,我回来了!”薄薰钻进结界,收起藤伞,迅速将买来的几个药包打开,又从芥子中取出捣药制药之物,开始忙活起来。

      “主人,符山镇的草药特别便宜,我一口气买了好多,以后我们有个磕着碰着就不愁没药吃了。”说着,薄薰猛然回过味,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哎呀,瞧我这嘴笨的,呸呸呸,误说勿怪误说勿怪……”

      池鸢微微笑着摇头,视线一转,看到下面的院子,阿福冒着雨搬出大大小小的桶和水缸在接雨水。

      期间,络腮胡子也从灶房里探头探脑地出来帮忙,见外面雨大没人,干脆壮着胆子在院子里练起了刀。

      “那个…阿福啊,你力气还挺大的嘛,这么大的缸一口气搬出来也不见你喘气,莫非小时候练过?”络腮胡子一边挥刀一边问。

      阿福将大水缸搬到墙角,转过身抹了抹眼角的雨水:“嗯,从小力气就大,听娘说父亲力气也很大,和你一样喜欢练刀。”

      络腮胡子顿了顿,舞了几个迅猛的刀式收起刀,走到阿福身边,和他一起站在檐下看雨。

      “咳…你、你的病怎么突然就好了?”问完,络腮胡子怕阿福为难,又改口道:“那个,你如果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阿福淡淡笑了,脸上还有几道青肿的伤,笑时伤口被挤出怪异的模样:“你真想知道?”

      对上阿福扫过来的眼神,络腮胡子擦手的动作立刻顿住,面色微微肃然:“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阿福极快地回答,“我时日已不多,你与我有缘,我想托你一件事。”

      “什么叫时日不多,兄弟,你这样子不是挺好的吗?”络腮胡子急了,有些无措地轻轻拍打阿福的肩。

      阿福笑而不言,消瘦的身体在湿透的破旧麻衣中更显枯槁:“我只有三日时间。”

      “三日……”络腮胡子心头一颤,声音压制不住激动,“这、这事你娘知道吗?”

      “我没和她说,这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络腮胡子皱眉沉思,像是下定决心,拍着胸脯回道:“放心吧阿福,在你帮我躲过追杀的时候,我就打心底把你认作兄弟了,还有你娘,她也没嫌弃我,让我一直住着,说吧,你有什么事放心不下?”

      阿福不慌不忙地拧干麻衣上的水,透过窗棂间隙看了一眼熟睡的大娘,带着络腮胡子来到灶房。

      “这辈子,我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娘,唯一放心不下的也是她,可惜我只有三日时间,这三日如何抵得过娘辛劳的大半辈子……”

      “我走过,希望你可以代我照顾娘一段时日,只需一个月就好,陪着娘走过这段难熬的日子,之后如何,你不必再管。”

      “阿福兄弟!”络腮胡子猛地一把将阿福抱住,直到抱住的那刻,才知阿福的身子骨有多孱弱,“兄弟,你太瘦了,你、你身上还落了这么多伤……真是受苦了……”

      阿福怔了怔,笑着回抱住络腮胡子:“谢谢你,王二猴,能在最后的时刻认识你这样的兄弟,也不枉此生了。”

      “好好……哈哈哈哈……”络腮胡子突然朗声大笑,他扶着阿福坐到矮凳上:“阿福兄弟,实话与你说,我就是个四海为家的浪客,说好听点是跑江湖,说难听点就是四处寻生机,讨口饭吃的无家之人。我答应你,这一个月我替你守着了!”

      阿福笑着点头,眼里微微泛出凄苦之色:“谢谢你,兄弟。”

      这场大雨直到黄昏时分才停歇,滴滴答答的雨水从檐头坠落,盘踞在西山的云霭渐渐散去,天边一下漫射出大片的云霞,火红的像是太阳坠下前最后的余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又一年过去,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人,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有幸与大家一起共同见证它的成长。 祝大家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