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9、空华阳焰（19） ...
-
湖心岛禁制十分复杂，共有十二套阵法连接运转，池鸢和云兮慕破开的只是禁制最外一层的防御阵法，为了破阵万无一失，三人原地休整了足足一日才开始行动。
夜幕再次降临，沉静的湖水微微泛着波澜，而那一片澄净不过是迷惑人心的假象。
白日，在池鸢他们休息时，薄薰曾下水嬉戏，没多久，湖水就咕咚咕咚地翻腾，十几个面容狰狞的水鬼前仆后继地冒出头对薄薰展开攻击。
但薄薰是谁，寻常水鬼都吃不下她一招半式，可这雾泽深处的鬼怪就怪在，无论怎么打，打多少，那些鬼物都能源源不断地复活再生。
打得最后薄薰不得不狼狈逃上岸，即便如此，依然有不甘心的水鬼追上来，然它们一旦离岸五尺，身体就燃起青色的火焰，不出片刻烧成一堆黑灰，其他水鬼见状，吓得全都沉进湖底，不敢再冒出头。
池鸢踩着松软的草地走到两块山石中间，淡淡的星光将身前的禁制照亮，七种颜色的暗光顺着阵法运转的轨迹流动。
云兮慕站在池鸢左侧靠前的位置，一圈桃花飞在他身边，等池鸢一靠近，那些桃花就纷纷散开，几许金光闪动，桃花飞转出更大的范围将两人笼罩。
云兮慕双手结印，而后抬起右手，对着禁制做了一套繁复的手势，随即，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在整座山岚之间流动，最后又回转到原地，闪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形成一个方形禁制，将两人牢牢禁锢在原地。
此刻，湖心岛的禁制被全部激活，两人退路已绝，要么破开禁制，要么被禁制活活压制到死。
“小池鸢，害怕吗？”云兮慕转过头，笑望着池鸢，话音又磁又低，像雾泽里的风神秘又悠远。
“不害怕。”池鸢摇摇头，“大不了一死。”
云兮慕弯起眉：“怎能说死字？有我在，你必不可能有事。”
池鸢哼了哼，没好气地瞪了云兮慕一眼：“知道不会有事，那你还问我害怕？明知故问，你到底有何居心？”
云兮慕俯下身，目光与池鸢平视相对：“没有居心，只是担心你会多想。”
“那你真是多虑了，这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对像我们这样厉害契合的同伴，小小禁制算什么，我们可是以后要踏进灵界的人！”
云兮慕微微一怔，不知池鸢说的哪句话取悦了他，眼睛像天幕星辰一样闪烁起来。
池鸢受不得被云兮慕这般盯着看，忙撇过头，故作轻松地看着远处的夜景。
云兮慕看着池鸢的侧脸，看了一会便站直身，开始施法破阵。
薄薰站在阵外为两人护法，当湖心岛禁制被激活的时候，周围山水草木都跟着颤动，隐约中，山顶的那棵巨树好似传来铜钟一样低沉的轰鸣。
紧接着，湖面的水开始沸腾，无数像鬼影一样的东西从水面破出，离水的那一刻还能看清身形面孔，等飞得高了就像薄雾一样散开，和空气融为一体。
薄薰赶忙祭出藤枝剑，打起十二分心神盯着周围的动静，周围动静是有的，却没有任何敌袭。
就像是一座沉睡已久的大山，突然被人唤醒，各处都有窸窸窣窣的动静，甚有一些小动物探出头，鬼鬼祟祟地往他们这边眺望。
忽然，薄薰嗅到一股很熟悉的异香，第一反应是以为湖神来了，吓得一个后撤步差点碰到身后禁制，等静下心再遁着异香探查，那异香却淡了。
薄薰眨眨眼，模糊中看见远处的一座小岛有个黑影闪过，而异香的来源正是那个方向。
薄薰目光一凛，弹指一挥，荧光如箭，追着消失的黑影追去。
与此同时，池鸢和云兮慕在齐心破解禁制，这座由龙神设下的禁制果不一般，十二套大阵内还套着三十六层小阵法，几乎每一处都是环环相扣，两人但有差池，必吃反噬之力。
一滴冷汗从池鸢额角滴落，师父的阵法书她看过很多，但真正记下来的不过万分之一，原想着等以后慢慢学，没成想这个以后是很久很久的以后。
“小池鸢，万不可分心。”灵台中传来云兮慕的声音。
池鸢心神一震，忙撇去那些不该有的杂念，跟着云兮慕一起处理那些密如蛛丝的阵法。
这一夜格外的长，足足四个时辰过去却没等来天亮，起初薄薰还握着剑站得笔直，到最后，直接杵着剑靠在石头上犯懒。
困在阵法中的两人毫无察觉，密密麻麻的阵法一波波打来，两人应接不暇，根本分不出心神关心外面的情况。
破解禁制比池鸢想象得要棘手，好在有云兮慕的引导，他不愧是阵法大家，那些池鸢都没见过的法阵禁制，他都能从容应对，这让池鸢对云家先祖生了一些好奇心。
待处理完一波禁制攻击，池鸢缓了口气，传音询问云兮慕：“云兮慕，感觉你好像什么都会，尤其这阵法，龙神可是从灵界来的，他所设禁制我都没见过，你又是如何知道并去应对的？”
“云家先祖有擅阵法者，曾留下手书供后人学习，绝尘宫内，便有几位弟子修行此道。当然也不仅于此，我擅推演天机，这里的阵法对应天上的星宿，恰逢此刻是长夜，有星辰对照，倒也容易许多。”
之后的两个时辰，破解禁制的过程格外顺利，冥冥之中像是有人在暗中帮他们，顺利到云兮慕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禁制被破开时，两块大石之间露出一个可供人穿行的小口，淡青色的光波在小口周围流转，有清脆的风吟不断从里面吹来。
三人刚走进去，那道小口就快速闭合，禁制转瞬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池鸢定了定神，向山林深处俯首一拜：“龙神前辈，初到宝地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薄薰见状，有样学样地随同池鸢一起行礼，云兮慕则是微微拱手，以作敬意。
山林很安静，清月洒下的光辉照亮着一条由花草铺就的小路，静谧之中有微弱的风从身旁拂过。
周遭虽是静谧但不显死气，远近一片有细小的虫鸣，花草间也有流萤飞舞，像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保持安静，不敢打扰到神灵的安眠。
池鸢也放轻脚步，踩着松软的草地慢慢前行。
忽然，山林深处亮起一簇光，淡青的亦如禁制上流动的光。薄薰一见，忙圈紧池鸢的手臂：“主人，有股强大的气息过来了，我害怕……”
池鸢顿住脚，安抚地拍了拍薄薰的肩：“此地不要随意用灵识探查。”
“好的主人。”
青光很快就飞到身前，它缩成巴掌大的光点，绕着三人飞舞一圈，而后停在三人中间。
“你是龙神前辈派来引路的？”池鸢开口询问。
光点闪了闪，像是回应池鸢的话，随后向前方飞了一段距离，见三人没跟上还停在原地耐心等着。
湖心岛很大，三人在青光的指引下，没走多远就来到一处隐秘的洞府，洞府内的场景和池鸢古镜中所见一模一样。
无数灵草灵花开在脚下，其中不乏灵界稀有品种，石壁上长满了彩色的晶石，里面灵气浓到池鸢还以为回到了灵界。
薄薰跟在池鸢身后，全程合不拢嘴，有惊的也有馋的，忽而，她目光紧盯着一株半人多高开着紫色小花的灵植，那株紫花虽只有五百年，但只要薄薰吃一片叶子，就能增长一甲子的修为。
薄薰强忍住欲念，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把目光从紫花身上挪开。
这些灵植于池鸢而言，和普通的花草没什么区别，她在灵界居住的那座山几乎处处可见，也就几株没见过的灵草会多留意一眼。
云兮慕倒是一路平视，眼中不显半分异色，便是看到能解锁魂咒的药引灵草，心中亦是不起半分波澜。
他是不起波澜，池鸢却甚感意外，这株三百年的玉霄草可是难得一见，别说在人界，便是在灵界都十分珍稀，但有此草生长的地方，总会有强大妖兽看守，普通修士经常为此送命。
“云兮慕，你看是玉霄草！”
听到池鸢的传音，云兮慕淡淡瞥眸：“嗯，看到了。”
“就一句看到了？你难道不想要吗？这种年份的玉霄草，你便是翻遍整个人界都不一定找得出第二株。”
云兮慕轻声笑问：“小池鸢，此地可算人界？”
池鸢顿了顿：“算，怎么不算？”
“有些话不必尽言，人界也不一定找不出第二株。”
池鸢认真审看云兮慕的神情，见他当真淡然，便道：“尽不尽言另当别论，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可没有放过的道理，你不要，我去要。”
此处洞府极大，像是整座山被凿空，池鸢挑开头顶垂下的藤蔓，跟着青光继续往深处走。
没过多久，便见一座由各色晶石堆砌的高台，高台上长满了半透明的花草，像是活物有节律地扭动身躯。它们散开的光点笼在高台周围，好似隔着一层雾气，让人一眼看去很不真切。
突然青光消失了，池鸢也随之停住脚步，此处花草甚为密集，池鸢环视一圈，只见被映照在石壁上的鳞光，却不见龙神的真身在何处。
除了池鸢，其他两人可没有她这般气定神闲，薄薰早被龙神强大的气息震得小脸煞白，连话都说不出口。
云兮慕比薄薰好上一些，他修行之法可抵御神识压制，但面对修为强大的龙神，也只是挡臂挡车不堪一击。
“龙神前辈，您在吗？”空旷的洞府回响着池鸢的声音。
哗啦啦，不知从哪来的风从三人身后吹来，周围花草被吹得左右摇曳，风虽大，却不觉得冷。
“你来自灵界？”一个空灵的声音突兀响起，好似从四面八方而来，无限扩散回荡。
池鸢怔了怔，拱手回道：“是，我来自灵界，方才，龙神前辈第一眼就已经知道我的来历了吧？”
对于池鸢的反问，龙神不但不生气，还低低笑了一声：“嗯，知道了，所以想寻你求证。”
“前辈客气，我叫池鸢，身边这位是我的好友云兮慕，还有地仙草薄薰。”
“地仙草……倒有些意趣，我叫岫，不必唤我前辈。”
话音一落，高台之上的那团辉光就慢慢散尽，随即，一条身形巨大的身躯缓缓游到晶石台中，粼粼闪动的龙鳞，将整个洞府映照得宛如珠玉雕砌。
岫的龙鳞一半是淡青一半是浅金，硕大的头颅半搭在台前，一对金色的瞳孔足有灯笼那么大，盯着人看时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池鸢眼眸微眨，龙她在灵界是见过的，但只远远见过几次，再就是龙化作的人身也时常见到，只是极少见到龙化作本体显现在自己面前。
“你的龙鳞很漂亮。”池鸢没由来地夸赞一句。
岫金色的眼瞳震了震，目光定在池鸢身上：“你是第二个夸我的人。”
“第一个是湖神？”
“嗯，是她。”
“湖神说你受了很重的伤，你还不让她来见你。”
“呵呵，你是替她来埋怨我的？”
池鸢微微垂首：“不敢。”
岫轻轻一笑，游动身躯，用一种更舒服的方式躺在草丛中，“你身上有股仙气，在镜中的第一眼我便察觉，能问一下，这仙气的来源么？”
“是我师父。”
“你师父？”岫转过头，用一只眼瞳看向池鸢，“你师父叫什么？”
池鸢有些犹豫：“……我，我其实也不知他的名字，只知道平日见人唤他仙长。”
岫又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个笨徒弟，连自己师父名讳都不知，罢了，其实我能从这股仙气大概辨出你师父是谁。”
池鸢抬起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师父就是师父，我又不会喊他名字，只喊师父就行了，至于他是谁那并不重要。”
岫沉默几许，身躯慢慢向晶石台下滑动，“你说得很对，是谁并不重要，只要认定是他就足够了。”
“岫……前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岫身躯一顿，止在石阶前，一簇簇翠绿的灵草轻轻摩挲他粼粼闪动的鳞片，“你是想问我为何不与阿芷见面？”
岫游动这么几圈，池鸢已经看出他确实身有重伤，因为她从未见哪只龙像蛇一样在地上爬行，像是断了筋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岫前辈若是不想说，那就当我没问过。”池鸢想了想，岫确实是个脾性温和的龙，但她说话直来直往的，万一真惹恼可不好收场。
“呵呵，这有何隐瞒？其实阿芷知道缘由，从我坠入此界的那一刻开始，身体就不断向外流泻灵气，因为法咒的原因，灵气中带着致命的毒，阿芷若时常来，会沾染毒素，和我一起生病。”
池鸢怔了怔，她对云梦泽的灵气来源一直有猜测，没想到是源自岫身上散开的龙气而生。
“原来云梦泽的毒雾是因为前辈，那前辈可知，现如今整个云梦泽的湖水都染了你身上的毒，即便不让湖神来，她被毒素侵染也是迟早的事。”
“我知道。”岫的话音里带着一些歉疚，“湖水里的毒素是被云雾稀释之后的，这些毒素很淡，对阿芷不会有影响，而且，我已传授她解毒之法，只要定时解毒，其他受毒素影响的精怪就不会有事。”
池鸢闻言惊诧，心道，不会有事……怎么可能不会有事？
想到寒淡那双被毒素染黑的手，还有那只狼妖，拼死献祭也要增进修为，为的就是不让自身被毒素彻底侵染。
可岫说这些湖水里的毒可解，解法还传授给了湖神，联想到寒淡身上的诅咒，池鸢当场断定，湖神肯定在这里面作了文章。
